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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第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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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卯时,我立在书房门前,掌心攥着青瓷药瓶。
虎口药膏凉意未散,清清淡淡裹着一层草药气。
推门入内,殷砚早已静坐案前,手中握着那支旧墨碇。
他抬眸一瞥,直接将墨碇递来。
我抬手接住,指尖自然落向握柄磨损处。
虎口老茧严丝合缝卡入凹槽,无需思索,全然本能。
今日研墨,我刻意添了分寸。
墨碇碾过砚面的声响沉了几分,不蛮力,只稳坠。
借墨身自重下压,指尖只扶不按。
他翻页的指尖倏然顿住,未抬头,却已然察觉差异。
磨满半砚,我停手问他力道是否妥当。
他垂眸淡淡开口,不对。
不是过轻过重,是全然不同于往日的质感。
他让我再磨一次。
我执碇落砚,沉稳力道复现。
声响厚重,介于我与沈棠之间,独属于另一番分寸。
他沉默片刻,抬眼发问。
这般力道,何人所教。
我摇头,无人教习。
轻柔力道是躯体残存的旧影,沉坠力道是我自行摸索而出。
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此刻的我。
我垂眸问他,这力道算什么。
他望着我,眉尾旧疤轻轻一动。
“你自己的力道。”
短短几字,落得沉稳分明。
非沈棠残影,非刻意模仿,是独属于沈鸢的分寸。
我重执墨碇,一圈圈缓碾砚面。
墨色澄澈,映出模糊面容,额间伤疤隐于墨影。
唯有掌心老茧硌得真切,清清楚楚提醒着我。
我寻到了自己的力道。
出了书房,石廊珠光依旧昏暗。
药膏软化茧边,经年沉淀的芯茧依旧坚硬如初。
指尖沾着新鲜墨渍,虎口覆着浅绿药膏。
我找到了名字,找到了力道。
可空白的记忆,仍无半分踪迹。
我未回偏殿,顺着石廊向外缓步走去。
拐角骤然与人相撞。
来人退步避让,跛足碾过石砖,起落声响分明。
是魔医。
他手中端着空药碗,碗底凝着洗不去的褐黑药垢。
他望见我虎口的药膏,开口问询效用。
我如实回话,边缘渐软,芯茧难消。
他默然片刻,语气笃定无波。
经年累月磨出的痕,从无速成消散的道理。
“你是来还债的。”
话音落得轻,却字字戳实。
“你不欠殷砚,只欠自己。”
“你来砚山,不是寻人,是寻己。”
他端碗缓步离去,跛足脚步声渐远。
行出数步,骤然驻足,未曾回头。
“他留你,为的是沈棠。”
“你留下,只为你自己。别混淆。”
身影消失廊尽头。
我立在原地,虎口隐隐发紧。
原来从始至终,牵引我的丝线,终点从不是殷砚。
是遗失过往、空白半生的我。
指尖抚过茧边,缓缓攥紧掌心。
今日起,我有独属于自己的力道。
明日研墨,不仿故人,只做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