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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次日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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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时,我立在书房门前。
石门虚掩,内里寂静无声。
指尖刚触门板,虎口老茧先蹭出轻闷一响。
躯体熟稔,这扇门无需叩敲。
我推门入内。
殷砚早已坐于案前,执那支旧墨碇缓缓研磨,力道轻匀,循环往复。
他未抬眼,淡淡出声。
“进来。”
我行至案侧。
砚中墨汁大半成型,珠光落于液面,漾开浅淡波纹。
他研墨时不看砚台,目光落于卷宗,左手翻军报,右手匀速转墨,两相无碍。
待他翻完一卷,才抬眸,视线扫过我面颊,最终停在虎口厚茧。
“昨夜魔医送来物件。”
他将卷宗挪至案角,抽屉取出青瓷小瓶推来。
“每日涂抹一次。”
我拾起瓷瓶,瓶身沁着凉意。
拔开塞子,淡绿药膏漫出浅淡药香,和魔医院落的气味别无二致。
“为何给我这个。”
他搁下墨碇抬眼。
“他说你茧层过厚,有碍研墨手感。”
稍顿,“还说这茧,积了许多年月。”
那日他指尖顿在我虎口,我原以为只是诊脉,实则早已辨出茧的年岁。
指尖蘸取药膏敷上茧面,凉意顺着虎口爬至手背,如同冰苔贴肤。
茧边稍稍软化,中心厚硬之处,药膏难以浸透。
“你从前定然常研墨。”
语气笃定,无半分疑问。
我轻轻点头。
他将旧墨碇推至我跟前。
“用它。”
掌掌握住墨碇,老茧严丝合缝卡进握柄磨损凹槽。
昨日初次触碰尚生涩,今日熟悉感愈发浓烈。
指尖本能把控轻重,知晓几圈墨汁浓稠,何时该停。
墨面映出我模糊轮廓,额间伤疤隐于暗色。
唯有握碇的手清晰分明,力道轻柔,一圈圈碾过砚台。
一举一动,皆像沈棠。
他重翻军报,翻页速度慢了大半。
目光看似落在文书,实则留意我研墨的姿态。
磨几圈后我停手,问他我是否同沈棠相像。
他翻纸的指尖微顿,而后应声。
“像。只是你力道稍沉,她比你更轻。”
我放下墨碇,掌心残留研磨触感。
力道之差,便是我与她的分界。
她的手曾为他挡剑,我的手,只余下经年研墨的茧。
“再磨几圈。”
我重新执起墨碇,刻意放轻力度,轻到墨碇滑过砚面几无痕迹。
片刻后他开口。
“可以了。”
他起身走向窗边,暗红天光透过窗纸,将身影拉得修长。
“往后卯时来研墨,辰时离去,其余时辰不必入书房。”
他望向窗外,话音平静。
我颔首转身,行至门畔再度被唤住,一如昨日。
我回身询问吩咐,他仍背对着我,声息轻淡。
“研墨不必刻意放轻,用你本身的力道就好。”
推门走出书房,石廊珠光依旧昏沉。
药膏软化茧边,心底那层经年硬茧,依旧无法消解。
指尖沾着淡墨,虎口覆着青绿药膏。
他让我顺从本心,可我从头到尾,只记得沈棠的轻柔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