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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他转身走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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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回案后,重新拿起墨碇。力道还是轻的,和刚才一样。
“直到我弄清楚你是谁。”
他顿了顿,没有抬头。
“或者你是谁的人。”
殿里安静了一瞬。夜明珠的光落在他眉尾那道旧疤上,泛着极淡的白。
我把手缩回袖子里,虎口的茧蹭过袖口的粗布。
那根看不见的线还绷着,不是勒紧,是牵引。
它把我从那条巷子,拉到了这方砚台前。
我问他是谁。
他把墨碇搁在笔山上,抬眼看了看我。
“殷砚。砚山的主人。”
语气很平,字字沉落,像这名字本身就是一道立了多年的防线。
殷砚。
我在心里默念一遍,无半点熟悉感,虎口却骤然一紧。
他问我记不记得这个名字。
我说不记得。
他再问我的名字。
我张开嘴,喉咙莫名发干。
不是渴,是头脑空空,寻不到答案。
破屋没有,巷子没有,腕间红绳也没有。
最后两个字,从舌尖底下自行滚出来。
沈鸢。
不像回忆,更像藏在喉间许久,终于等到被问及的这一刻。
他看着我,眉尾旧疤微微一动。
“沈鸢。”
他复述一遍,无疑问,无确认,只静静掂量这两个字的轻重。
“你自己信吗。”
我没有作答。
我分不清这名字是我所有,还是身体里那个记得一切的人,替我开口。
他看尽我的神色,短暂沉默,重新执起墨碇。
墨碇在砚台轻转一圈,力道依旧极轻。
我垂眸盯着虎口老茧,正顺着同样的弧度,悄悄绷紧。
他抬手唤来一名黑袍弟子,命人带我去往偏殿。
黑袍人颔首,转身先行。
我跟在身后,临出殿门时回头一望。
殷砚静坐案后,手握墨碇,停了所有动作。
他望着砚底那道嵌满墨渍的裂纹,眼底落满沉寂。
魔医的话在空荡脑子里闪过。
她的疤是缝的。
这道眉尾旧疤的主人是谁。
他日日这般轻柔研墨,是不是在念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偏殿坐落平台另一侧,需沿石阶下行小段路程。
黑袍人推开石门,殿内狭小简洁。
一方石床,一张石桌,一面黑曜石石镜。
镜面成像模糊,只剩浅淡轮廓。
我抬指抚过额头伤疤,从发际线斜落至眉尾,创面平整,无针线痕迹。
是摔出来的疤。
魔医说过,那个人的疤,是缝合的旧伤。
我不是她。
可我的脚认得砚山的路,我的茧认得研墨的力道,我的舌头能吐出一个无人知晓的名字。
黑袍人置好灯盏,默然退离。
石门无锁,我透过细窄门缝朝外望去。
平台石阶两侧立着黑袍人影,静立不动。
是值守,亦是看管。
我坐回石床,卷起袖口,露出腕间褪色红绳。
绳结紧实,绳身多处磨细,饱经年月。
我久久凝望着绳结。
无人解答是谁亲手编织。
脑子一片荒芜,唯有躯体牢记,此物性命攸关。
殿壁刻满深浅不一、歪扭杂乱的字迹。
我借着珠光凑近细看,字字陌生。
指尖抚过刻痕,虎口茧面即刻发紧。
刻字分两种力道。
一类笔锋下压,棱角沉硬,落笔极重。
一类收笔轻挑,弧度柔软,像蝶翼掠风。
两道笔迹,两种手法,属于两个人。
沉硬凌厉的那一种,和殷砚卷宗批注的笔锋,全然一致。
另一道温柔字迹,属于谁。
是不是那个有着缝合伤疤的故人。
我落坐石桌前,将虎口凑近微光。
茧心厚重,边缘薄亮,打磨出的弧度,与那柄旧墨碇的握柄磨损处完美贴合。
指尖沿茧边缓缓划过,随即攥紧掌心。
脑子始终空白,如同旁观外人。
所有过往、所有羁绊,全凭躯体记得。
我不知他明日会问出什么问题。
只在心底自问。
若那个真正的故人归来,他还会执着追问我是谁吗。
他还会留我在此处,细细查证来路吗。
我旋动手腕,将绳结藏至腕内侧。
闭目时,指尖仍抵着石壁那道沉硬刻痕。
明日我要问他。
那个伤疤缝合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