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神

3、第 3 章

　　平台石阶一路铺到山脚。
　　台阶宽阔，表层磨得发亮，边缘爬满发黑苔藓。

　　两侧石壁悬着灯笼，暖黄灯光落在石面上，柔化了苔藓暗沉。

　　我立在山脚片刻，抬步踏上第一层石阶。

　　虎口老茧骤然发紧。
　　无疼痛感，只扯着一丝牵引感。
　　像一根细丝线，一端缠在茧上，另一端握在山巅那人手中。每向上一步，丝线便绷紧一分。

　　石阶绵长。行至半途，山腰平台清晰显露。
　　石砌大殿，门前两盏灯笼，灯下立着黑袍人影。背对来路，身形挺直，衣摆随风轻晃。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他转过身。

　　面容冷寂。并非刻意冷淡，是阅尽生死沉淀出的漠然。眉尾一道浅淡旧疤，不细看几乎隐去。
　　视线落我脸上片刻，下移至额头伤痕。无诧异，无疑惑，藏着更深的笃定，似早已核实，再复核一遍。

　　“你是谁。”

　　声量不高，沉钝厚重。算不上质问，更像他求解一道无解的谜题。

　　“我不记得了。”

　　他静了一瞬，侧身移步。

　　“进来吧。”

　　我跟在身后走入大殿。殿内空旷，石壁嵌着夜明珠，光线昏暗，足以看清陈设。
　　正中石案，堆叠卷宗。案角一方砚台，底部细纹被墨渍填满。砚旁搁着墨锭，年代久远，握持处打磨得光滑。

　　虎口再度收紧。

　　我钉在原地，视线锁死墨锭。手指下意识蜷缩，指掌弯曲弧度，恰好贴合握墨的姿态。

　　他侧目望来，目光扫过我的脸，落至手掌，再折返面部。不曾发问，不解释墨锭来历。径直坐于案后，拿起墨锭轻研一圈。

　　力道极轻。

　　我不识他，虎口肌肉却记下这份研墨力度，与我旧日持物的记忆完全重合。

　　他放下墨锭，抬眼。眉尾旧疤在珠光下泛浅白。

　　“你从哪来。”

　　“巷子。记不清如何抵达此处。”

　　“何人引你前来。”

　　“双脚，自行走来。”

　　他缄默许久，视线落在我腕间褪色红绳，停留良久。而后起身走到我身前。

　　“这根红绳是谁赠予你。”

　　“不记得。”

　　他抬起我的手腕，指尖轻拨绳身。绳结晃动，擦过虎口老茧。指尖顿住，落点不在红绳，是那层茧。随即松开手，后退半步。

　　“你留在此地。”

　　无邀约，无征询，平铺直叙。

　　他回身坐回案前，重执墨锭，力道依旧轻柔。

　　“直至我查清你的身份。”他顿住，未曾抬头，“或是，你属于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