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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天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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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我走出破屋。
巷子依旧如故。石砖缝隙生着苔藓,墙面霉灰层层剥落。昨日的人影尽数消失,烤饼摊铁皮炉翻倒路边,露水打湿炭灰,糊成一滩。
石板缝卡着踩烂风干的萝卜。
我转了转手腕红绳,将绳结藏进袖管。口袋三枚铜板相撞,声响清脆。
双脚自行引路,不受思绪操控。
左拐,右拐,穿过半塌土墙。墙后巷道狭窄,仅容单人侧身。砖面嵌着干涸油渍、碎骨残渣,墙根堆放积满厚灰的空酒坛。
巷尾虚掩一扇旧木门。
门缝飘出淡浅药气,甘草混着清苦,经长风稀释才漫至此处。我全无关于这扇门的记忆,手却主动朝前伸出。
指尖触到门板,胸口骤然一紧。和那日触碰红绳的感受相同,并非刺痛,是更深沉的滞涩。
我推门入内。
院中散落空药罐,罐底凝着厚重洗不去的黑褐药垢。墙角一丛银灰苔藓,叶片细小,指尖一碰便刺骨发凉。
记不清何人栽种,收回手指时,胸口再度发紧。
里屋传来闷沉咳嗽,似有重物压住胸腔,难以舒展。
循着声响走到半掩房门。屋内昏暗,厚布帘封死窗光,仅门缝漏进一缕细光。药味浓烈,掺着朽木与病人独有的淡腥。
一人倚卧床榻,灰白头发,枯枝般的手搭在被褥,指节粗壮,指甲缝浸透洗不掉的黑褐色药渣。
听见脚步声,他未曾转头。
“你来了。”
语声轻浅,如同自语,仿佛已等候多年。
我不识他,可双脚寻来此处,双手主动推门,躯体远比记忆真切。
他缓缓转头,双眼蒙着一层灰翳。长久凝视我的面容,轻轻摇头。
“不是她。”视线落回自己枯瘦双手,“你额头伤痕无缝合痕迹,她的疤是针线缝补而成。”
他再度抬眼。“你并非专程寻我,只是身躯本能引你至此。”
我询问此地何处。
“砚山脚下。”他撑着床沿坐直,几番咳嗽才平复气息,“我是魔医。昔日故人重伤,由我医治,终究没能救下。”
掀开半幅被褥,露出脚踝一道深旧伤疤,骨骼歪斜,致使步履轻重不一。
“没能留住她,这道伤是我自罚,半生跛足,时刻铭记欠下一条性命。”
拉好被褥遮住伤疤,他抬眸望我,灰蒙双眼看得通透。
“你魂魄残缺,自己可知?”
我摇头。
“三魂七魄,你缺失其一。并非遭人暗算,你体内这缕残魄,原本属于旁人。你奔赴砚山绝非巧合,是这缕魂魄受此地之人牵引。”
话音压低几分。
“身躯认得路途,只因前路连着旧主。”
我垂眸看向虎口老茧,记不清何时生出,纹路弧度恰好贴合握持墨碇的姿态。
“你不必背负旁人亏欠。”他收回手躺回榻上,“体内残魄不是你的债,是寻人的线索。找到旧主,方能明晰自身来历。”
我追问旧主身份。
他阖眼沉吟许久,方才出声。
“故人早已身死,唯独主魂尚存。”他轻嗅空气,“我能辨出,你身上残留她淡淡的墨香。”
被褥向上拢了拢,声音愈发微弱,似要沉沉睡去。
“她往日日日研墨,所持墨碇轻巧,落力亦是轻柔。”
走出魔医院落,天色彻底沉暗。我立在院中许久,反复摩挲虎口硬茧,触感粗糙坚硬,边缘打磨发亮。
她日日研墨,力道轻缓。
我全无研墨的记忆,虎口却熟稔握碇的姿势,指尖清楚该用几分气力。躯体记得全部,脑海一片空白。
暗红天光下,院内冰苔泛着银灰微光。我蹲下身,指尖轻触叶片,凉意直窜指尖。
不记得何人栽种,却知晓它名为冰苔。如同知晓草席下松动砖块,知晓腕间红绳至关重要。躯体留存所有过往,记忆一片荒芜。
起身拍去袖口尘土,红绳自袖中滑落,绳结擦过虎口茧面,陈旧,轻薄,束得紧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