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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第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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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卯时,我推开书房门。
案前空无一人,摊开的军报墨迹未干,竹笔静搁笔山,他方才离开不久。
我将新墨碇摆至砚台一侧,正要研墨,视线落向案角宣纸。
昨日我写下的沈鸢二字旁,添了一行他的批注。
落笔沉厚,锋刃下压,笔法与我相近,只是他落笔更稳,我收笔仓促。
批注只二字,鸢:飞而不离。
鸢鸟纵远翔,终有归处。
他清楚这名字并非我忆起,是躯体本能脱口而出,他替我牢牢记下。
脚步声响起,他端着两杯热茶走入。
热气缠上暗红天光,袅袅升腾。
一杯推至我面前,话音清淡。
“这杯,是研墨之人的。”
从前沈棠研墨,他亦会备茶,她总待墨成再饮,放凉也毫无怨言。
他叙述旧事语气平淡,端杯的手稳得不见分毫晃动,落杯无声。
我举杯浅饮,茶汤清浅,是槐花独有的淡香,无药汤涩苦。
我问茶名。
“槐花茶,刘婶每年花期采摘晒干,沈棠从前常喝。”
放下茶杯,我执起新墨碇缓缓研磨,力道沉坠。
他望着我的手,出声提点,今日未曾动用旧墨碇。
我答想换一支。
他拾起那支属于沈棠的旧墨碇,并排摆放。
一支纤细轻巧,一支粗重厚实。
他原以为我只会适配旧物,那支轻墨碇,是当年他亲手教沈棠使用。
他将新墨碇朝前推一寸。
“这支归你,往后只用它。”
不属于沈棠,独属于我。
我未曾追问他何时备好,是昨日写完字迹之后,或是更早。
掌心攥住新墨碇,虎口老茧抵在粗厚握柄。
不像旧墨碇那般严丝合缝,这支更费气力,茧面恰好撑住最宽处,指尖自动调整握持角度。
一圈碾过砚台,沉劲如初。
他翻开新一卷军报,目光落于纸面,指尖却停在纸上,迟迟未翻动。
他在听研磨声响,分辨这份与沈棠截然不同的沉劲,确认眼前是全新的人,而非故人残影。
研满一砚墨,我放下墨碇。
他抬眼问我新碇趁手与否。
我坦言茧层厚重,触感模糊。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沈棠离去后,他常年泡两杯花茶,自饮一杯,另一杯摆在砚边任由放凉。
昨日,他倒掉了留存多年的凉茶。
“今日新沏两杯。一杯我,一杯你。”
我再饮一口热茶,槐花淡香在唇间慢慢散开。
他那杯置于案角,热气仍未散尽,不再是等候冷却的残茶。
我将新墨碇轻搁砚台,掌心被老茧硌得清晰。
明日照旧卯时来,握专属我的墨碇,饮独属于我的热茶。
再也不是复刻沈棠,只做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