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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90章 第一次创业 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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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川第二天终于睡到了日上三竿。
这是他来到修仙界的第一个懒觉。
头天在夏城吃了三顿饱饭,夜里又吸收了妖兽肉粥里的灵气,他难得没有半夜被饿醒,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
醒来时,洞里静悄悄的,只有小橘子蹲在枕边,歪着脑袋用黑豆眼看他。
“师父呢?”沐川揉着眼睛坐起来。
“打猎去啦。”夜阳扑棱了两下翅膀,跳到床沿上。
石桌上放着一大锅盖得严严实实的肉粥,锅底压了张纸条,上面写着:热一热再吃,别吃凉的。
沐川认得那字迹,是牧灵真人清晨起来现写的。
他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肉粥,艰难的使用昨天才学会的引火术把粥热了,又分了几粒灵谷给夜阳。
一直到夕阳西斜,牧灵真人才带着五个徒弟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人还没进洞,沐川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他跑出去看,只见自家师父走在最前头,看起来还好,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他身后的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姐,虽然每个人都挺整洁的,但法衣上破洞开线的地方比比皆是,有的地方整条袖子都撕没了,露出里面翻白的里衬。
可他们脸上的表情却都是笑着的。
“师父!师兄师姐!你们回来了!”沐川小跑着迎上去,还没跑到近前,就被那一排大大小小的妖兽尸体惊得瞪大了眼。
牧灵真人的储物袋装着有大象大小的一阶妖兽便装不下别的了,两只手各拎着一只一米多长的一阶鸟类妖兽。
五个徒弟也没空着手,每人背上都背着一头野猪大小的一阶妖兽,压得腰都弯了。
远远望去,不像修士打猎归来,倒像一队猎户下山。
“够你小子吃一个月的了。”牧灵真人他喘了口气,从储物袋里摸出个阵盘,走到洞府角落,布置了一个冰封阵法,把装不下的这些妖兽尸体都塞进去,又催动灵力,让阵中温度骤降,确保肉质新鲜。
沐川站在一旁,看着师父忙前忙后,又看看坐在洞外石头上互相缝补法衣的师兄师姐们。
二师姐的袖口被撕开了一条长口子,三师兄的裤腿从膝盖破到了脚踝,四师兄的领子歪在一边,五师姐的衣摆缺了一大块。
他们习以为常,只草草将还能缝补的地方缝补了一下,等晚上休息的时候,他们自会把衣裤让牧灵真人亲手缝补——反正只要他们不进城,就没人说他们穿得破。
沐川又看向牧灵真人。
师父此时坐在油灯下,从储物袋里掏出针线,开始一针一线地开始制作新的法衣。
灯影昏黄,把高大师父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这一宿,沐川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洞顶,脑子里全是师父坐在灯下缝衣的背影和师姐们打猎回来看到自己高兴的样子。
他想起在夏城时老板娘夸师父的手艺“不是一般的好”,想起师父穷得只能连夜做衣服换灵石给自己买吃的,想起师兄师姐们穿着破洞的法衣还笑着说“没事,补补还能穿”。
他忽然坐了起来。
夜阳被他吓了一跳,从枕边探出脑袋,歪了歪
沐川一把抓住小橘子把鸟放在自己肩头,爬下床,趿着鞋就往牧灵真人的方向跑。
牧灵真人正低着头缝衣,见小徒弟跑过来,眉头一挑:“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师父!”沐川把夜阳往肩上一放,深吸了一口气,“我想到一个能让您做的法衣法袍更上一层楼的法子!”
牧灵真人捏着针的手顿了顿。他放下法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这个小徒弟:“说来听听。”
沐川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比划起来。他说的不是别的,正是自己前世在手机上刷短视频时,反复看过多遍的现代提花织布机的结构构造。
那个时候,木船只是对古代能有如此高超的如同电脑编程一般的织布机非常感兴趣,又刚好刷到了现代电动版的机器的原理讲解视频,便饶有兴趣地看了很多遍。
他记得那机器是如何运转的,那些半懂不懂的记忆被他一点点挖出来,竟也说了个七七八八。
“咱们用下品灵石便能驱动织布机自己动,不用人一梭一梭地慢慢织,会比手绣更快、更好!”
牧灵真人的表情从最初的漫不经心,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听得入了神,手中针线掉在膝上都不自知,修仙界自然也有差不多功能的织布机,但是就如同沐川所说,这织布机依旧是人工来操作,即使使用法术让织布速度加快了,那肯定也是需要人工的,可牧灵宗现在最缺的就是人,现在六个徒弟里,也就只有二徒弟有些方面天赋,可以教一教,但一个修士能做的事情毕竟有限。
而且牧灵真人之前都要自己去买布回来进行裁剪缝制,因为自己虽然会炼器,这种织布机炼制起来也不难,但是那种复杂的织布机,自己只知道有这么一种机器,但从来没见过,更没有“图纸”,这是人家的“商业机密”。
现在如果自己能将沐川说的这种“机器”炼制出来,那让二徒弟只要看着往机器里续灵石,自己和徒弟两个人缝制衣服,岂不是更快?
牧灵真人突然觉得自己这小宗门的未来突然就光明起来了。
此时他双眼放光地猛地抬头,抬手打了个隔绝法术,将两人一鸟整个罩在了里面。
“沐川。”他的声音很轻,也很郑重,“你跟师父说,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沐川望着那张与士兵恩人极为相似的脸,心里没来由地觉得踏实。他想了想,决定说真话。
“师父,其实……我有前世的记忆。”
他说了。说得很慢,很坦然。
说自己的前世对身体不好,只活到了二十岁,有很多爱他的家人,还有一只陪了他很多年的橘猫。
牧灵真人听完,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
他“嗯”了一声,只点点头:“修仙界里,生而知之的人有不少,你不是头一个。只是你前世那个世界……没有灵气,居然能走出另一条路来?用外物之力,做到修士才能做到的事,倒是头一回听说。”
他想了想,又抬头问:“除了这些织布机、短视频,你还有没有什么瞒着师父的事?”
沐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有。”
“我引气入体之后,就觉醒了‘破妄瞳’。”
“破妄瞳?”牧灵真人瞳孔骤缩,握着针线的手猛地收紧,一时间竟没说出话来。
沐川见师父不说话,心里有些发慌:“师父,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牧灵真人没答。他沉默了很久,脸上的神情变了几变,最后竟没绷住,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了下去。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那副温和端正的语调:
“无妨。你记住,前世的事,无需再对旁人提起。至于破妄瞳——”
他身子微微前倾,定定地看着沐川,语气重了几分:
“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哪怕是你那几位师兄师姐,也不行。”
“为什么?”沐川不解,在沐川的思维里,还是有什么事情就要告诉家长,而现在牧灵真人就是自己在修仙界唯一的家长。
“你以后会知道的。”牧灵真人摸了摸他的头,把心口那股狂喜死死按下去,只露出一个波澜不惊的微笑,“你只要记住师父的话就行。”
沐川点点小脑袋:“好的师父。”
夜阳一直蹲在沐川肩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当然知道破妄瞳是什么——那是一种能看破虚妄、洞察本质的稀有瞳术。
前期能看破一切生灵的修行资质和体质,到了后期,便是万事万物皆可看透。
若是被外人知道一个刚引气入体的小徒弟身怀破妄瞳,沐川早就被大宗门抢走,或者被邪修抓走炼人丹了。
牧灵真人开心得想要手舞足蹈,但他忍住了,只能在心里憋着笑。
他觉得自己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从凡人界最犄角旮旯的小城里捡回来一个修行天才不说,居然还自带破妄瞳。
有了这瞳术,以后收徒弟还不一收一个准?明珠蒙尘的好苗子,还不都让他这老木头给扒拉出来?
夜阳一想到自己当初或许就是这样才被师父收为大徒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再想想之后师父收的五个徒弟,以及后来每次收徒大典,师父总是懒懒坐在台上,扫一眼便没兴趣回竹楼去了,再后来,资质好的弟子就成了师父的徒孙,师父只是帮厉渊和方峥他们把把关,就又觉得,或许这算是缘分罢。
于是夜阳在沐川肩头扑腾扑腾翅膀,叽叽喳喳的学着沐川的声音:“好的师父!好的师父!好的师父!”
牧灵真人面无表情地抬手,一道法决打过去,直接封了夜阳的鸟嘴。
“睡觉。”他木着脸道。
夜阳直接他委屈地钻进沐川的衣襟里,沐川看着自己胸前鼓起的小包,却憋着笑:“睡觉睡觉。”
夜阳在沐川温暖的胸膛里拱了拱,这嘴封得,值了。
……
沐川毕竟只有炼气一层,神识初开,运用起来还十分吃力。
想把提花织布机的结构直接刻录进玉简里,他试了几次,脑仁儿都隐隐作痛,也只能勉强印进去几根模糊的线条,根本成不了图。
牧灵真人见状,也不勉强,第二日下山时便买了一叠厚厚的白纸和几支炭笔回来,拍在沐川面前。
“画。”
沐川挠了挠头,抱着那叠纸回了自己那方小石桌旁。
夜阳蹲在桌角,歪着脑袋看小少年铺开白纸,咬着炭笔,聚精会神地画起来。
牧灵真人本以为小徒弟得磨蹭上好几天,毕竟那些机械结构极其复杂,可沐川画得却出奇地顺,时而闭眼回忆,时而下笔如飞。炭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从午后一直响到黄昏。
等天边最后一缕金红色云霞也被夜色吞没时,沐川搁下了炭笔。
“师父!画好了!”
牧灵真人正在洞府另一边指导几个徒弟修炼,闻声快步走进来。就着油灯一看,他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整整十三张纸。
每一张都画得极其工整,曲轴、连杆、提花装置、送经卷取机构、梭口控制部件,一样不缺——部件与部件之间的传动关系标注得一清二楚,旁边还用小字写了灵力驱动和灵石嵌入的构思。
最末一张是总装图,整台提花织布机的轮廓跃然纸上,甚至标出了长宽尺寸和大概的重量。
牧灵真人拿着图纸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猛地起身,把图纸小心翼翼卷好,收进袖中,又取出这几日新做好的法衣塞进储物袋里,“为师下山一趟,你们好好在洞府里呆着,你们几个照看好小师弟。”
他说走就走,片刻没耽搁。
沐川追到洞口,只看见夜色里一道青灰身影踩着门板,沿着山脊往夏城方向去了。
牧灵真人到了夏城,先去老地方把法衣卖了,又在坊市里转了一圈,买齐了炼器用的灵材,然后直奔炼器师协会,租了一间低阶炼器室。
他虽会炼器,但手法到底不如正经炼器师,不过好在他向来手巧心细,又有详尽的图纸在手,倒也不慌。
炼器室里灵火昼夜不熄。牧灵真人把一块块灵材熔了又铸,铸了又锻,每一条传动杆、每一组提花臂都照着图纸反复打磨。中途废了两次,急得他抓耳挠腮,差点把炼器炉给踹了。可一想到沐川蹲在石桌前画图的模样,他又老老实实地重来。
他忙了整整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第一台提花织布机终于成了。
牧灵真人看着炼制好的提花机,那机器约莫半人多高,通体由精铁木与灵铜打造,结构复杂却不显笨重,台面上嵌着一个灵石槽,只需投入灵石,再设定好图案,它便能自行运转。
牧灵真人试了试,将几卷灵绪丝和一阶灵蛛的灵蛛丝装上去,放入一块下品灵石,又用神识刻入一个简单的星云纹。只听“咔嚓咔嚓”几声脆响,梭子开始自动往来穿梭,经线纬线交错纵横,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段带着流云纹样的灵布便织了出来。
牧灵真人看得啧啧称奇,这机器最精妙的地方,是它能直接将一阶防御阵法织进布里,从正面看不出任何端倪,翻过来对着光看,才能辨出阵法的脉络。
牧灵真人摸着那段带着防御阵法的灵布,指尖微微发抖。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低阶修士尤其是散修,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表面看起来朴实无华,但其实暗有玄机的东西了——按照小徒弟的话说,那叫“看我装唐阴他一手”。
同样低价的法衣,他牧灵宗的有这样一手隐形防御阵法在里面,那肯定会非常好卖。
牧灵真人已经能想象到那老板娘的小小灵锦铺被散修挤爆的场面了。
于是他没敢在夏城多留,赶紧收起机器便回了大荒山。
回到宗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织布机放到洞府深处一块最大最平整的石台上,并给机器罩了个屏蔽阵法,然后投入更多的织布材料和下品灵石,让机器开始运转起来。
机器“咔嚓咔嚓”的声音被屏蔽阵法隔绝了起来。
“我们沐川,是老天爷派来给师父的送财童子吧!”他转过头,瞪着沐川看了半晌,忽然一把把人捞起来转了个圈,胡子拉碴的脸上笑得全是褶子。
夜阳蹲在沐川肩头,被这突然的腾空转圈吓得炸了毛,扑棱着翅膀骂骂咧咧地叫了两声。
沐川咯咯笑着搂住牧灵真人的脖子:“师父,等赚了灵石,给我买好吃的!”
“买!都买!灵谷买双份!”
“我还想要一件大红色的法袍,要仙气飘飘的那种!”
“做!师父亲手给你做!”
“还有,我不想睡石头床了,太硬了,硌得慌!”
“等师父给你做一张竹床好不好?”
“竹床啊?那不如给我做一把竹子摇椅,再铺上妖兽皮毛做垫子,躺在上面才叫舒服呢!”
“好好好,师傅都给你做!哈哈哈哈哈!!!”
牧灵真人把沐川放下来,大手一挥,豪情万丈。
可不过半刻钟,他便又冷静下来,从储物袋里掏出账本,开始盘算灵石开支。一台提花机,一块下品灵石只能用两天,他手里现在只剩二十块下品灵石了。
以他目前的家底,也就勉强刚够供这一台机器运作的。
想要扩大规模,还得先靠这台机器慢慢滚雪球。
“不急。”他对自己说,也对沐川说,“万事开头难。只要迈出了第一步,后头就好办了。”
有了提花机,牧灵真人便开始了他的制衣赚钱大计。
他的二徒弟在六个徒弟里排行第二,性子最是细致,一双巧手能绣出比发丝还细的灵纹,现在牧灵真人开始认真教二徒弟剪裁缝制法衣法袍,出了让她在纸上多练针法,便是给些边角料自己琢磨。
如今有了提花机,织出来的布料既平整又带暗纹,正适合她练手。
以前牧灵真人自己也是没了修炼资源半路出家开始自学各种能赚钱的副业,于是便自学成才了二阶炼丹师,二阶炼器师,二阶裁缝师,二阶种植师,二阶育兽师,没有师门的情况下,他这种只学个皮毛能学到二阶的已是不容易。
他之所以把自己的称号命名为牧灵真人,就是他之前做多给人打工干的活就是种植灵田和培育照顾灵兽。
他也想建立一个灵田里种满各种灵植,山上山下养满一群群各种灵兽的宗门。
可是现在的大荒山,就是一座光秃秃的荒废矿山,连杂草都没几根——离他的理想中的牧灵宗还差得太远。
“你师父我当年也是自己瞎琢磨。”牧灵真人把一块织了防御阵的灵布递给她,“现在有了这机器,你能练手的好料子就多了。好好练,以后这制衣的活儿,可都要靠你了。”
二徒弟是他收的第一个女徒弟,心细又感性,她接过灵布,重重点头。她的眼眶有些红,却到底没让泪掉下来。
“是,师父。”
夜阳蹲在沐川肩头,看着洞府里亮起来的那盏灯。
灯下,织布机无声地运转着,二师姐穿针引线,牧灵真人翻着账本,沐川和其他师兄师姐们盘膝打坐修行。
灯焰在空旷的洞府里轻轻跳动,却暖得让人发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