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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家人 夜阳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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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阳自是把沐川和他妈妈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自此后，每天吃完猫粮，便一头扎进猫爬架里，从最底层的平台一跃而起，四爪在麻绳柱上借力两下，便窜上了半空中的横板，再一个猫跃，钻进通道里狂奔。那橘黄色的身影在高处来回翻飞，像一团会跳动的落日余晖。
沐川每晚都要抽出空来，把轮椅挪到客厅正中，就那样仰着头，愣愣地看着小橘子在猫爬架和跑酷通道里上下翻飞。猫儿胖归胖，但四条腿却不短，跳起来后肚皮一甩一甩的，竟有几分憨态可掬的灵巧。
沐川看着看着，就会不自觉地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像是自己也跟着那只猫，在家里上蹿下跳了一圈。
等到夜阳跑得筋疲力尽，就会从猫爬架上飞扑到沐川的怀里，瘦瘦的少年用并不有力的双手接住他的哈基米，把这只累得直喘气的橘猫抱进怀里，一下一下给他顺着毛。
“跑够了？”少年的声音像晚风里带着暖意，“走，回屋睡觉。”
夜阳窝在他腿上，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软软地垂着，累得连“喵”都懒得叫一声。他被沐川抱回房间，放在枕边。少年自己则用双手撑着轮椅扶手，慢慢挪到床上，掀开被子，把猫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小橘子，晚安。”
夜阳半眯着猫眼，看着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少年光洁的额头上。那眉眼在夜色里柔和得不像话，呼吸轻浅而均匀，像一首哄人入眠的小调。
他鬼使神差地往前凑了凑，用舌头舔了舔沐川的脸颊。
“喵。”
沐川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手无意识地拍了拍夜阳的脑袋。
“别闹，我困了，睡觉吧，小橘子。”
夜阳便窝在沐川的脖颈边，闭上眼。
此间虽无灵力，无大道，无仙途。但有师父。
哪怕只是一只猫，能这样守着他，也挺好。
小橘子一天天长大，从半岁到一岁，从一团软乎乎的奶猫渐渐长成真正有了几分“大橘”气度的少年猫。
夜阳也在这日复一日的陪伴中，看透了沐川心底最柔软的那些东西。
沐川爱他的父母。
这份爱细腻、温柔，又带着超乎年龄的懂事。
沐父在书房熬夜准备研讨会的资料，声音偶尔闷咳几声，第二天早上，沐川便会推着轮椅到餐桌旁，把温好的梨汤推到父亲面前，轻声道：“爸爸，工作别太辛苦，咱家的钱够花了。你要注意身体啊，我早上听见你咳嗽了。”
沐父抬了抬眼镜，有些诧异地看向儿子，随即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知道了，爸爸就是最近要参加个研讨会，不碍事。”
有一天晚饭时，沐川开玩笑似的跟父母说：
“妈，你和爸还年轻，再生一个孩子吧。”他开口，语气轻松，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以后你们不在家的时候，还能有人陪着我。”
沐母怔住了。
“这孩子……胡说什么呢，孩子他爸，我再给你盛碗汤。”她勉强笑笑，起身往厨房走，脚步有些急。
沐川没再说话，只低头把碗里的虾仁捏出来，放到在他轮椅边打转的小橘子的嘴边。
夜阳咬住虾仁，他能感到，沐川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护工怎么能一样呢？”后来有一次，沐川独自抱着小橘子坐在窗边给妈妈打电话，又害怕被门外的护工听到，声音放到最轻，“他又不是家人。这间房子这么大，可除了小橘子，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低头把脸埋进猫肚子里，闷声道：“小橘子，你要是能跟我说话聊天就好了。”
夜阳安静地趴在他腿上，轻轻舔了舔少年的手腕。
我就在这里。我在听。
可你听不懂我说的话。
夜阳几次想用手机打字给沐川表明自己是一只与众不同的猫，可他又害怕自己的异常被别人发现，把他和沐川分开，所以只得作罢，继续装一只普通的小猫咪。
那之后，沐川又提了几次。沐母每次听见都会红着眼圈躲开，有几次夜阳看见她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抹眼泪。
她舍不得。不是不想要，是舍不得。舍不得自己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备受长辈宠爱、如今却受尽了苦的儿子，还要把原本属于他的爱再分出去。
可沐川比谁都清醒。
他像一只温柔却固执的小兽，用最轻最软的语气，一遍一遍劝着。
“妈生个弟弟或者妹妹吧，等他能跑能跳了，就天天过来缠着我，哥哥哥哥的跟在我身后叫我，多热闹。”
沐母终于还是被他说服了。
那天的夕阳很好，沐川坐在轮椅上，沐母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却笑着点了点头：“好。妈听你的。”
沐父站在一旁，沉默地拍了拍儿子的肩，什么都没说，只是那眼镜后的目光，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隔年夏天，沐川的母亲怀孕了。
消息传来时，沐川正陪小橘子玩一个绒线球。他笑得眉眼弯弯，使足力气才把已经变成大橘的小橘子举起来：“小橘子！你要有弟弟妹妹啦！以后家里就热闹了！”
夜阳被晃得头晕，敷衍地“喵”了一声。
可没过多久，现实的问题就摆在了面前。
孕期不能养宠物。沐母的身体本就高龄产妇，医生再三叮嘱，家中有猫容易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沐母左右为难。
一边是肚子里的孩子，一边是自己儿子半条命似的小橘子。
她不能把猫送走。她知道沐川有多离不开这只猫。
那些她不在家、丈夫也忙得脚不沾地的日子里，是这只小橘子日日夜夜地陪着沐川，是它让沐川有了笑容，是它让自己的儿子有了活人气。
“我搬出去住。”沐母最后说。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自己去出差几个月。“我在学校旁边租个小房子，这样你爸下了班就能过来陪我。家里这边，护工多照看些，小橘子也留给你。”
沐父眉头紧锁：“你怀着身子，一个人在外面怎么行？”
“怎么不行？又不是没手没脚。”沐母笑了笑，看了一眼沐川，“再说，儿子和小橘子都好着呢。我就在学校旁边，有什么不方便的？学校食堂的饭菜就很好，也不用我下厨做饭，家务到时候请个钟点工就行了。”
沐川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被沐母一个眼神堵了回来。
“就这么定了。”沐母一锤定音。
从那天起，沐母搬到了学校旁的公寓，沐父也把课调了又调，大部分时间都去那边陪她。
偌大的花园别墅里，就只剩下了沐川、护工和小橘子。
夜阳半夜醒来，常看见沐川坐在轮椅上，停在客厅的落地窗边，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月亮挂在天上，白生生的光落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小橘子，”他轻声说，“妈妈这会儿，应该睡了吧。”
夜阳跳上他的膝头，拿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他的手。
沐川低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还有你。”
他揉了揉猫儿的后颈，声音很轻：“还好还有你。”
夜阳仰起脸，在少年掌心蹭了蹭。
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带着夏天将尽时特有的栀子花香。满室寂静，只剩下少年和猫偎在一起的影子。
那一刻，夜阳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沐川不是不害怕孤独。
他只是太温柔了。
温柔到把所有的怕，都藏进了一只猫的呼噜声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