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破裤子缠腿 熄了炉 ...
-
熄了炉中火,理了理身上的大红飞鱼服,沐川才推门走出了炼器室。
炼器室的石门向两侧无声滑开,一股混杂着灵火余温、金铁冷冽与灵布淡香的气浪涌了出来。沐川立在门畔,眯眼适应了一下外间的天光,下一瞬便微挑了挑眉。
偌大的客房里,五个人竟一个不少,全蔫头耷脑地窝着。
夜阳靠窗盘膝而坐,周身灵力稳如止水,显然是在打坐调息,只是眉峰微蹙,透着几分不耐;沈星落趴在案上,把机关蜘蛛拆了又装,装了又拆,零件摊了满桌;许闻歌坐在另一侧,指尖朱砂笔走如飞,专心画着符箓,银面具遮了神情,只露的下颌线条紧绷;厉渊独坐在墙角,手里攥着那柄沐川与沈老头联手打造的巨斧,指节泛白,不知在思忖什么;沐子苓则挨着他坐,小手揪着厉渊的衣角,一下一下扯着,满脸都写着委屈。
“哟,这是怎么了?”沐川倚在门框上,红底金纹的飞鱼服衬得他眉目疏朗,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不过闭关两月炼几身衣服,你们怎么个个跟霜打了似的?外头天玄城热闹得很,大比在即,多少新鲜光景可看,都窝在屋里长蘑菇?”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一瞬。
下一秒,沐子苓“腾”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跟前,眼眶红红的,嘴撅得能挂油壶。她本就生得娇,哪怕修行了近百年,心性还跟小姑娘似的,一开口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委屈都快漫出来:“师父!您可算出来了!这两个月我们可被欺负惨了!那合欢宗的人跟块狗皮膏药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大师兄带我们去坊市淘灵材,还没走到摊子跟前呢,她们就跟闻着味儿似的围上来;去书铺找古籍,她们能从隔壁隔间冒出来;就连去城门口看大比告示,都能撞见她们的人!”沐子苓越说越气,挥了挥手,像在赶什么烦人的虫子,“缠着二师兄也就算了——呸,半分都不能算!二师兄是我明媒正娶结契的夫君!她们也配凑上来?”
她偷瞄了一眼墙角的厉渊,见他脸色铁青,又气鼓鼓地接着道:“后来我们学乖了,不带二师兄出门,结果她们转头就去缠大师兄,再后来连三师兄、五师兄都不放过!我们实在躲不过,只能窝在屋里不出去。可就这样,她们还敢上门来!端着什么灵果灵茶,假惺惺说什么‘尽地主之谊’,这天玄城什么时候成她们合欢宗的地盘了!”
沐川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抬眼看向夜阳。
夜阳收了功法站起身,神色沉静,眼底却凝着冷意:“子苓说的句句属实。这两个月,合欢宗的人就像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无论怎么绕路、怎么改换行程,都能被她们堵到。而且——”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她们对厉渊的执念,远胜其他人。”
沐川的目光移到厉渊身上。
这个素来沉稳憨厚、宁肯自己吃亏也不愿与人争执的二徒弟,此刻正握着巨斧,另一只手拿着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着斧刃。动作不快,却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狠厉,斧刃映着冷光,照得他眼底布满血丝。
“厉渊。”沐川唤了他一声。
厉渊猛地抬头,铜铃般的眼睛里翻着怒意,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师父,她们再这般不知廉耻地纠缠——”他手中巨斧重重一顿,“铛”的一声闷响,地面都微微震颤,“我便在大比擂台上,一斧斩了她们!”
屋内一时寂静。
沐川扫过众弟子的脸,个个脸色都不好看。他闭关炼制法袍发冠用了两月,这群徒弟竟被合欢宗死缠烂打了两月。
他踱步到圆桌旁坐下,指尖一翻,那柄朱红折扇便出现在手中,“唰”地展开,慢悠悠摇着。另一只手屈指,轻轻叩着桌面。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合欢宗好歹是南域一流宗门,圣女何等身份,何苦纡尊降贵,死缠烂打缠着荒域几个名不见经传的修士?厉渊是武道开创者,她们上心倒也罢了,可连星落、闻歌都不放过,这就没道理了。总不能是图你们几个长得俊吧?”
说着他折扇一合,看向夜阳:“闻歌那本话本里,合欢宗是什么路数?”
这事在场核心弟子都知晓,夜阳也不避讳,直言道:“书中写,厉渊代表散修联盟出战荒域大比,一战成名,合欢宗数位圣女对他倾心,主动投怀送抱,最后都成了他的红颜知己。”
话音落地,屋里死一般的静。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厉渊身上。
厉渊脸先白,再红,随即涨成铁青。握着斧柄的手青筋暴起,可转身看见沐子苓低着头,指尖绞着衣角,眼圈通红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揪,立刻收了巨斧,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他嘴笨,不会说什么哄人的话,只能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满心都是自责——让自己的道侣受这般委屈,他这夫君当得太没用。
沐川与夜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相同的判断。
“若只是寻常爱慕,断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沐川缓缓开口,“就算合欢宗功法讲究阴阳和合,大可等大比之时光明正大地结交,何至于提前两月,用这种死缠烂打的下乘手段?”他看向夜阳,“你怎么看?”
夜阳走到桌旁,指尖蘸了点灵茶,在桌面上画了四个圈。
“其一,试探。”他点向第一个圈,“我们宗门从末流蹿升至中等,厉渊又凭空开创武道,旁人摸不清我们的底。合欢宗或许是受了谁的授意,故意缠上来,就是要看我们的功法路数、底牌深浅,死缠烂打只是幌子。”
“其二,与书中剧情相合。”他指向第二圈,“许闻歌的系统能发布‘夺厉渊后宫’的任务,说明这事对系统有利可图——或是气运,或是因果。反过来想,合欢宗的人或许也被某种力量牵引,自己都未必清楚缘由。”
“其三,也是最坏的可能。”夜阳指尖一顿,眼底寒光乍现,“有人想在大比前毁了我们。故意骚扰缠斗,激我们动手,只要我们在城中伤了人、闹出事端,宗联便有理由问责,轻则取消参赛资格,重则降罪宗门。”
“最后一种。”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沐川,“她们可能知晓我们身具圣体。与圣体双修,对合欢宗的功法而言乃是大补。可我们都佩戴了遮掩体质的半仙器,她们是如何察觉的,这一点很蹊跷。”
沐川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沐子苓,语气柔和了几分:“子苓,她们言语挑衅的时候,你没动手吧?”
沐子苓咬着唇,用力摇头:“我知道她们是故意激我,动手就落了把柄,我都忍着呢。”
厉渊闻言,拳头攥得更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浑然不觉。
“师父,那我们总不能一直躲着吧?”沈星落忍不住开口,“大比之上,她们万一使出什么下作手段怎么办?”
“使了才好。”沐川淡淡一句,让众人都愣了愣。
他端起夜阳早先泡好的灵茶,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她们既然不要脸,咱们就让她们在全天下修士面前把脸丢尽。大比擂台,众目睽睽,她们若敢用阴招,你们便只管放手还击,真到了生死关头——”他眼中寒光一闪,挥手做了个下劈的手势,“直接斩杀。到时候自有宗联规矩摆在台面上,光天化日之下,纠缠已结契的修士,传出去,合欢宗千年的脸面还要不要?真闹大了,便是请绣云阁的上宗止戈山出面评理,也不是不行。”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厉渊身上:“大比结束,我们随绣云阁一同返程,这便是合欢宗最后能接触厉渊的机会。她们若真有歹意,届时必定孤注一掷。你便抓住时机,把她们的龌龊心思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看看,合欢宗到底是何等模样,再光明正大出手。”
厉渊沉默良久,缓缓松开了拳头,重重点头:“师父,我懂了。”
沐川笑了笑,敲了敲桌面,语气轻松了些:“不过也别太愁眉苦脸。你们躲了这两个月,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说明,她们再张狂,也不敢硬闯客栈客房。宗联的规矩,她们终究是怕的。既然有怕的东西,就好办。”
他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大红飞鱼服:“夜阳,你跟我进来一趟。其他人,这两天该出门就出门,她们要跟便让她们跟。逛坊市就往人多的地方去,她们再敢言语挑衅,你们就大声反问,‘合欢宗的圣女,都是这般不知廉耻、专缠已结契的修士吗?’嗓门越大越好。”
沐子苓眼睛一下就亮了:“这有用吗?”
“没用。”沐川笑得像只老狐狸,“但能让她们丢脸。下次再缠上来,总得先掂量掂量,周遭有多少双眼睛看着。”
众弟子相视一眼,脸上终于露出几分久违的笑意。
只有厉渊还坐在角落,怒意未平,只是不再像方才那般浑身戾气。他看着沐子苓雀跃的背影,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重新拿起巨斧,一下一下,磨得更加仔细。
夜阳跟着沐川进了沐川的房间。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间的声响。
沐川背对着他站了片刻,才开口道:“合欢宗的事,你心里还有别的猜测?”
夜阳望着他的背影,目光不自觉柔和了一瞬,随即敛去,正色道:“有几分揣测,还需验证。明日我去一趟影阁分阁,查一查合欢宗此次大比的参赛名单,顺便看看有没有相关的委托记录。大比在即,时间不多了,弟子尽快去办。”
他转身刚要开门,又停下脚步,回头低声道:“师父。”
“嗯?”
“您闭关的这两个月,弟子每日都在等您出来。”
沐川背对着他,搭在袖摆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忽然有些庆幸,夜阳看不见自己此刻的神情。
“……知道了。”
房门缓缓开启,外间的天光涌进来。
沐川忽然回过神,叫住他:“等等,先把新炼的弟子服拿出去,让他们都换上。”
沐川从储物袋中取出五套叠得齐整的弟子服,递与夜阳,让他分发给师弟师妹。
夜阳双手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套,指尖刚触到布料,便觉入手微凉顺滑,灵气隐隐——是用青金石反复浸染的灵布织就的群青色飞鱼服。窄袖收腰,剪裁利落,胸口以金线绣麒麟踏云纹样,衣摆处用银线暗绣流云纹,针脚细密间藏着层层防御阵纹。“麒麟踏祥云,人间百难消”,是师父不动声色绣进衣料里的护佑与期许。
他指尖掐了个轻身诀,灵光微闪间,整套法袍已着于身上。暗金色发冠束起高马尾,衬得眉目愈发深邃冷冽。飞鱼服收腰挺肩,将他宽肩窄腰的身形衬得愈发挺拔,脊背如松,立在那里便带着几分清贵凛然,行动间衣袂微动,似有暗云在衣料纹路间流转。
厉渊随后也换好。同样的群青色飞鱼服,穿在他身上又是另一番气象。他本就生得高大壮硕,肩宽背厚,往那一站便如半截铁塔般沉稳,武道修士的硬朗气扑面而来,金线麒麟在胸口泛着微光,更添几分悍然气势。
沈星落与许闻歌也相继换好。前者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跳脱,衣摆微动时像藏了几分机灵劲儿;后者银面具遮了半张脸,只露下颌线条温润,一身飞鱼服衬得儒雅沉静,周身气息却稳得深不见底。
沐子苓见师兄们都换罢,眉眼一弯,也掐诀换衣。同款群青飞鱼服穿在她身上,丝毫不见女气,反倒添了三分英气。珍珠发冠束起高马尾,额前碎发被仔细拢在耳后,站在几位师兄中间,身量最矮,却腰杆挺直,飒爽得很。
“师父!这衣服也太好看了!”她原地转了一圈,裙摆扬起利落的弧度,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以后看谁还敢说我们牧灵宗的人土气!”
几个弟子纷纷点头附和,连日来被合欢宗纠缠的憋闷,倒先散了大半。
众人说笑间才注意到,满室群青之中,沐川一身朱红飞鱼服格外醒目。他手摇一把同色折扇,立在那里,红得鲜亮周正,衬得肤色如玉,气度雍容。扇面一面题着“数风流人物”,一面落着“还看今朝”,笔锋遒劲大气,与这身法袍相得益彰,倒真应了“万绿丛中一点红”的意趣。
“师父!您这身大红袍也太气派了!”沐子苓方才还愁眉不展,这会儿早把委屈抛到脑后,围着沐川转了好几圈,啧啧称奇。厉渊和许闻歌也跟着颔首,眼中皆是赞叹。
沈星落却悄悄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夜阳,压着声音笑:“大师兄,你看师父这身,比你如何?”
夜阳没接话,目光只静静落在朝自己走来的沐川身上,眼底情绪翻涌,又很快沉下去。
沐川在他面前站定,微微抬眼,目光落在他领口处。夜阳刚要低头,便觉指尖轻轻拂过领口——沐川抬手替他翻折好一丝不起眼的褶皱,又顺手正了正他微偏的发冠,动作自然又熟稔。
“早去早回。”沐川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放得很轻。
“是,师父。”夜阳颔首,转身推门而出。
身后师弟师妹的笑闹声渐渐远了。他走出客栈,步下长阶,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客栈的飞檐,嘴角极快地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敛去,脚下步伐反倒更快了几分,身影很快汇入天玄城的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