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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客栈风波 沐川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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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川闻言仰头望了望满树绒花,抬手接住一朵飘落的花穗,指尖捻了捻那柔软如丝的花瓣,忽然笑了:“我老家那边都管这个叫绒花树。瞧这一团团绒乎乎的,倒真有几分相像。”
夜阳则赶紧给师父使了个洁净术,紧张地传音道:“师父,这合欢花可和你老家的绒花树不一样,我一直认为这合欢花有什么东西能迷惑男修士的心智,只是我还未找到证据。”
沐川闻言,赶紧甩甩手,又给自己多使了几个洁净术,眼神惊疑不定。
夜阳话音刚落,弟子们便纷纷想起了旧事。
沈星落先啧了一声:“原来是合欢宗的地盘,我说怎么一股子甜腻劲儿。当年在荒域纠缠二师兄的那位圣女,不就是合欢宗的?”
厉渊眉峰微蹙,神色冷了几分,显然对那段被纠缠的旧事没什么好感。
沐子苓也下意识抱住了厉渊的胳膊,像是生怕这合欢树后再蹿出个什么圣女来迷惑厉渊。
许闻歌隔着银色面具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何止,我系统里的小说剧情,可是把合欢宗描述得麻烦得很。”
沐子苓连连点头:“听着就弯弯绕绕的,还是离远些省心。”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末了达成共识——惹不起总躲得起,往后在东域行事,尽量绕开合欢宗的地界便是。
沐川负起双手,迈步向前,语气轻松:“走吧。先安顿下来,明日再带你们好好逛逛这天玄城。”
众人应声跟上。身后满树绒花依旧无声飘落,粉色的花雾裹着大红灯笼的暖光,像一场不愿散去的梦,而他们穿行其间,一步一步,走向了真正风云际会的东域舞台。
转过几处花廊殿角,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宗门联盟指定的客栈。
暮色浸染天际,金橙色的夕光铺在云海上,客栈的重檐楼阁便浮在这片云涛之中。
飞檐层叠,廊柱朱红,看着不过数重院落的规模,形制端方规整,并不显得如何铺张奢华。
可一踏进门内,空间感便骤然舒展——整座客栈布了极精妙的空间折叠阵法,阵纹隐在梁柱砖瓦之间,肉眼几乎难辨,内里的开阔程度却远超外观数倍。
殿宇、回廊、庭院错落排布,陈设素净简洁,无多余金玉缀饰,只凭格局与气度便显出几分沉稳大气,比亘荒城的客栈阵法高明了不止一筹。
迎上前来的店小二一身青衣短打,眉眼利落,招呼得周到妥帖。
沐川神识扫过一眼,便看出此人已是金丹期修为,虽金丹铸就得有些简陋,灵力也偏寻常,但搁在荒域也不会是底层人物,可在这天玄城中,却只是个跑腿迎客的伙计。
这般细节落在眼里,更让人觉出东域核心之地的底蕴深厚。
沐川将手中玉牌递了过去,店小二核验过后,躬身引着一行人往内走。
登梯直上七楼时,众人心底都暗自讶异——从客栈外观看去,整座楼宇至多三层高度,内里却层层向上延伸,远不止眼见的层数,显然是空间阵法叠出来的地界。
许闻歌走在队伍末尾,银面具下的目光一路扫过廊柱、转角与门扇上的隐纹,默默推演其中的阵理脉络,越看越觉精妙。
到了七楼的客房,内里格局倒与亘荒城的客栈大同小异,外间会客、内间寝卧,一应陈设齐全,只是面积宽敞了数倍。窗畔设了凭栏,推窗便能望见翻涌云海与漫天夕照,视野开阔,静谧安稳。
一路跋山涉水四个多月,众人都带着风尘倦意。沐川便让弟子们各自回房调息歇息,先缓过路途劳顿,其余事体明日再议。
待众人退去,他独自走进内室,负手立在窗前。远处落日正缓缓沉进云海里,金辉漫过连片的仙城楼阁。
距宗门大比正式开启还有三个多月,这段时日不能虚度。是让弟子们闭关稳固修为,还是去城中坊市、论道会场增长见闻,又该如何稳妥避开幻星宗与合欢宗的是非,都得慢慢筹谋妥当。
……
第二天晨光漫进客栈大堂时,沐川带着五名弟子自楼上走下。
大堂里已坐了不少各地修士。空间折叠阵法铺开的厅堂宽敞开阔,三三两两的宗门队伍各自聚坐,衣饰制式各异,灵力气息驳杂。
沐川一眼便认出了荒域来的另外几支二三流宗门队伍。算上牧灵宗,一共四五家,皆是提前动身赶来东域,先一步适应此地的灵气浓度与修行环境。
几拨人凑在一处低声交谈,神色都带着几分初入仙城的拘谨——荒域灵气贫瘠、资源匮乏,本土一流宗门多是东域、南域大宗的分支附庸,此番大比都要先去与主宗汇合,唯有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二三流宗门,只能自行提前而来。
几家带队长老心照不宣,都有意抱团取暖,免得在东域地界平白受了排挤。
沐川带着弟子们上前与几位荒域掌门见礼寒暄。他态度谦和,言语从容,既不因牧灵宗是此次修仙界宗门大比最末流的宗门而露怯,也无半分攀附之意。
那几位带队长老对沐川明显极为客气,甚至隐隐带着几分敬重——牧灵宗这些年在荒域声名鹊起,谁不知道武道开创者厉渊是沐川的二徒弟,大荒城城主许闻歌是沐川的五徒弟,大荒城副城主、沐川的四徒弟顾衍知更是以元婴之身扛下大乘期邪修一击的妖孽。
荒域三流宗门里,牧灵宗虽名义上同列中其中,实力却早已超出一大截,隐隐有和他们这些二流宗门比肩之意。
厉渊、夜阳等人也与其余荒域宗门的弟子互相点头致意。
荒域修士之间多少有几分乡谊,彼此的眼神里都带着“咱们一路人”的了然。
可就在这其乐融融的当口,邻桌忽然飘来几声嗤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落进在场荒域修士耳中。
“瞧瞧这一身粗布麻衣,土里土气的,哪有半分修仙者的风骨,怕不是从哪个山旮旯里钻出来的野修。”
说话的是一个身穿碧色华丽法袍的男修,斜眼睨了睨牧灵宗一行人,又瞥了瞥正给他们端茶倒水的店小二,鄙夷神色不言而喻——不过是荒域来的穷酸货,也就配和跑堂的穿一样的衣服。
“听说还有个什么牧灵宗,在荒北建了座大荒城,我当是什么仙家气派,结果去了一看,原来是堆烂石头垒的土寨子,跟野人窝似的。”那男修身旁同样装束的修士接过话头,语调拖得老长,生怕旁人听不见。
“还有他们那灵膳,吹得神乎其神,又是补灵力又是养肉&身,真有那般奇效,怎么连荒域都传不出来?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旁门左道罢了。”另一个穿月白法袍的男修把玩着手中流光溢彩的玉箫,一副风流潇洒的模样,可开口便是刻薄讥讽。
说话的是西域与南域两个宗门的年轻弟子,说话时斜眼瞥着这边,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鄙夷。他们故意没压低声音,整个大堂在座修士都听得清清楚楚,有人跟着轻笑起来,也有人低头饮茶只当没听见。
牧灵宗一众弟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荒域来的其他修士们也都脸色难看。
厉渊指节攥得发白,周身气血微微翻涌,眼底已凝了冷意。沈星落眉头紧蹙,当即就要起身理论。许闻歌立在原地,银面具遮住了神情,只露在外面的眼眸冷了几分。沐子苓咬着唇,紧张地看着众位师兄,生怕一会儿出什么乱子。
唯有夜阳依旧腰背笔挺,神色未动,只静静看向沐川。
就在此时,沐川平缓的声音精准传入每个弟子耳中,是神识传音:
“都沉住气。”他语气平静,不带半分火气,字字却清晰有力,“我们如今根基尚浅,又无大宗门撑腰,逞口舌之快毫无益处,反倒落人口实。都记住这些人的模样与宗门,不必在此刻争执。你们要记住,东域这场宗门大比,不是荒域大比那种小打小闹的切磋较技。擂台上可生死搏杀,废人修为、杀人夺宝皆是常事。为师相信你们的实力——今日他们笑得多猖狂,来日大比擂台上,你们必会一笔一笔找回来。”
几名弟子闻言,心中的躁动瞬间压了下去,皆微微颔首,将那几张嘲讽的脸与宗门标记暗暗记在了心底,面上再看不出半分怒意,只安安静静站在沐川身侧,仿佛方才的嘲讽全然未曾入耳。
邻桌弟子见他们默不作声,只当是荒域来人怯懦怕事,嗤笑得更放肆了些,还故意将手中玉箫在指间转出一串花哨的灵光。
却没人看见,牧灵宗几个年轻弟子垂在身侧的手,都已悄然攥紧。指节泛着青白,眼底沉下了实打实的战意。
沐川端起桌上灵茶,低头轻啜一口,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教出来的徒弟,从来不是吃亏的性子。只不过,他喜欢把账留到擂台上,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尤其是对面几个挑衅的修士他都用破妄瞳查看过了,天赋资质一般,境界都只是元婴初期,和自己这些能越级拼杀的狠人徒弟比起来,那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他根本就不担心大比的成绩——夜阳若是不藏私正常发挥,拿个第一不是手拿把掐?
忽然,客栈大堂的嘈杂静了一瞬。
门外霞光漫进来,两位合欢宗圣女联袂踏入门内。
二人一身金红流仙长裙,裙裾绣着凤羽暗纹,步履轻盈,肩头各停着一只灵禽——形似幼凤,羽毛是渐变的金橘色,翅尖泛着琉璃彩光,尾羽修长舒展,正是合欢宗的本命灵鸟合欢鸟。
她们身后跟着护道修士与贴身侍女,十余名女子个个容貌秀丽,身姿端方,鱼贯而入时衣袂带香,瞬间将大堂所有目光都吸了过去。
周遭男修士大半都看直了眼,痴迷之色毫不掩饰,连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有人杯中灵茶倾出来,淋了满襟,这才手忙脚乱地去擦,狼狈得紧。
满堂寂静之中,只闻那两位圣女莲步轻移时环佩轻响,如仙乐入耳。
唯有牧灵宗这一桌纹丝不动。
沐子苓眨了眨眼,因着当年合欢宗圣女千里迢迢跑去荒域,威逼利诱勾缠厉渊订下婚约的旧事,她对这群人感官极差。神识悄悄裹着话音递到师父与师兄们耳中,语气酸溜溜的:“这俩女人一看就来者不善,摆明了是来勾人的,也不知道冲着谁来。”
话音刚落,两位圣女目光扫过大堂,只顿了一瞬,便精准锁定了角落里的牧灵宗一行人。
她们款步走来,裙摆扫过光洁的地砖不带半分声息。
到了近前,先对着沐川盈盈下拜,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口中道:“这位便是牧灵宗沐真人吧?晚辈合欢宗柳含烟、柳含露,见过真人。”
沐川含笑还了半礼,既不热络也不失礼数,口称“圣女多礼了”。
寒暄不过两句,二人的目光便像粘了蜜似的,齐齐落在了厉渊身上。
一个笑赞厉宗师独创的武道修行法独辟蹊径,乃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创举;一个接话道,早闻厉道友风骨卓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连荒域那般贫瘠之地都能养出这般人物。
软语温言,句句都往厉渊身上落,夸得旁人心头都酥了半截。
厉渊本就对合欢宗心存警惕,浑身都绷着,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夸得措手不及,硬朗的面庞竟隐隐泛起红意,一双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他下意识往沐子苓那边侧了侧身,像一头被两只花蝴蝶围住的大熊,局促得有些好笑。
沈星落坐在一旁,低着头用袖子掩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憋笑。
夜阳与许闻歌则默默往墙边退了半步,站得笔挺,刻意与厉渊拉开些许距离,生怕这两位圣女忽然调转目标缠上自己。
沐子苓看得气不打一处来,;甩开厉渊“咚”地一声坐到沐川身边,抱着师父的胳膊,腮帮子鼓鼓的,委屈都快漫出来了。
她生得眉目明丽,样貌半点不输两位圣女,可今日穿的是牧灵宗统一的青色弟子服,素净简洁,往一身华光流转的合欢宗圣女身边一站,顿时被衬得像个不起眼的野修。
沐川侧头看她一眼,神识传音带着笑意:“离大比还有三月有余,回头师父亲手给你做几套衣裙,保准让你艳压全场。”
沐子苓心里一下就亮了。她最清楚师父看着闲散,实则本事多得数不清——二师伯的制衣绣法师父懂,三师伯的灵田培育师父会,灵膳一脉更是师父亲手传下的,脑子里还有数不清的新奇巧思。师父出手,做出来的衣裙必然是修仙界独一份的。
她使劲压了压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只抬眼朝那两位圣女狠狠翻了个白眼,底气一下就足了。
方才还对着牧灵宗冷嘲热讽的西域、南域修士,此刻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他们本想看荒域土包子的笑话,没曾想合欢宗圣女竟主动上前搭话,还对那姓厉的青衫武者青眼有加,反倒衬得他们像一群跳梁小丑。
几人面色难看,纷纷暗中传音,咬牙切齿地约定,大比擂台上定要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荒域小宗门一点颜色瞧瞧,废他们几个弟子,也好叫他们知道天高地厚。
这些私语都没逃过夜阳的耳朵。他渡劫期的神识悄然铺展开,区区元婴修士的传音听得一清二楚,当即俯身,低声将此事禀明了沐川。
沐川手执折扇,轻轻抵在唇边,低笑了一声。
“本还想着找机会料理他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他神识扫过一众弟子,语气轻淡却带着冷意:“大比擂台上,遇上这些人,千万别手软。”
厉渊闻言,方才那点被合欢宗圣女搅出的窘迫瞬间散了个干净,眼底重新凝起冷峻的战意。
沈星落也敛了笑,指节轻轻一掰,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闻歌没说话,只微微颔首,银面具下的目光扫过邻桌那几张脸,平静得像在看死人。
沐子苓攥了攥小拳头,低低应了一声:“师父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