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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银面遮颜入东域 密林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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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深处还藏着不少奇异地貌。一处山坳里卧着一汪赤红湖泊,水色如熔金凝血,从高空望下去艳丽得惊心;湖畔岩土都被浸成赭黄色,顺着细溪向下蔓延,周遭草木稀疏,连虫鸣都罕有,看似绚丽,实则暗藏异毒,等闲妖兽都不敢靠近饮水。
沿途也零星能见到人族留下的痕迹。山坳间、溪水旁散落着几处废弃的无人村落,黑瓦木楼半塌在浓荫里,屋顶长满青苔,院坝被野草灌木彻底吞没,只剩断壁残垣隐在绿树丛中。想来早年也曾有人族修士在此扎根谋生,终究抵不过妖兽侵扰与灵域的险恶,渐渐人去楼空,只剩满目苍郁,还能依稀想见当年的人烟热闹。
一行人只在外围绕行,远远望见灵族腹地的方向,大城轮廓隐在云雾灵气之间,那里才是人族世家定居的地方。只是想踏入灵族腹地、求得灵族的友谊绝非易事,需得足够的机缘与实力。他们此番只是借道,便不做多余停留,沿着雷海畔一路向东,伴着林间涛声与远处隐约的雷光,稳步往目的地而去。
……
刚踏入东域地界,沐川便取出一枚银质面具递与许闻歌。
这面具是一件极品法器,形制简洁雅致,哑光银面不着多余纹饰,贴在脸上能与肌肤完美贴合,不单能彻底遮盖容貌,更能屏退绝大多数神识探查,便是化神期修士刻意扫查,也难窥得面具下的根骨与真容。
沐川行事素来稳妥,许闻歌的前师门便坐落于东域中部的幻星城,门内有大乘期老祖坐镇,底蕴深不可测。
如今牧灵宗初入东域,根基尚浅,没必要平白招惹这等庞然大物,小心遮掩总无大错。
许闻歌接过面具,默然戴上。
冰凉的银面覆上脸颊,周遭的神识触感瞬间淡了许多。
他本就因顾衍知的事心绪沉郁,这般遮去容貌后,话便更少了,一路随行只沉默听着旁人言谈,周身气息都冷了几分。
沈星落回头瞧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终究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静地陪了一段路。
东域边境,与灵域接壤的地带仍是连绵不绝的自然盛景,灵气却明显比灵域外缘更醇厚澄澈,连山川云雾都浸着一层清透仙气,少了几分蛮荒原始,多了几分钟灵毓秀。
抬眼望去,赤红色的绝壁千仞横亘云海之上,如被巨斧劈凿而成,一道白练般的瀑布自崖顶倾泻而下,穿破层层云涛,水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震鸣。
云海翻涌如浪,座座孤峰从云海里探出头来,峰顶覆着苍翠绿意,朝阳斜斜洒下金辉,将赭红色的岩壁染得暖亮,远远望去像一幅铺在天地间的水墨长卷。
行至峡谷深处,又是另一番景致:两侧红岩层叠纹理分明,瀑布分几重落入深潭,水面平净如镜,将天光、飞瀑与崖壁尽数映在其中。潭边青石覆满青苔,一只白羽灵鹤静立石上,见了宝船也不惊惧,只抬首望来,满是清幽出尘的意趣。
宝船再往东行,山川渐缓,人烟渐盛,一座座气势恢宏的宗门与大城开始接连映入眼帘。不同于南域宗门的富丽精巧、雕金缀玉,东域的建筑多以白玉、玄石为材,形制阔大,线条沉凝,处处透着传承万年的厚重底蕴,俨然一副修仙界核心地界的沉稳气度。
最先遥遥望见的,是一座架在云海之上的白玉长桥。桥身尽头连着一座悬浮的殿宇台基,更后方是直插云霄的巨型玉壁,壁上天然晕着山水雪岭的纹路,如同一面通天彻地的天碑。
桥上立着几道身影,正缓步往殿宇而去,长风卷起衣袂,整幅画面清贵又肃穆,不沾半分世俗烟火气。
再往深处,一座白玉山门巍然矗立于云涛之巅,门身通体莹白,两侧浮雕金龙盘绕,匾额字迹苍劲,背后一轮淡蓝色灵月悬于天幕,衬得整座山门神圣恢宏。
蜿蜒玉阶顺着云海铺展而下,往来修士皆着各色法袍,步履从容,络绎不绝,光是一座山门便显露出大宗门的规制与底气。
及至东域核心地界,更是殿宇连绵,仙宫层叠。
数不清的重楼飞檐浮在云海之上,以白玉长桥彼此相连,正中一座巨型圆拱门如通天之门,门后灵光熠熠,直通向云雾深处的主峰。
建筑群错落排布,既规整森严又开阔磅礴,没有过多花哨装饰,只凭体量与格局便压得人心生敬畏,恰如东域万年来稳居修仙界之首的姿态,沉稳、厚重,深不可测。
沐川立在船首,望着眼前连绵的仙宫云阙,心中也不免感慨。
上辈子他困守荒域,如今亲临其境,才真正觉出天地之阔、人族宗门之盛。
身旁弟子们更是看得目不暇接,连素来沉静的厉渊都眼中微动。
沐子苓扒着舷边连连惊叹,只觉此前见过的城池宗门,与此间相比都失了几分气象。沈星落早已取出玉简,将沿途所见尽数录入其中,说是要带回去给宗门里没能来的师弟师妹们开开眼界。
唯有许闻歌,戴着银质面具立在船舷一角,目光穿过那些巍峨殿宇,不知落在了何处。
一路跋山涉水,历经四个多月的行程,沐川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东域核心腹地——天玄城。
距城墙尚有十里之遥,前行的宝船便撞上了一层无形的禁制屏障。
整座天玄城方圆十里皆布有禁飞大阵,无论修为高低、法器品级、灵兽等阶,一律不得凌空而行。
沐川当即收了宝船,带着五名弟子落至地面。
宽阔的石径之上早已汇聚了无数修士。
有人收了飞行灵宠,有人按下遁光,各色衣袍的身影络绎不绝,都顺着官道朝着天玄城的方向徒步而去。
两侧是陡峭巍峨的巨型山壁,壁上纹路纵横,隐有阵光流转;远方的城墙顺着山势绵延铺开,像一头蛰伏万古的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远远望去便觉压迫感扑面而来。
越往前行,城墙便越显巍峨。
整座天玄城依山而建,外墙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通体由黝黑玄石砌成,高逾千丈,墙面上刻满密密麻麻的上古阵纹,日光下泛着细碎金芒。
墙顶每隔百丈便设有一座岗楼,灵光隐现,防御森严。
赶路的修士人流如细流汇入江海,在巨墙之下显得格外渺小,浩浩荡荡地朝着城门处汇聚。
城门处人流攒动,普通修士皆排着长队缴纳入城费,依次核验入城。侧边另有一条白玉铺就的专用通道,专供持有宗门大比邀请函的宗门队伍通行。
沐川取出鎏金请柬递验,值守弟子双手接过,验明真伪后躬身行礼,非但未收入城费,还引着一行人径直入了城。
踏过城门,视野豁然开朗。
整座天玄城并非建于平地,而是顺着山势层层向上抬升,白玉长阶从城门处一路延伸向云雾深处。阶旁亭台错落,飞瀑自两侧山崖垂落,溅起蒙蒙水雾;桃林花树点缀其间,粉白花瓣随风飘落,与缭绕云雾缠在一起。往来修士摩肩接踵,有衣饰华美的世家子弟,有气度沉凝的宗门长老,也有携着兵刃的独行修士。
人声、灵力波动、环佩叮当交织在一起,繁华之中透着十足仙气。
沐子苓仰着脑袋,一双眼睛几乎不够用了,扯着厉渊的袖子小声惊叹:“厉渊厉渊!你看那个,那棵树是不是传说中的九霞蟠桃?还有那边……”
厉渊顺着她的目光一一看去,虽没她那般夸张,但眼底也满是震动。他自幼在荒域长大,见惯了苦寒之地的粗粝风貌,如今一步踏入这天玄城,才真正明白“修仙界中心”四字的分量。
多年前虽然随大师兄一起去过一次南域,但南域的那种繁华和东域的这种深厚底蕴又是不同的风格。
沈星落早已忘了录影,只顾着东张西望。
夜阳跟在沐川身后半步,目光扫过四周繁华,神色平静,毕竟上辈子这地方太来过太多次。
几人拾级而上。越往高处走,视野便越开阔,云雾越浓。
待行至主阶顶端,一座恢宏至极的主殿终于完整映入眼帘。
重檐庑殿顶铺着鎏金瓦当,屋脊瑞兽栩栩如生。整座殿宇以白玉为基、玄木为梁,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又庄严的光泽。
殿侧云海翻涌,风卷着云气从阶下漫上来,衬得整座殿宇如同悬在九天的仙宫。
长阶上的修士仍络绎不绝地往上走,多数人脸上都带着惊叹与郑重——分明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修仙界第一城。
沐川驻足片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五名弟子。夜阳沉静,厉渊刚毅,沈星落锐利,沐子苓灵动,而许闻歌虽被银面遮去神情,周身气息却如止水暗流。
“走吧。”沐川轻轻说了一声,当先迈步,踏入了主殿的阴影之中。
沈星落素来跳脱,面对许闻歌脸上的银质面具,刚开始还能严肃对待,但不出半日便故态复萌。一会儿笑他遮得严严实实,活像行走东域的神秘散修;一会儿又凑过去调侃,说早知道自己也备上一副,好歹能装一装隐世高人。
许闻歌大多时候只淡淡瞥他一眼,偶尔回一句“师兄慎言”,倒也不真的动气。
师兄弟间玩笑惯了,沈星落也知分寸,嘴上逗趣归逗趣,却从不往他心底那桩关于顾衍知的旧事上碰。
待真正入了天玄城,沈星落的注意力便很快被周遭光景勾走了。
长街两侧人流如织,放眼望去,戴面具的修士竟不在少数。有覆着半张青铜兽面的,有以金箔遮住眼尾的,还有身披玄色斗篷、兜帽压得极低,整个人像团影子似的匆匆穿行。
东域龙蛇混杂,修士们各有各的机缘与隐秘,遮掩容貌本就是寻常事。许闻歌这副银色面具混在其中,反倒毫不起眼。
入城核验过请柬后,登记处执事递来一枚莹润玉牌,指明了东域宗门联盟统一安排的客栈方位。
沐川神识沉入玉牌,里面记录着整座天玄城的大街小巷,标明了他们现在的位置和客栈的方位,就是一张导航地图嘛。
一行人顺着白玉长阶缓步向内,沿途景致层层铺展,直叫人目不暇接。
整座天玄城并非平铺于地面,而是依着数座浮空仙山层层建造。巨山横亘云海之上,山壁凿出重重殿宇楼阁,飞廊栈道彼此勾连,白练似的瀑布从山巅垂落,跌进云涛里溅起濛濛水雾。
苍劲古松斜斜探出崖壁,松枝舒展如盖,衬着身后层层叠叠的朱红楼阁,像一幅徐徐展开的仙宫长卷。
白日里天光澄澈,云气在楼宇间缓缓流动,往来修士或踏长桥而行,或乘轻舟穿梭其间,衣袂翻飞,仙气盎然。
行至半途,日头西斜,金橙色夕光铺洒下来,将飞檐、瀑流与云海都镀上一层暖金。
远处主殿群巍峨矗立,正中广场刻着巨大的阴阳太极图纹,塔楼分立两侧,长桥横跨云海。
万家灯火顺着山势次第亮起,星点似的融进暮色里,壮阔之中又添了几分人间暖意。
再往深处走,夜色渐浓,城中反倒更显奇幻。古松枝干上浮起淡蓝色灵光,如垂落的星瀑;浮空楼宇间悬着数幅巨大的光影画卷,映着山水盛景;地面如镜面般倒映着天光云影,耳畔是隐约仙乐与飞瀑水声,全然不似凡尘地界。
沐子苓早看得睁圆了眼睛,扒着护栏频频回头,嘴里不住惊叹,只觉得从前荒域中心亘荒城最热闹的坊市,与此间相比都成了乡野集镇。
沈星落一路走一路用留影石记录,恨不能把每处殿宇规制、每道阵纹痕迹都记回宗门典籍里。
厉渊素来沉稳,也忍不住放缓了脚步,目光扫过各处浮空禁制与防御阵纹,眼底藏着几分动容。
就连一直沉默寡言的许闻歌,望着眼前层层叠叠的悬空仙宫与垂天飞瀑,也微微抬手抚过银质面具,低低叹了一句:“不愧是东域核心,果然气象非凡。”语气里满是由衷赞叹。
唯有夜阳步履从容,神色平静淡然。
沿途景致再壮阔,也没让他眼底泛起太多波澜。
上辈子他成为散修联盟盟主后,往来东域数次,这般盛景早已见过多回,此刻只稳稳跟在沐川身侧,留意着周遭动静,分寸丝毫不乱。
沐川走在最前,一袭红衣融入周遭仙宫楼阁,手摇折扇,神色闲散从容。
他脸上没有半分初入仙城的惊讶局促,只偶尔抬眼扫过远处景致,唇角噙着一抹赏心悦目的淡笑,倒像是闲来游赏一处风光尚佳的山川河流,自在又笃定。
一行人就这般穿云过廊,循着玉牌指引往客栈而去。
身后是漫城灯火与潺潺瀑声,身前是即将开启的宗门大比与更广阔的东域天地。
转过一重飞檐殿角,前方视野忽然被一片柔粉色的花雾填满。
一株参天巨树拔地而起,树干苍劲虬结,粗得数人合抱,枝桠向四周舒展开来,如同一柄巨伞撑在长街之上,几乎遮了半边天。
满树粉色绒花密密垂挂,风过处,细碎柔软的花穗簌簌飘落,在青石地面铺了薄薄一层绯色。
两侧飞檐翘角的华亭隐在花影深处,檐下大红灯笼闪着点点微光,混着漫天花絮与浮动的灵气,美得像一场朦胧幻梦。
顺着花树往里走,便是一条幽深的雕花长廊。
廊柱上缠满了缀着粉花的藤蔓,柔柔软软的花穗顺着廊檐垂落,几乎要拂过行人肩头。廊下石板光可鉴人,落满细碎花瓣,一路延伸向云雾深处,尽头连着几座浮空凉亭。
亭台玉柱雕纹精致,同样垂着串串粉花,下方是翻涌不息的云海,亭影倒在云面上,精致缥缈,不知通向何处秘境。
“这是合欢树,花名合欢,是合欢宗的标志。”夜阳率先开口,声音慎重,“长廊深处便是合欢宗在天玄城的最大驻地,禁制重重,等闲修士不得擅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