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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牧灵宗的大劫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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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牧灵宗与大荒城正稳步生息之际,一场滔天祸事却骤然自天际压来。
血黑色的邪气自北方荒原铺天盖地而来,如活物般翻涌蔓延,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灵脉浑浊。等牧灵宗和大荒城反应过来时,那遮天蔽日的邪云已经压到了头顶。
大乘期。
这个在荒域已经是顶尖战力的境界,此刻正以最狰狞的方式降临。
大荒城中,低阶修士们连惨叫都发不出来。那股来自大乘期邪修的恐怖威压如山岳倒悬,修为不足的修士和凡人武者被死死压在地上,口鼻溢血,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若非护城大阵尚在运转,仅凭这威压,城中数十万生灵早已爆体而亡。
“许闻歌——左三阵眼!”
“我知道!”
城主府上空,许闻歌和顾衍知背靠背站在阵心,四掌齐出,灵力疯狂涌入脚下的大阵。护城大阵亮起一层淡蓝色的光幕,将整座大荒城笼罩其中。但每一次邪气冲击,光幕都会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不断蔓延。
元婴初期的灵力,面对上千金丹、元婴邪修的攻伐而言,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许闻歌咬紧牙关,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到出现残影。他脚下的阵盘发出刺耳的嗡鸣,灵石一颗接一颗地爆碎。顾衍知眼皮上天衍圣体的金色眼纹忽明忽暗,他感知着整座大阵,声音沙哑:“他们故意只围不全力进攻,是在消耗我们!”
许闻歌何尝不明白。
邪修大军如同戏耍猎物一般,轮番攻击大阵,却不急于破阵。
他们在等。
等大阵自行崩溃,等城中修士绝望,等猎物精疲力竭之后,再一拥而上血祭全城。
“牧灵宗的护宗大阵不好破,大荒城的护城大阵就好破多了。”邪云深处,一道苍老而阴冷的声音悠悠传来,“你们牧灵宗当年设计将我胞弟打落境界时,可曾想过今日?”
当初牧灵宗在围杀那血魔殿魔头的时候一直隐与背后,都是荒域宗联和绣云阁牵的头,虽然确实是沐川一手策划的,但今日这大魔头分明就是柿子只挑软的捏,宗联和绣云阁这种庞然大物不好对付,牧灵宗这种小卡拉米他还收拾不了了?
一只由血黑邪气凝聚的巨掌凭空浮现,五指张开,缓缓向护城大阵按来。
“噗——”
许闻歌和顾衍知同时喷出一口鲜血。大阵在这一击之下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淡蓝色的光幕轰然崩碎,化作漫天灵光消散。
“桀桀桀。”
邪修们发出嗜血的狂笑,如蝗虫般扑向城中。
许闻歌还未来得及取出传讯器,便发现所有灵力波动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死了。他猛然抬头,只见那大乘期邪修身后浮现出一尊撑天拄地的红黑色法相,法相一掌覆下,他手中传讯器也彻底失去了信号。
同时,整个牧灵宗和大荒城所有传讯法器、求援符篆尽数封禁,连通幽商会的传讯器也彻底失去信号,整座大荒山与大荒城,成了一座孤立无援的死域。
求救无门。
“许闻歌,帮我护法!”
顾衍知的声音忽然在耳旁炸响。许闻歌转过头,看到顾衍知已经盘膝坐下,双手结出他从未见过的手印。他眼皮上金色天衍圣体的纹路正在急速扩散,两道金色光线从紧闭的双眼中溢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只巨大的金色竖眼。
“你干什么!”许闻歌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顾衍知睁开双眼,金色的竖眼纹路在他眉心浮现,背后那道竖眼光影猛然闭合,无数古老晦涩的文字如星河般绕行其间。那“眼”再度睁开时,一道金色的圆形大阵以他为中心轰然展开,不断扩大,城墙、街道、房屋、城外的大荒崖,尽数被笼罩其中。
最先冲入城中的邪修刚一触及金光,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像烈日下的薄冰一样,寸寸崩解,灰飞烟灭。
元婴以下,触之即死。
元婴以上,寸步难行。
邪修最是怕死,若不是大乘期老祖说带他们来这里捞好处,绝不会聚集这么多邪修,面对如此恐怖的阵法,还没死的邪修们立即四散而逃。
“圣体……这绝对是稀有圣体!”
大魔头不惊反喜,脸上的皱纹因为兴奋而扭曲,一双浊黄的眼睛爆出骇人的精光。他贪婪地盯着顾衍知,像盯着一颗稀世宝珠。
“好!好!好!今日老夫这趟来得太值了!”大魔头大笑三声,亲自出手。
遮天蔽日的法相巨掌这一次没有任何保留,带着大乘期全部的修为之力轰然压下。
顾衍知浑身一颤,金色大阵在巨掌下剧烈变形,一道道裂纹从阵心蔓延出去。他嘴角不断溢出鲜血,金色竖眼的光芒却在不断增加,甚至开始灼烧他的皮肤。
“衍知,停下来!”许闻歌双目赤红,疯了一样地想冲上前,却被大阵内围的金光弹开。
“护住城中百姓!”顾衍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许闻歌的模样,“我是牧灵宗的弟子,是师父的徒弟,更是大荒城的副城主,这是我该做的!”
大魔头冷笑一声,法相巨掌再度用力。
顾衍知腰背弯曲,一口鲜血喷在身前的阵盘上。
就在此时——
大地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那股震动从荒域西边的雷海方向传来,如地龙翻身,沉闷而古老,整个荒域的修士都感受到了那股来自远古洪荒的气息。
大魔头的身形也在虚空中顿了一瞬,法相巨掌悬在半空,没有继续压下。
一声仿佛从天地初开传来的低吟,自雷海之滨响起。
一头通体墨绿的远古巨龟,从雷海的海水中缓缓爬上了岸。它的龟壳并非平整甲壳,竟是一座连绵起伏的山峦,山上亭台楼阁错落隐现,云雾缭绕间,能隐约看到几道修士身影立在檐下。
那巨龟一抬脚便是缩地成寸,几步踏出,便从雷海岸边来到了荒北。
它的体型并没有大魔头的法天象地那般遮天蔽日,但远古巨龟只是静静地站在天地之间,那股渡劫期的气息就让整片邪云都开始溃散。
大魔头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位前辈,此乃私人恩怨,与前辈无——”
话未说完,他心一横,将悬在半空的法相巨掌转向远古巨龟,倾尽全力拍了下去。
他赌了。
然后他输了。
远古巨龟大口一张,一道挟带着雷海狂暴气息的雷光喷涌而出。
那雷光一瞬间便贯穿了法相巨掌,如摧枯拉朽般落在大魔头的本体之上。
雷霆对邪修本就有着先天的克制,更何况这是渡劫期的一击。
大魔头目眦欲裂,嘴里发苦,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他托大了。
早知如此,他绝对不会来此复仇。
如今他的结局,比他那个落荒而逃的弟弟,恐怕还要不如。
雷光吞噬了一切。
当刺目的光芒散去,半空中的法相、邪云、威压,都已消失得干干净净,阳光从散开的云层中倾泻而下,照在一片狼藉的大地上。
然而顾衍知也已经倒了下去。他的金色竖眼光影在巨龟出现的那一刻便开始消隐,此时整个人气息微弱,浑身皮肤布满细密的裂痕,像是即将碎裂的瓷器。
巨龟低下了头,一只前足轻轻一抬,顾衍知的身体便被一股柔和的灵力托起,缓缓飞向巨龟背上的群山之间。
“不——”
许闻歌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来,向着巨龟的方向踉跄而去。他的脸上满是血污,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人样:“让我跟他走!我是他的道侣!我们发过天道誓言的!让我照顾他!”
巨龟背上的山峦间,一道清雅而略带苍老的声音传了下来,带着几分悲悯,却字字坚决:
“天衍岛,不允许任何外人登岛。你与他虽结道侣,但天衍之劫,外人不便插手。待他伤势尽愈、功法大成之日,自会再次出世。”
许闻歌无力的跪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巨龟转身,一步踏出,身形已在百里之外,再一步,便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最终,连影子也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他一个人跪在那里,面前是千疮百孔的大地,破碎的城墙,斑驳的血迹,和头顶重新亮起来的天空。他慢慢低下头,两行血红色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焦黑的土地上,砸出两个浅浅的坑。
“许闻歌……”
身后远远传来同门的声音,像是在喊他。可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跪在那里,感受着风从荒野上吹过来,带着雷海方向潮湿而古老的气息。那是顾衍知离开的方向。
……
大战后的牧灵宗,安静得有些不像话。
山门外的石阶上还残留着邪气侵蚀的焦黑痕迹,即便弟子们连夜清理,那些深入石缝的暗色纹路仍像伤疤一样顽固地嵌在那里,提醒着每一个人昨日那场浩劫并非噩梦。
牧灵宗内,没有人伤亡,除了顾衍知。
这句话在牧灵宗内被反复提起,仿佛是一种安慰。
可每当有人说出这句话,换来的只是更长久的沉默。
因为他们都亲眼看到了——顾衍知被那头远古巨龟带走,许闻歌跪在地上,两行血泪砸进焦土里,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那样的画面太沉重了。
沉重到即使太阳照常升起,照在牧灵宗巍峨的山门上,照在那些年轻弟子惨白的脸上,也照不透笼罩着整座宗门的阴云。
许闻歌是第一个从废墟中站起来的人。他没有回房休息,甚至没有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只是换了身干净的衣袍,便开始处理战后重建的一切事宜。
安置受灾百姓、统计大荒城损失、修复破损阵法、调集灵石物资、安抚城中修士……他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无穷无尽的俗务里,从白天忙到深夜,又从深夜忙到天明。
有人劝他休息,他只是摆摆手,头也不抬地说:“没事,我不累。”
可他眼窝深陷,面色青灰,原本清俊的面容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生气,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始终没有一滴眼泪再流出来。泪水早在那个血色的黄昏流尽了。
厉渊站在演武场上,巨大的斧子挥舞如风。
每一斧劈下,都带着猎猎风雷之声,砸在特制的练功桩上,震得整个演武场都微微颤抖。
他赤着上身,精铁般的肌肉上满是汗水,斧刃反射着晨光,亮得刺目。
“再来!”他低吼一声,声音像是从胸膛里炸出来的。
沐子苓在药庐中不停地炼药。
她面前堆满了瓶瓶罐罐,手上结印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一炉丹药炼废了,她倒掉重来;灵力耗尽了,她吞一颗补气丹继续。
她的眼睛红通通的,不知是因为丹火熏的还是哭过,但她的手始终稳得出奇。
“四师兄会回来的。”她一边用神识控制灵火,一边小声地说,像是在念给自己听,“他那么厉害,天衍圣体那么厉害,一定会回来的。”
夜阳是在第二天天亮时回到宗门的。
他一身风尘,下巴冒着青色的胡茬,眼睛里还带着连夜赶路留下的血丝。
守门的弟子见了他,刚要行礼,便被他身上的煞气惊得把话咽了回去。
这是普通弟子第一次感受到一向沉稳内敛的夜阳散发出的元婴期威压。
他快步穿过山门,沿着石阶拾级而上,脚步却越来越慢。
因为他看到了宗门里每一个人的表情,那些佝偻的背影、低垂的头颅、黯淡的眼神,像一根根细针刺在他心上。
他直接去了沐川的竹楼。
沐川正坐在主楼前的躺椅上,面前摆着一壶早已凉透的灵茶。他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可夜阳一眼就看出,他身上的法袍沾着细碎的尘土,显然连洁净术都忘了用。
“师父。”夜阳上前见礼,并悄无声息地对沐川使了个洁净术。
沐川抬起头,看到是夜阳,微微点了点头:“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
夜阳走到他面前,单膝蹲下,仰头看着他:“路上我已经听说了所有事。您交代给我地那些任务我都已经处理完了,一切——”
“夜阳。”沐川打断了他,然后抬手也给夜阳打了个洁净术。
夜阳一怔,这时他才想起,自己最后一个任务,刚完成一场厮杀,身上还带着血煞之气,连头发都有些凌乱。
他沉默了片刻,起身整了整衣冠,重新站到沐川面前。
沐川这才微微一笑,给茶壶打了个法决,将灵茶再次加热,伸手拎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坐下。”
夜阳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饮了一口。
灵茶苦涩,入口微寒,却让他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师父,弟子们的状态很不好。”夜阳直言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