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结契大典 沐子苓 ...
-
沐子苓修习术法与医道向来如吃饭喝水般轻松,待到二十五岁,终于破关迈入元婴境。
她与厉渊的结契大典,便定在破关后的首个吉日。
如今的牧灵宗早已不是十年前的光景,宗门鼎盛,弟子数万,声势稳居荒域中上游。
这场小师妹的婚事办得格外隆重,排场远胜当年许闻歌与顾衍知的结契大典。
从山门处的登云梯一路铺至正殿,红绸沿玉阶垂落,朱红灯笼顺着廊檐连绵不绝,灵花自云端簌簌飘落,漫山遍野都浸在融融喜色里。
大典当日,沐子苓一身赤金缠枝纹大红婚服,云鬓高挽,鎏金凤冠缀着串串珠络,垂在颊边轻轻晃动。
她立在专为这场结契大典修建的妆楼雕花回廊上,垂眼望去,整座大荒山的红意尽收眼底,远处云海翻涌,正殿的重檐在云间露出巍峨轮廓。
往日里总带着几分娇俏跳脱的小姑娘,此刻眉眼舒展,唇角噙着明媚笑意,盛装之下明艳夺目,连殿中陈列的极品夜明珠都黯然失色。
吉时一到,迎亲的队伍踏着玉阶而上。厉渊一身朱红镶金的婚服,头戴金冠,高大壮硕的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喜悦。
红粉花瓣随风簌簌飘落,落在他的肩头与衣襟之上。他朗声大笑着,抱拳向恭喜他的人们回礼,眉眼全然舒展,往日主持道场的沉凝肃穆,以及在师长同门面前那份憨厚随和,尽数褪去,只剩一身磊落疏狂的武者意气。
那张被风霜与武道打磨出的硬朗面庞,笑起来时明亮坦荡,带着毫不在意的洒脱,正应了“人生得意须尽欢”的恣意。
他亲自将沐子苓迎下妆楼,二人并肩踏过漫天花雨,往正殿而去。
沿途弟子分立两侧,齐声道贺,声浪顺着山风飘出很远。
正殿之内,钟鸣悠扬,香火氤氲。
掌门师兄端坐主位,沐川安坐师长席位,望着阶下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心头五味杂陈。
当年捡回来的小丫头,被他当亲闺女一样疼着护着,从总角孩童长到亭亭玉立,如今就要与人结为道侣,共赴仙途。
三拜之礼行得肃穆庄重,拜过天地祖师,拜过长恩师门,二人转身相对,执起合卺酒。
“我厉渊,对天立誓:此生与沐子苓结为道侣,护她安好,伴她修行,祸福与共,生死不离。”
“我沐子苓,对天立誓:此生与厉渊结为道侣,同心同志,白首不离,永不相负。”
话音落时,殿外灵光微闪,天道印记落下,将二人的命数紧紧系在一处。
两人手臂交缠,仰头饮尽杯中酒,抬眼相视时,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笑意与笃定。
宴席摆在殿前广场与偏殿,从宗门长老到外门弟子,再到各方来贺的宾客,足有数百席。
沐川今日是真的高兴,也是真的怅然,来敬酒的人一拨接一拨,他都笑着应了,杯杯饮尽,半点没动用灵力驱散酒意。
几轮下来,脸颊便染了绯色,眼神也渐渐朦胧。
夜阳一直守在不远处,见师父身形微晃,脚步踉跄,便快步上前,低声告罪后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师父,弟子送您回竹楼歇息。”
沐川并未推辞,顺着他的力道倚住他的手臂,大半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徒弟身上。
夜阳如今已是元婴后期,身形颀长挺拔,得有一米九多,比一米八多的沐川高出半个头,扶着人步履稳当,二人缓缓向着见南山行去。
山风裹着酒气吹过来,沐川晕乎乎地抬眼,撞进夜阳低垂的视线里。
月光落在徒弟脸上,勾勒出俊朗分明的轮廓,眉骨高挺,眼神温柔,英气里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正是这般英俊又妥帖的模样,守了他一年又一年。
沐川心里轻叹一声——这么多年,夜阳的心思他不是不懂,说一点不动心,那是假的。
沐川觉得自己被这个精明的大徒弟“温水煮青蛙”了。
但此时酒意上头,便似鬼迷了心窍般,身子一歪,整个人窝进了夜阳宽阔的怀里,手臂轻轻环住了徒弟紧实的腰身。
夜阳浑身骤然一僵,呼吸都顿了半拍。
怀里的人带着淡淡的酒香与药草气,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衣襟。
他生怕没扶稳摔了师父,非但不敢推开,反倒下意识将手臂收得更紧,稳稳托住了怀中人。
低头看去,沐川闭着眼,眼尾泛着薄红,长睫如鸦羽般轻轻颤动,平日里清润的桃花眼阖着,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软意。
分明是在假寐。
夜阳喉结滚了滚,心底潜藏的欲念如同被星火引燃,疯狂滋长。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克制不住,想低头吻下去,想把藏了十几年的心事都说出口。
可指尖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到最后也只是一遍遍在心底默念清心咒,硬生生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太清楚了。这只是师父醉酒后的一时放纵,倘若自己顺势越界,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往后两人的关系,恐怕只会落得毁灭性的下场。
他赌不起,也舍不得让师父为难。
一路安安稳稳将人送回竹楼,将师父扶上二楼的床榻,而后下楼守在门外半晌,待神识探知师父呼吸匀净、已然睡熟,夜阳才踏着青石板,轻手轻脚返回自己的竹屋。
第二日天刚亮,夜阳照旧去竹楼请安。
沐川已经起身,正斜倚在竹楼前的摇椅上,手中捏着一枚玉简,一身大红法袍比昨日的新人更像新人。
他眉眼清润闲散,语气平淡如常,将手里的玉简抬手挥到夜阳面前,神情自然得仿佛昨夜的依偎与暧昧,全是夜阳的一场幻觉。
夜阳接过玉简,神识探查,里面全是对他未来几年的任务安排,分明又是故技重施,想把他从身边支开。
心底却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昨夜理智压过了冲动,没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他想起师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冲动是魔鬼”,不觉在心底无奈摇头。
行过礼,他便转身告退,踏着晨光下山,前去执行师父交代的任务。
有些心事,注定只能藏在心底,守着师徒的名分,陪着师父一步步走下去,便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