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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孽缘 同门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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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门师兄弟轮番上前道贺敬酒,许闻歌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饮;顾衍知陪在身侧,眉眼间染着浅淡的绯红,也被劝了不少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闹着要送新人入洞房,你推我搡地拥着二人往见南山去。
他们的新房,是将两座相邻的竹屋以术法挪移在一起、重新改建而成。竹门竹窗皆贴了大红喜字,檐下悬着同心结,屋内屋外红灯笼高悬,红色纱帐低垂,从案几到床榻,目之所及皆是暖融融的红。
平日里简约清雅的竹屋,此刻盛满了新婚的旖旎暖意。
师兄弟们闹了片刻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屋中终于只剩二人。
顾衍知坐在铺着红绸的新床上,被许闻歌从身后轻轻圈在怀里,两人掌心交叠,指尖都带着酒意的烫。
他抬眼望过去,恰好撞进许闻歌深邃的眼底,酒气混着浅淡的草木香漫过来,目光相缠的瞬间,便如星火落进干柴,再也克制不住。
许闻歌低头,稳稳擒住了他殷红柔软的唇瓣。
床边的红色纱幔被夜风拂落,轻轻垂坠下来,掩住帐内满室春色。
烛火摇摇晃晃,映着交叠的人影,一晃,便是整整一夜。
…………
宴席散时,月色已漫过竹梢。
沐川没让弟子相送,独自一人循着山径往山上走,步履不快,心里却杂陈着说不出的滋味。
算上前世今生,这已是第三辈子,他还是头一回亲历一场同性婚礼。
看着殿上二人执手立誓的模样,有欣慰,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恍惚。
身后不远不近,始终跟着一道沉稳的身影。
夜阳没上前搭话,就那样默默缀在师父身后,月光落在他青色衣袍上,将身影拉得瘦长,像一道藏了多年的影子,安分地守着分寸。
行至竹楼门前,沐川停下脚步,回过身去。
恰好撞进夜阳未来得及收回的眼神。
月色太亮,将他眸中翻涌的情绪照得一清二楚——有敬慕,有隐忍,有看着旁人圆满时压不住的怅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贪恋的温柔。
那眼神太重,裹着藏了太多年的心事,猝不及防撞进沐川眼里,竟让他心头猛地一跳,像被滚水烫了指尖似的,慌忙别开了视线。
“夜深了,你也回去歇息吧。”沐川的声音比平日稍紧,目光落在旁侧的竹枝上,没再看他。
夜阳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方才一瞬的失神被师父撞破,耳尖微热,心底又涩又慌。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稳稳应了一声:“是。弟子告退。”
说罢便转身,脚步沉稳地没入竹影深处,没再回头。
沐川立在竹楼门前,抬眼望向天际。
一轮满月悬在深蓝夜幕里,清辉遍洒山林,连竹叶都泛着冷白的光。他望着那轮圆月,沉默许久,终是幽幽叹了口气。
风穿过竹林,沙沙声响里,他低声吐出三个字,轻得几乎被风卷走。
“真是孽缘啊。”
…………
转眼又是四年过去,仙凡两界的屏障如期松动,仙凡通道再度开启。
断天涯下,十几名身形挺拔的武者早已等候多时。他们来自凡人界天南地北,皆是循着崖壁上的传承刻文一路苦修,终至大宗师境,被仙凡屏障之力排斥至此。
风霜刻在眉眼间,却掩不住眼底的炽热与期盼——他们都知道,跨过这道屏障,便是真正的仙途,便是传承源头的牧灵宗。
接引他们的,是厉渊座下最早的两名亲传弟子。一行人穿过氤氲的屏障光带,踏足荒域土地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远处大荒崖如天碑横亘,壁上金色传承文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崖下数万人练拳的呼喝声随风传来,震得人心头滚烫。这便是他们朝思暮想的武道圣地,此刻真实地矗立在眼前。
上了大荒山,厉渊亲自考校了众人的拳架、气血运转与修行心境。
十余载光阴流转,他早已不是当年孤身劈崖刻经的少年,周身气度沉凝如山,自带宗师威仪。
一番核验下来,十几人根基扎实、心性纯良,无一人落选,尽数被收入门下,列为内门弟子。
至此,厉渊的武道传承体系已然完善。最早从大荒崖脱颖而出的一批武者中,已有三人凭借扎实修为与良善品性,得沐川应允晋升为亲传弟子,平日协助厉渊打理道场、教诲新晋弟子;加上此番收入的十几名内门弟子,门下层级分明,武道传承薪火相传,再不用他事事亲力亲为。
除了厉渊收徒,此次凡人界之行还有一桩新事——已是元婴初期的方峥,首次开门收徒,在凡人界甄选了三名天赋资质、心性俱佳的少年带回宗门。
牧灵宗第四代的传承不再只系于厉渊一脉,开始真正开枝散叶,衍生出更多分支。
这四年间,沐川座下的弟子们也都稳步精进。
夜阳、厉渊、顾衍知、许闻歌、沈星落五人尽数踏入元婴期,真正撑起了牧灵宗第三代的脊梁。
其中夜阳积淀最为深厚,前世经验加今生的稳扎稳打,修为已至元婴中期巅峰,距离后期不过一步之遥,放眼整个荒域年轻一辈,也难寻敌手。
整座牧灵宗都透着勃勃向上的生机。此次凡人界开启,宗门除收纳武道武者外,还从凡俗各地甄选了一百余名灵根出众的少年少女,纳入外门修行。
山门前新人络绎不绝,藏经阁里翻阅典籍的身影多了,玄关塔前排队历练的队伍长了,大荒崖的拳声、演武场的金革之声、丹房的药香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派欣欣向荣的气象。
从当年偏居一隅的荒山野岭,到如今弟子云集、传承有序的正道宗门,牧灵宗踩着稳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山中无岁月,寒暑不知年,等回过神,已是六载时光匆匆而过。
见南山后山的清溪之畔,立着一面饱经风霜的断崖。
崖壁古旧斑驳,爬满青藤与蕨类植物,早年间便有模糊的古刻隐在石纹里,只是常年被草木遮掩,无人在意。
沐子苓偏爱这里僻静清幽,总爱来此参悟《黄帝内经》,一身粉衣席地而坐,或是闭目打坐修炼,或是低头翻检药草、推演医方,溪水映着她的身影,一晃便是整日,远看就像这处崖壁开出了粉嫩娇艳的花束。
六年朝夕悟道,她一身清和玉质本源,辅以深厚医道道韵无声滋养四方,连周遭山石草木皆被浸润。
原本隐没在青苔之下的崖壁,缓缓褪去斑驳苔痕,透出淡淡的金色微光,《黄帝内经》的医道真意,竟被她的悟道道韵缓缓映刻在身后石壁之上,一笔一划愈发清晰,顺着崖壁延展,与缠绕的青藤、细碎的野花相映成趣。
崖下溪水常年映着壁上金纹,也沾了温润灵气,掬一捧饮下,便能宁神静气,舒缓丹毒。
岁月流转,这方藏在深山里的断崖,慢慢沉淀出独属于医道的温润道韵。
及至千年之后,这里已成了牧灵宗修习丹道、医道的弟子争相前来参悟的圣地。
盘膝坐于崖下,听流水叮咚,观壁上文光流转,便能感知到一脉清和绵长的道意,于修行心境、医理推演皆有大助益。
后辈弟子皆以为这是上古遗留的天然秘境遗迹,鲜少有人知晓,这满壁温润道韵,不过是当年那位爱笑的小师祖,年复一年静坐悟道,留下的专属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