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铮有声》澤予沁

3、竹马的安排 高一下

　　高一下学期要选科的时候。

　　那天放学，陆衡在校门口等我。他靠在自行车旁边，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书包单肩背着，手机拿在手里低头看。夕阳打在他脸上，把侧脸的线条描得很清楚。

　　如果这是偶像剧，现在应该配上慢镜头和柔光滤镜。

　　但他一开口就打破了所有氛围：“文理分科的表你填了吗？”

　　“还没。”

　　“你选历史吧。”他把手机递过来让我看，屏幕上是一个文档，标题是“夏铮铮——学习计划建议”，里面密密麻麻列了几十条，从选科到补习班到大学专业推荐，事无巨细，像一份完整的企划书。

　　他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个东西，我不知道。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是一种说不清的窒息感。

　　“你物理其实还行，但文科综合的提分空间更大。你看你上学期的成绩对比——”他开始一条一条解释，语气像在做学术报告，数据充分，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我张了张嘴。

　　我想说我其实对物理也挺感兴趣的，想说我觉得自己文科综合也未必能提多少分，想说——

　　“你想好了吗？”林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她家和我们不是一个方向，但每次放学都会和我们“偶遇”。

　　“我在跟她说选科的事。”陆衡说。

　　“铮铮文科好啊，肯定选历史啊。”林星许接过陆衡的话，说得理所当然，“你那个成绩，理科更难提。”

　　“我——”

　　“你别想太多啦，陆衡帮你规划肯定没问题的。”林星许拍了拍我的肩膀，用的力气不大，但我感觉那一下像一扇门关上了。

　　我没再说什么。

　　后来的事情就更加顺理成章了。

　　周六上午的数学强化班，陆衡帮我报了名，“这老师讲得好，你听他的，数学至少提十五分。”

　　放学后的一对一答疑，陆衡说“你每次做完题发给我，我帮你批改”。

　　美术社团的报名表被他看到了，“那个浪费时间，你成绩还要提，先别去了。”

　　每一次他用的是商量的句式，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从高中入学到现在，没有自己做过任何一个决定。

　　不对，我连“决定”这个动作都没有做出过。因为在我需要决定之前，他已经替我决定了。

　　有一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起来写日记。

　　我在日记本上写：“我想学画画。我想去南方。我不想每次考试都活在别人的阴影里。我不想被人安排好每一条路。”

　　写完以后，我看了一遍，觉得自己写这些东西的样子很可笑。

　　我把那一页撕掉了，撕成很小很小的碎片，冲进了马桶里。

　　看着水把碎纸片卷走的漩涡，我想：夏铮铮，你连写下来的勇气都没有，你怎么可能有勇气去做？

　　第二天上学，陆衡翻开我的笔记本看了一眼：“你换新本子了？”

　　“嗯。”

　　“之前那本呢？”

　　“写完了。”

　　他没再问。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帮我整理错题的身影，心里有一个声音说：他是为你好。他对你够好了。你不要不知好歹。

　　那个声音很响，很理直气壮。

　　但镜子里的那个我，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角往下撇着，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被人好好对待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