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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遗落的第三人 高二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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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那年具体发生了多少事,我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我记得每一个被落下的瞬间。
它们像针一样细,扎进去的时候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最典型的一次,发生在十月的一个中午。
那天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我打完排球浑身是汗,想着赶紧去食堂喝碗绿豆汤。陆衡在操场另一边打篮球,远远朝我比了个手势,意思是“等我一起”。
我在操场边上等了五分钟,他拿着球走过来,林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手里拿着两瓶水。
她把其中一瓶递给陆衡,陆衡拧开就喝了。
她没给我递水,我也没有觉得奇怪——那瓶水本来就不是给我的。
我们三个人往食堂走。陆衡和林星许并排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隔了大概两步的距离。
他们开始争论一道物理题。
“斜面摩擦力算错了,你应该把夹角的正弦值再乘一次。”
“我算的就是对的,你回去看标准答案。”
“用不着标准答案,我现在就能证给你看。”
“那你证啊。”
陆衡停下来,蹲在地上捡了根树枝开始在水泥地上画受力分析图。林星许也蹲下来,两个人头凑在一起,一个画图一个指错,像两台精密仪器在对参数。
我站在旁边,看着地上越来越复杂的箭头和公式,一个字都看不懂。
路过的同学看了我们一眼,大概觉得这是学霸在讨论问题,旁边那个女生是他们的朋友。
但他们不知道,我已经站在这里三分钟了,一句话都没说上。
“好了好了,先去吃饭,饿了。”陆衡站起来,把树枝丢到一边,继续往前走。
林星许跟上去,还在说刚才那道题。
我跟在后面,走得很慢。
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他们已经推开玻璃门进去了。陆衡习惯性地从门口的筷子筒里抽出三双筷子,林星许习惯性地走到他们常坐的那张桌子前,把书包放在对面的椅子上——那个位置是我的。
但今天,陆衡直接坐下了。
他抽出来的三双筷子,一双放在自己面前,一双放在林星许面前,一双放在对面——那是我的位置。
可他没发现我不在门口。
林星许也许发现了,但她不想说。
两个人坐在那里,自然而然地留出了彼此身边的空位,那个位置从高一到现在,从来都不是给我的。
我没进去。
我转身走了,去小卖部买了一个面包和一盒牛奶,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吃。
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球,看台上坐着一对情侣,远处是广播站试音的声音。阳光很好,操场边的银杏树刚开始变黄,叶子边缘有一圈金边。
我咬了一口面包,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陆衡发来的消息:“你去哪了?”
我回:“不饿。”
他回:“哦。”
一个字。没有追问,没有“你怎么了”,连一个多余的表情符号都没有。
我盯着那个“哦”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从小到大的记忆突然涌上来,像被什么东西撬开了盖子。
老城区的巷子,夏天傍晚的蝉鸣,王奶奶收音机里的评书,巷口垃圾站下午五点准时被收走的气味,楼上有人炒菜的滋啦声。
陆衡住在我家楼上,他大我两岁,但上学早,跟我同一年级。
小时候他牵着我的手走过那条巷子,有人笑他“这么小就当小女婿了”,他不理,走得更快了,手攥得更紧。
有一次我被邻居家的大狗吓哭了,他挡在我前面,对那条狗说“你走开”,声音是抖的,但他没跑。
他把最喜欢的玻璃弹珠送给我,说“给你了,你不要哭了”。
后来那些弹珠被我弄丢了。什么时候丢的,丢在了哪里,我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就像很多东西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
下午上课,林星许回头冲我笑了一下,小声说:“中午你怎么没来吃饭?”
语气亲昵得像真的关心我一样。
我说:“没事,不太饿。”
她又笑了一下,转回去了。
我看着她的后脑勺,马尾辫扎得很高,发绳是今年很流行的糖果色,她用的是粉红色,陆衡的水杯也是粉红色。
巧合吧。
一定是巧合。
我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但那个念头已经种下了,像一粒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芽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