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铮有声》澤予沁

4、闺蜜的另一面 林星许

　　林星许是什么时候和我成为“闺蜜”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大概是高一的某个时候，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和陆衡之间，开始挽我的胳膊、喊我“铮铮”、分享她妈妈做的曲奇饼干。她的一切行为都符合“好闺蜜”的标准：热情、体贴、无话不谈。

　　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包括我自己。

　　但有些细节，现在回想起来，像碎玻璃一样扎手。

　　比如，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她和别人聊天。

　　那是在走廊上，她没看到我。她和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在说话，那个女生问：“你那个闺蜜夏铮铮，成绩跟你差那么多，你们平时怎么玩到一起的？”

　　林星许笑了一下，说：“铮铮啊，她人挺好的，就是……不太跟得上我和陆衡的节奏。”

　　“不太跟得上节奏。”

　　我站在拐角处，手里拿着刚接满水的水杯，水很烫，透过杯壁烫着手心。我不知道是因为水烫才觉得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比如，有一次我们在讨论一道数学题。

　　陆衡和林星许在争论两种解法的优劣，我觉得我好像也看懂了，试着开口说了一句：“是不是可以用向量——”

　　林星许立刻接话：“这个有点难，铮铮你可能还没学到这部分。”

　　她用的是“可能”，语气很温柔，像在照顾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小朋友。

　　但我知道这部分我已经学过了。我做错过这道题，还专门找老师问过。

　　我没有说。

　　因为如果我反驳了，场面会变得很难看。她会笑着道歉说“哎呀我不知道你已经学了”，陆衡会觉得我小题大做，所有人都会觉得夏铮铮这个人怎么这么敏感。

　　所以我闭嘴了。

　　我习惯了闭嘴。

　　还有一个细节，我一直不愿意面对，但它在心里扎了很久。

　　林星许的手机屏保是一张合照。那是在高一数学竞赛颁奖礼上拍的，她和陆衡各拿着一张奖状站在台上，笑容灿烂，意气风发。

　　有一天我看到了，随口说了一句：“这张挺好的，你什么时候把咱们三个的合照也设成屏保呗？上次春游拍的那张我觉得就不错。”

　　她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张拍得不好嘛，我脸都拍胖了，这张好看。”

　　我说：“哦，也是。”

　　我没问她为什么照片里只有她和陆衡两个人，没有我。

　　因为我知道答案。

　　颁奖礼那天我也去了，我坐在观众席上。她拿了一等奖，陆衡也拿了一等奖，我什么都没拿到。结束以后他们在台上合影，我在台下帮他们拿包。

　　后来老师说要拍一张获奖者合照，我远远地站在人群外面，举着手机帮她拍。

　　那张照片里没有我。

　　从来都没有我。

　　但我开始注意了。

　　我开始注意林星许看陆衡的眼神。那不是朋友之间的眼神，甚至不是“死对头”之间的那种较劲。那种眼神我在电视剧里见过——女主角看男主角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藏不住的。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别多想。她是你的闺蜜，她不会这样的。

　　但那个念头已经长大了，像一棵我浇不死的野草。

　　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手机里的三人合照翻出来看。

　　每一张照片里，我和陆衡之间都隔着一个人。

　　那一个人的表情永远是笑着的，挽着我的胳膊，看起来亲密无间。

　　但我放大她的眼睛，看到了一种我说不出来的东西。

　　我把手机锁屏，翻了个身。

　　窗外的路灯亮着，灯光透过窗帘映在天花板上，像一个模糊的光斑。

　　我想：夏铮铮，你是她的闺蜜。你不应该这样想她。

　　可我控制不了自己想什么。

　　就像我控制不了自己考多少分，控制不了陆衡替我做决定，控制不了在三人并排走的时候永远走在最边上的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