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源于渊，归于浪 那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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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落下的瞬间，海风都熄了声，浪花停在半空，保持着扑向沙滩的姿势，一粒一粒碎成细小的光点。
周身的美好场景从高空开始一点点以数码的形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实验室的银色墙壁。
原来连晚霞都是假的。
那句“以后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听的人当了真，恐怕不会食言。
0910转过头，一眼便看到了被能量锁锁在实验室正中央的0107。
它垂着头站在那里，四肢被淡蓝色的光索缠绕，听见动静，艰难地抬起头来，看见0910的那一刻，它的目光动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0910刚想冲过去，一道极其强悍的鸢尾压迫信息素轰然压下，她整个人被压趴在了地面上，胸口贴着冰冷的金属，连呼吸都被压得断断续续。
她挣扎着伸出手，想去够0107，可手臂也被牢牢按死在地上。
“0910的愿望，我已经替你为她实现了。”
灵慧站在实验台旁，语气平淡：“你许诺她的东西，一样不少。”
语毕，0107身上的枷锁骤然消失。
“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对0910，也对灵慧。
0107苦笑一声，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如刃。
在0910骤然缩紧的瞳孔中，它毫不犹豫地，直直捅入了自己的左胸腔。
血肉发出被生生撕裂的闷响，0107的脊背猛地弓起，一口暗红色的血沫从喉咙里喷出，它瞬间脱力，左膝重重地砸在金属地板上，在即将倒下的那一刻，用左臂死死撑住了地面。
它沾满鲜血的右手，缓缓从胸腔的血洞中抽离。
掌心之中，托着一枚散发着纯净深海蓝光的“心脏”。
那是实验体的能量结晶。
“不！——”
0910被那道极其强悍的压迫信息素死死按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0107发起了自毁仪式。
0107艰难地抬起左手，在悬空的心脏前，结出了一个极其复杂而神圣的印结。它仰起头，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合，用沙哑却又空灵的声音，念出了最后的诀别。
「林生风，海生浪。」
随着第一句落下，悬空的蓝色心脏光芒大盛，第一缕蓝色的精神力如丝线般从它的心口被抽离。
「金裂骨，土掩障，火焚心，水洗妄。」
它念得极慢，绚丽的蓝色星光从它的七窍与发丝间逸散而出，整个实验室仿佛坠入了一片深海，它的躯体肉眼可见地变得半透明。
「源于渊，归于浪。」
它的指尖开始化作细碎的光尘，顺着无形的海流盘旋而上。
目光越过漫天星光，落在0910身上。
「恩未偿，命先丧。」
「魂化尘，骨化霜。」
「生生灭，死无悔。」
最后三字吐出，印结散去。
“砰”地一声轻响，那枚悬空的蓝色心脏彻底碎裂，化作漫天璀璨的海洋星光。
星光如同温柔的海水，席卷了整个实验室，有一片落在0910的睫毛上，一滴泪水混着星光顺着眼角滑落，静悄悄地砸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消散地无影无踪。
而在星光的最中央，0107那具彻底失去灵魂的空壳，像风化的灰烬一般，一点点崩塌消散。
消散到最后一刻，那双眼睛还是温柔的，没有一丝怨恨。
整个实验室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深海腥甜味。
像眼泪风干以后的味道。
压迫感在此时散去，0910终于能动了。
她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缓慢而僵硬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朝着那片星光消散的地方走过去，伸出手。
指尖穿过空气，抓了个空。
那串脚印被浪花抹平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解脱。
原来真的什么都留不住，连人都留不住。
“为什么想逃跑呢。”
灵慧的声音淡淡地传入耳膜，0910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点点黑了下去。
在意识沉眠的最后一刻，她听见了最后一句话。
“你害死了它。”
——
0910再次睁眼时，眼前依旧一片黑暗。
她本以为自己失明了，扶着墙壁摸摸索索地走了一圈，指尖触到的只有四面冰冷的墙面，什么都没有。
她才明白，自己在禁闭室里。
她不清楚自己要被关多久。
一天？一个月？一年？也许更久。
或者，自己应该被关到死去。
她颓废地捂住面颊，蜷缩进墙角，脑海中循环播放着灵慧最后的那句话。
是她害死了0107。
她早该想到的。
一个拥有诸多特权的实验体，如何不会被灵慧时刻关注着，控制着。难怪自己的逃亡是那么的顺利，原来灵慧早就知道了她们的计划，她只需要静静地看一场戏，看她和0107痴人说梦，再在收场时亲手碾碎那段美梦。
为了抓住自己，控制自己，连闭关时间都愿意割裂吗。
自己到底是哪里值得灵慧如此上心，怎么，她们难道真是有什么血脉关联？
真是可笑。
灵慧身为世间最为强大的存在之一，怎么胡乱牵扯关系，都轮不到她来攀高枝。
她一切想要离开的念头，本就是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
后来的日子，时间彻底失去了形状。
禁闭室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计数的东西。
她试过数自己的心跳，数到几千下就乱了，睡着了，醒来，再数，又乱。
她不知道自己是睡了多久，到后来，连睡着和醒来的界限都模糊了，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世界呢？分不清了。
有时候她睁着眼睛，看见黑暗里有星光浮起来，一粒一粒，深蓝色的，温柔地落在她的手背上，她伸手去抓，星光从指缝里漏掉，她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停在原地，根本没有动过。
她又听见海，听见远处海鸥的鸣叫，听见海洋深处传来塞壬的动人心魄的歌喉……她趴在地上，把耳朵贴住冰冷的地板，听得很认真，很久后，才发现那是自己的血液流过心脏的声音。
她对着黑暗喊它的编号。
0107，0107……
声音撞在墙上，原样弹回来，没有人应。
手环还在她的腕上，她敲了三下，0107没有出现，不甘心地又敲三下，三下……敲到指节发红，敲到希望再一次破灭。
那个说“敲三下，我随时过来”的人，再也不会来了。
它在生自己的气吗？那自己道歉，求它不要再冷落自己。
更多的时候，她什么都不做，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贴着墙角，把自己当成一块被基地遗忘的废料。
她甚至开始怀念实验室的切割线，至少疼的时候，她还知道自己活着。
那句话还是会每天在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从她脑子里响起。
你害死了它。
她一开始还会反驳。
是灵慧逼的，是灵慧设计的，是那道信息素，是那座基地。后来反驳的力气也没有了，因为每一次反驳的最后，都会绕回同一个地方：如果她那天没有想逃跑，如果她没有答应那场置换，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接过那块蛋糕。
0107就不会死。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烂下去的时候，禁闭室的大门被缓缓打开了。
光线透进来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挡，指缝里漏进来的白刺得她睁不开眼，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门口的人逆着光站着。
“起来，”灵慧的声音，“禁闭结束了。”
0910撑着墙，试了两次才站起来，她的腿不停地在抖，可站直的那一刻，她自己先怔住了。
不对。
如果她被关了很久的话，以她一个小小拟态的身体，早就该垮了，可她的身体亏空得远没有想象中严重。
“七日禁闭，”灵慧站在光里：“你昏了三日。”
七天，原来她在那片没有尽头的黑暗只有七天，而连这七天里，还有三天她是不省人事的状态。
那当初，自己害得0107被关的两个月，对方是怎么熬地过来的。
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廊的光亮得晃眼。
这时，灵慧忽然叫住了她，0910僵硬地转过身，眼睛被强光刺得生疼，只能保持着眯眼的状态。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灵慧手掌见出现一只毛茸茸的米黄色小鸭，不由分说地喊她“麻麻”。
0910忽然觉得一阵烦躁，灵慧又要干什么，真是叫人摸不清。
“以后由它来陪伴你，它是我自身能量的一部分结晶，一只一辈子长不大的玩偶，不会跟你耍心思，更没有伤害你的能力。”灵慧开口道。
那只米黄色小鸭蹦蹦跳跳地从灵慧手中跑向0910，在要碰到0910裤腿的前一秒，却被0910一个闪身躲开。
它不解得歪了歪头：“嘎？”，又想靠近0910，却再次失败，最终，它有点伤心地低下了圆脑袋。
“这是给你的礼物，收下它，不会对你有害处，”灵慧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0910木然地抬起头，或许是因为光线太刺眼，她恍惚间看到灵慧的视线在她空洞的眼眶上停了一瞬，很快又错开了。
0910这才不情不愿地揪起小鸭头顶一撮白毛，将它提放到了自己肩膀处姐，干巴巴地说了一声：“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源于渊，归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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