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缪斯》见羲

32、米糕糕糕糕 米糕有

　　米糕有麻麻了，虽然今天喊麻麻的时候麻麻没有应。

　　米糕歪了歪头，麻麻为什么不高兴呢?
　　灵慧姨姨跟它交代了好多话，米糕听懂了一半，反正就是，以后米糕要一直陪着麻麻，陪麻麻吃饭，陪麻麻睡觉，陪麻麻一起训练。

　　米糕最喜欢陪人了，米糕就是为了这个才被做出来的呀。

　　麻麻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她揪着米糕头顶的一撮白毛，把米糕放在她肩膀上，干巴巴地说了声谢谢。
　　米糕悄悄往麻麻的脖颈边挪了挪，那里的温度比大人掌心还要暖和。

　　没关系。
　　米糕想，麻麻一定是太害羞了。

　　——
　　回到宿舍，麻麻把米糕从肩膀上拿下来，扔在了地板上。

　　地板好凉。

　　米糕在原地坐起来，揉了揉屁股。
　　不疼，米糕是摔不坏的。

　　“我可没心思陪你玩过家家。”麻麻说完这句话，就爬上床，背对着米糕睡觉了。

　　过家家？原来麻麻以为米糕是来找麻麻玩过家家的。

　　不是的。
　　米糕想跟她说，米糕是来陪麻麻的，麻麻想玩什么米糕就陪麻麻玩什么，可是麻麻已经闭上眼睛了，就不打扰麻麻辣。

　　它在原地坐了一会儿，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麻麻忘记给米糕吃饭饭了。

　　米糕捂住肚子想了想，米糕是懂事的鸭鸭，懂事的鸭鸭要学会自己去找吃的。

　　宿舍的门没有锁严，它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走廊好长好长，头顶的灯白花花地亮着，米糕贴着墙根走，小短腿倒腾了好久。晚上出来吃饭要安安静静的，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食堂的灯黑着，米糕绕到后面，那里有一个好大好大的桶，里面有香味飘出来。

　　米糕踮起脚，扒着桶沿，使劲往上够。
　　够不着。
　　它又搬来一块块小石头垫在脚下，再够。
　　这回够着了。

　　桶里有好多好多吃的，米糕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吃的。
　　半块啃过的肉饼，一根软软的菜叶，还有一小块四四方方的饼干，米糕把饼干捧起来，掰了一小口，含在嘴里，甜丝丝的，舍不得咽。

　　剩下的要留着明天早上吃，防止健忘的麻麻又忘记给自己做饭。

　　就在这时候，一双靴子停在了它面前。
　　“哪来的脏东西。”

　　米糕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一脚踢飞了。
　　它在地上滚了好多圈，撞在走廊的墙上，啪嗒，左边翅膀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声。

　　米糕趴在原地，等靴子声听不见了，才慢慢爬起来。

　　左边的翅膀抬不起来了，米糕低头看了看，翅膀歪向一边，里面的骨头好像断了。

　　没关系，米糕自己修。

　　它灰溜溜地回了宿舍，麻麻还在睡觉。它轻手轻脚地钻到墙角，用右边的好翅膀把坏翅膀掰来掰去。

　　有点痛，但是一会儿就不会痛了。

　　米糕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它没有哭出声。
　　哭出声会吵醒麻麻的，麻麻明天还要去那间有很细很亮的线的屋子，睡不好可不行。

　　不知道掰了多少下，咔哒一声，翅膀回去了。
　　米糕举起两只翅膀，左边抬一抬，右边抬一抬，都能动了。

　　刚才那个人踢米糕的时候，一定没想到米糕还会自己修翅膀。
　　米糕真厉害，它高兴地想。

　　——
　　第二天早上，麻麻起床了。

　　米糕一早就站在门口等麻麻，它想跟麻麻说早上好。它身上的绒毛还没有来得及洗干净，灰一块黑一块的，可它还是把胸脯挺得高高的，翅膀收得整整齐齐。

　　麻麻推开门，看见了它。
　　麻麻的脚步停了一瞬。

　　米糕仰起头，张开翅膀，正想说麻麻早上好，麻麻已经从它旁边走了过去，朝着训练场的方向，没有回头。

　　米糕的翅膀慢慢放了下来。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灰头土脸的，确实不太干净，毛毛上还沾着昨天垃圾桶旁边的味道。

　　麻麻一定是没认出来这是米糕。
　　等米糕洗干净了，麻麻就认得出来了。

　　米糕决定去洗个澡，麻麻训练好辛苦的，要是米糕洗干净了站在路边，麻麻回来的时候一眼就能看见干净的米糕，说不定就会认出米糕了。

　　它高高兴兴地往洗手台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

　　还是先去找麻麻吧。
　　麻麻训练的地方，米糕也想看看。

　　——
　　训练场后面有一条死胡同。

　　那天下午，米糕去找麻麻的路上，被几个大大的实验体拦住了。

　　“哟，这不是那个废物养的东西吗。”

　　米糕被拎了起来，然后，被物理击飞了出去。

　　飞起来的感觉原来是这个样子的，轻飘飘的，米糕要是有大大的翅膀，一定也要这么飞。

　　啪叽，摔在地上，又被另一只脚踢起来。

　　它们把米糕当球玩。

　　米糕在好多双靴子中间滚来滚去，绒毛上沾满了土，有一下它飞得特别高，它看见训练场好大，好壮观。

　　啪叽。

　　后来，米糕看见了麻麻。

　　麻麻被堵在墙角，身上有好多伤，米糕一下子急了，麻麻受伤了，麻麻需要米糕。

　　一个实验体把米糕踩在脚底下，冲着麻麻笑：“废物养垃圾，还挺抗揍。”

　　麻麻站在墙角，冷冷地看了过来。
　　她在看米糕。

　　米糕忽然就不怕了，麻麻在看米糕呢。
　　“麻麻不要害怕。”米糕用尽全身的力气喊，“米糕来救麻麻！”

　　喊完这句话，米糕觉得自己一下子变得好大好大。童话故事里都是这样讲的，英雄鸭鸭冲过去把坏人赶跑，然后麻麻就会抱着米糕说，米糕真勇敢。

　　它一点一点往麻麻的方向爬。
　　还有三步就到麻麻那里了。

　　一只靴子飞过来，米糕又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滚了两圈。

　　没关系，再来。
　　英雄都是要摔几跤的。
　　米糕又往回爬。

　　坏蛋们的注意力都在米糕身上呢，它们踢米糕就没有人去看麻麻了。
　　米糕偷偷看了一眼墙角，麻麻已经不在那里了。

　　麻麻安全了。

　　米糕趴在地上，虽然浑身都疼，可它心里美滋滋的。
　　米糕保护了麻麻。
　　米糕把坏蛋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麻麻就可以先走了。米糕可真聪明。

　　等坏蛋们玩够了走掉，米糕在地上躺了一会儿。今天摔了好多好多次，翅膀又断了一边，脚也崴了，可米糕一点都不难过。

　　麻麻走掉了，麻麻没有再被欺负。
　　这就够了。

　　它把翅膀掰回正确的位置，然后一瘸一拐地往宿舍走。

　　走到一半，它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去，在垃圾桶旁边蹲了下来。

　　麻麻一定饿了，米糕想。

　　——
　　午夜，米糕回到宿舍的时候，麻麻正躺在床上。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动也不动。

　　米糕一瘸一拐地凑过去，摊开翅膀，里面捧着一颗糖。

　　这颗糖是米糕今天在垃圾桶旁边捡到的，虽然包装纸皱皱的，可是糖还是干干净净的，漂漂亮亮的。

　　米糕闻了一下，好香。
　　它咽了咽口水，又闻了一下。

　　想吃。
　　可是米糕忍住了。

　　麻麻今天被那些很细很亮的线切了好久好久，出来的时候，脸白得一点颜色都没有。
　　甜甜的东西，吃了就不痛了，米糕自己痛的时候就是这样，吃一口甜的，翅膀断掉都没那么疼了。

　　“麻麻，吃。”它把糖举到麻麻嘴边，“甜的，吃了就不痛了。”

　　麻麻的目光落到那颗糖上只一瞬，便转过身去不再看它。
　　“你自己吃吧。”

　　她顿了顿，又说：“想睡床就睡吧，别老躲那个脏兮兮的墙角，看着真没面。”

　　米糕眨了眨眼睛。
　　麻麻跟米糕说话了，把糖留给了米糕吃，还让脏兮兮的米糕上床睡觉，麻麻真爱米糕。

　　米糕高兴坏了。

　　它想了想，还是没有吃那颗糖，它把糖小心翼翼地塞进了麻麻挂在椅子上的外套口袋里，拍了拍，严实了。

　　麻麻明天换衣服的时候一摸口袋，就能摸到了。

　　然后米糕去了洗手台，拧开水，把自己从头到脚冲了一遍毛毛打湿了就不可爱了，它用力甩了甩，又用翅膀一点一点抚平，最后搓了搓，照照镜子，米糕圆滚滚的，谁不喜欢。

　　干干净净的，就能睡麻麻的床了。

　　它在床脚躺下来。
　　床脚离麻麻有一点点远，可是没关系，那里也是软软的，能闻到麻麻的味道。
　　它伸出小翅膀，揪住被子的一个小角，轻轻盖在自己身上。

　　只盖一个小角就行了，被子是麻麻的，米糕不能盖太多，反正米糕也小小的。

　　被子真暖和，米糕缩成小小的一团，闭上眼睛。

　　今天麻麻跟米糕说了两句话，还让米糕睡床了。
　　明天，米糕要起得比麻麻早，把宿舍的地扫一扫，这样麻麻回来看见干干净净的地，就又会高兴一点。

　　后天，米糕要去找两颗糖，一颗给麻麻，一颗给米糕自己，这样麻麻就不会心疼米糕吃不到了。

　　总有一天，麻麻会抱米糕的。
　　米糕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睡着的时候，嘴角还翘着。

　　床的另一头，0910翻了个身。

　　她在黑暗里睁了一会儿眼睛，听着床脚那一点逐渐变均匀的呼吸声，很久才重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