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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随 第三章·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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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溪的冬夜,比雨更冷的是风。
南浔巡完东廊,正欲回兰室,脚步却在转角处停住了。月光很淡,被云遮了大半,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将回廊照得半明半暗。他侧身隐入廊柱的阴影里,目光落在前方那道轻手轻脚的身影上。
苏陌北。
她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裙,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便提着裙角,快步朝后山的方向走去。她的步子很快,轻车熟路地穿过回廊,绕过值夜的弟子,像一只夜行的猫。她身后跟着一个婢女,低眉顺眼的,跑得有些吃力,却一声不吭。
南浔没有立刻跟上去。他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两道背影先后消失在月洞门后,垂下眼看着地上自己被月光拉长的影子。
子时三刻。这是她这个月第七次深夜外出。前六次,他都在,只是她不知道。
他本可以不去的。她是苏氏独女,不是南氏的弟子,他也没有奉命看管她的职责。可他的脚还是动了,像被什么东西牵着,朝着她消失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后山的竹林很密,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银白。南浔没有靠得太近,隔着数十步的距离,借着树影和夜色遮掩行迹。他知道她的感知很敏锐,上一次禁地外围的事,她虽然没有追问,但那双清冷的眼睛分明在说——我知道你跟着我。
他没有辩解,因为那是事实。
苏陌北停在一棵老槐树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月光落在她掌心,玉佩泛着幽幽的蓝光,像一汪凝固的湖水。她将玉佩贴在树干上,灵力灌入,树干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淡金色的纹路——是禁制。
南浔的眉头微微蹙起。那道禁制的纹路他见过,在南氏藏书阁的最深处,封印禁术的那道门上。他不知道她从哪儿学来了解禁制的手法,只知道那扇门后面封着的东西,连叔父都不敢轻易触碰。
她在碰不该碰的东西。
禁制在她灵力的侵蚀下慢慢松动,金光闪烁了几下,便黯淡下去。树干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幽深的暗道。苏陌北回头看了一眼。那目光很短,却精准地扫过他藏身的位置——廊柱后的阴影里。她大概知道他在,只是不想理会。
然后她提着裙角,走进了暗道。那个婢女也跟了进去,垂着头,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南浔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裂缝在她身后缓缓合拢。他没有追进去。追进去,她也不会让他跟着,只会说“不用你管”。与其让她反感,不如在远处守着。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像什么人在叹气。
半个时辰后,她出来了。衣袍上多了几道褶皱,发丝也有些凌乱,袖口似乎沾了一点暗色——看不太清。她的步伐依旧很稳,径直朝山下走去,没有回头,也没有停。
那婢女跟在后面,走得有些喘,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南浔从树影后走出来,走到那棵老槐树下,伸出手,掌心覆在她方才贴过玉佩的位置。树干上还残留着灵力余温,和一股淡淡的、混着夜露的药香。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
苏陌北,你到底在找什么?
他垂下眼,灵力从掌心探出,在那道被重新封印的裂口上留下了一道极浅极淡的灵识标记。不是跟踪,是怕她出事的时候,他找不到她。
回到兰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南浔坐在案前,从袖中取出那枚冰蓝色的丝绦,指腹慢慢抚过那些被摩挲得起了毛边的丝线。
窗外又起了风,将竹梢吹得沙沙作响。
苏陌北,你说“不用你管”。可你每一次深夜外出,我都跟着。你每一次受伤,我都看着。你每一次把自己置于险境,我都怕。
你知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是,那枚玉佩上沾着的血迹,不是她自己的,而是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那个普普通通的婢女——罗毕的。
风穿过窗棂,吹灭了案上最后一盏烛火。
南浔在黑暗中坐着,将那枚丝绦攥在掌心。
你弄丢的,不止那枚丝绦。
还有我的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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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