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落网 你留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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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的黑暗比预想中更浓。
南浔走在苏陌北左侧，隔着半步的距离。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碎，只在脚下偶尔漏出几片银白的斑点。罗毕跟在几步之后，南浔偶尔回头确认她的位置——她的身影在树影间忽隐忽现，脚步轻而稳，像一道融进夜色的影子。他昨夜在苏陌北院门外站了一整夜，未曾合眼，此刻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倦意。夜风穿过树梢时，他微微阖了一下眼，将那股涩意压了下去。
没有人说话。
苏陌北走得不快，却没有任何犹豫，像是在认一条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南浔注意到她偶尔会停下，偏头看一眼某棵树的树干，然后继续走——那些树干上有些不起眼的刻痕，很浅，像是被人用手指划出来的。他没有问。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一片空地。苏陌北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空地中央一块半埋在土里的青石上，没有动。南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青石表面隐约有一些纹路，不是天然的，像是被什么锐器刻过的痕迹，只是年月太久，已经被风化和苔藓磨得几乎看不清了。
苏陌北走过去，蹲下身，指尖在那道纹路上轻轻划过。然后她偏过头，朝林子深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无意之间，可南浔看见她收回手时指尖有一层极淡的泥土——青石上的苔藓是新鲜的，像是有人不久前才翻开过。他收回目光时扫过她握剑的手——，她的灵脉封印还在，调动灵力的速度比往日慢了许多。他看在眼里，没有多问。
“有埋伏。”南浔压低声音。
苏陌北站起来，拍了拍指尖的土：“我知道。”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知道，也没有说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南浔没有再问，只是将手按在了腰间剑柄上。
然后他们来了。
第一个黑衣人是从左翼树冠里扑下来的。南浔侧身避过，剑光一闪，那人被震退两步，却没有像寻常杀手那样继续进攻，而是后退了几步，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紧接着，更多人从暗处涌出来——他们之前在密信里提到的大概只有零星几人，可此刻出现的，远不止那个数。
火光从远处亮起，是被吹燃的火把。南浔看清了那些黑衣人的阵型——他们没有立刻围攻，而是沿着空地边缘散开，形成一个弧形的包围圈。不急着进攻，只是封住退路，像猎人在确认猎物不会逃出这片林子。他们手里握着不同的兵刃，刀、剑、短戟、长鞭，像是一个临时拼凑的队伍，却配合得异常默契。
南浔的心中微沉，那些黑衣人训练有素，不像是寻常的匪徒。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感觉到了剑刃上传来的一丝微凉。他侧身，用余光看了苏陌北一眼——她站在空地边缘，没有拔剑，只是静静地观察着那些人的排布。罗毕已经退到了一棵大树后，可两个黑衣人也朝她那边包了过去。
第一波攻击来得很快。三个黑衣人同时扑向苏陌北，刀光在月下划过三道弧线。苏陌北侧身避开第一刀，手腕一翻，剑已出鞘，银光在黑暗中一闪而没。那一剑快得像一道光，短促而精准，将第二人的刀锋格开，同时顺势划向第三人的手腕——那人闷哼一声，倒退了两步，握刀的手腕上多了一道血痕。可她没有追击，只是收剑退回原位，像是在等什么。
南浔也动了。一道寒光闪过，南浔的剑已横在面前，挡住了两柄同时劈来的弯刀，火星四溅。他借势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与敌人的距离，同时余光扫向四周——他能感觉到那些包围圈在他们的反击后微微收敛了一点，像是在评估他们的实力。更多的黑衣人从树影间涌出，像是早就在那里等着，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南浔立刻意识到了一件事：他看出来了，他们不是临时埋伏的，是一早就知道他们会经过这里。领头的人还藏在暗处，远远地注视着战局，举着火把，像是这场猎杀的主宰，让他们在黑暗中慢慢耗干力气。他用目光寻到苏陌北的身影，只见她已经挡下了三波攻击，剑势依然沉稳，可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他们在等我们力竭。”南浔压低声音。
苏陌北没有看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南浔咬了咬牙，不再留手，剑势陡然凌厉起来。他不再防御，而是主动劈开包围圈的一角，身形晃动间突入战圈。三道剑光几乎同时迎向他，他振臂格挡，剑刃相撞，火花四溅。他趁着敌人被震退的间隙，闪身杀出一条血路，朝苏陌北靠拢过去。
空地另一侧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罗毕被两个黑衣人逼到了一棵树干旁，她手里只有一柄防身的短刃，挡了两下，刃口已被磕出一道豁口。苏陌北偏头看了一眼，脚下微微一动，却没有立刻冲过去，像是在犹豫——南浔看见她的脚步停了一瞬，又收回去了。
南浔没有犹豫，剑尖一转，甩开缠住自己的两人，朝罗毕的方向劈出一道剑气。那两个黑衣人被逼退两步，罗毕趁机从树干侧面滚出来，翻到一块石头后，喘着气，握紧手里那柄豁了口的短刃。
包围圈再次合拢。更多的黑衣人从暗处涌出来，像从地里钻出的影子。火把的光在空地边缘聚拢，映出一张张被黑布遮住的脸。南浔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快速消耗——他昨夜本就没有合眼，方才又耗了不少力气，此刻手臂已经开始发酸。他侧头看向苏陌北，她握剑的手依然很稳，可他注意到她的灵力波动比平时慢了一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拖着她。
然后毒针从暗处飞来了。
南浔侧身躲开第一枚，第二枚擦过他的手臂，衣料被割开一道口子，他低头看了一眼——血是暗红色的，已经开始凝滞。灵力在那一瞬间溃散了一瞬，他撑着剑稳住身形，将那阵麻痹感压下去，可它还在蔓延，从伤口向四周扩散，像在蚕食他的灵脉。
南浔的呼吸猛地一沉，有一瞬间，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握剑的手指。麻痹感如潮水般蔓延，从手臂一路攀上肩胛，几乎要压住他的呼吸。他抬眼看向前方，又有黑衣人从两侧包抄上来，而他握着剑的那只手已经开始发麻——但他没有松手，他咬着牙，将灵力逼回掌心，冰系灵脉的反噬让他额角沁出冷汗，可也让他重新握紧了剑柄。他还没有到极限。
紧接着，他看见苏陌北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一名黑衣人从她身后欺近，她没有避开，闷哼了一声，后背被划开一道口子。她的身子晃了一下，却没有停下，反手一剑将那人逼退，可她的步伐明显比方才沉了几分。
“苏陌北！”南浔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发紧。
她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挥剑。她的剑势越来越慢，可每一次出剑依然精准，每一剑都不多余。
又一个黑衣人从侧面扑来，南浔横剑格开，灵力从伤口处溃散了一瞬，他咬住牙，生生将那阵虚弱压回灵脉深处，可四肢已经开始发沉。远处忽然传来林楚明的声音，越来越近——他在喊苏陌北的名字，声音急切，像是穿过夜路赶来的。南浔听那声音的方向，是从营地来的——南泽今夜被叔父留在身边议那封苏氏密信的事，脱不开身，只有林楚明一个人在帐外听见了动静便追了过来。可紧接着，更多的黑衣人从林楚明来的方向涌出，像是第二层包围圈，在他踏入的一瞬间收紧了网口。南浔心中猛地一沉，他们是在等更多人自投罗网。黑衣人早就布好了连环套——他们先用第一波人缠住他和苏陌北，再放林楚明进来，然后收紧第二道包围圈，一网打尽。
林楚明的箫声在人群中炸开，碧色的灵光扫开了一圈黑衣人，可更多的人从后方补上来，像永远杀不完。他的手臂上很快也多了一道伤口，血顺着袖口滴落在地上，将落叶洇出一小片暗色。
苏陌北忽然停下来，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目光却格外清醒。她看了一眼那些不断从暗处涌出的影子，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伏击。可她估算错了他们的人数，估算错了他们会在林中设下连环套。她以为自己能掌控局面，可此刻她握剑的手都在发抖，灵力像退潮一样从灵脉里流走。
包围圈又缩紧了一圈，压得人喘不过气。火把的光在空地边缘连成一道弧线，像一堵正在逼近的墙。南浔退到她身边，背靠着她的背，感觉到她脊背传来的颤动。风穿过林子，将血腥气送到鼻尖，越来越浓。黑衣人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夜色本身正在收拢它的口袋。
南浔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麻痹感从手臂蔓延到肩膀，灵力枯竭，连握剑都变得吃力。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林楚明还能挡多久。他只知道苏陌北还站在他身后，背靠着他的背，她的呼吸急促而滚烫，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随时都会熄灭的灯。
苏陌北在最后一剑挥出时终于被毒针击中。南浔看不见那枚毒针是从哪个方向飞来的，只听见她闷哼了一声，身子猛地僵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攥住了。她没有倒下，握着剑的手还在用力，可她的剑势已经乱了，像一条被截断的溪流，断断续续。
南浔冲到她身边时，她正靠在一棵松树干上，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已经泛出一层淡淡的青紫。他想说什么，可她也只是抬起眼，看着他，那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亮，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包围圈彻底合拢了。
黑衣人不再进攻，只是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火把的光将空地的每一寸都照得通亮。南浔感觉到怀里的苏陌北正在微微发抖，毒正在蔓延，灵脉乱成一团。他抬头看向那些黑衣人，看向黑暗深处那个始终没有露面的人。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南二公子，我们不是来杀人的。”
南浔没有回答。
“跟我们走。”那个声音继续说，“保证你们平安。”
南浔低下头，看着怀里苏陌北苍白的脸，看着她握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火把，朝林楚明的方向望去——隔着层层黑影，火光只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依稀能辨出他被两个人架着，垂着头，碧玉箫已不在手中。南浔将灵力凝于指尖，在那道裂缝边缘的青石上飞快地划了几下，然后收回手。动作极快，快到像是火光一闪时无意间的触碰。他垂下眼，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带路。”
两个黑衣人上前，替他们分开了一条路。南浔抱着苏陌北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又稳住。罗毕从阴影里跟上来，脚步发虚，可她也站到了他身侧。南浔回头看了一眼——火光晃动间，林楚明的身影被黑衣人遮住了大半，只余一道模糊的轮廓。风穿过空地，将火把吹得猎猎作响。
南浔踏进那道裂缝时回头望了最后一眼，月光落在青石上，照出一道很浅的、像是被人用力刻下的纹路。然后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月光、将风、将一切光亮都吞没了。
黑暗之中，他收紧手臂，感觉到怀里的温度。她还在。
这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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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落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