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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季砚秋的“新发现” 季砚秋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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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砚秋发现自己巡场的路线有问题,是在沈知意第三次来健身房的时候。
也不算“发现”吧,她不是那种会自我欺骗的人。她只是终于承认了而已。
她每次巡场都是从力量区开始,经过自由重量区,到有氧区,再过固定器械区,最后绕回前台。这是一条最合理的路线,能覆盖到所有需要指导的会员,也是她带新人时反复强调的标准动线。
问题在于,她现在每次经过有氧区的时候,脚步会变慢。
不是刻意的,应该不是吧......是脚步自己慢的,对,就是这样的。像是脚底装了某种不知名的刹车装置,一到那个区域就自动减速,要她额外命令它才能继续往前走。她需要确认一下那边的跑步机有没有人调错坡度、椭圆机的阻力有没有人拧反、划船机的水箱有没有漏水……这些都是她的工作内容,她理直气壮。
但她也清楚,这些事,以前她巡场的时候并没有每次都查得那么仔细。
沈知意来了三次,每次都挑她值班的时间段,每次都用那台角落里最不起眼的划船机,每次做到一半动作就开始变形,每次都需要人去纠正……
季砚秋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学不会。她倾向于后者,那个女生对身体的掌控能力和她用画笔的手完全不成正比。她的手能在画布上画出比照片还细腻的肌理,但让她用核心发力就像在教一只猫做引体向上。
但那张脸很认真。
每次她纠正动作的时候,沈知意会微微蹙着眉,嘴唇抿紧,眼睛盯着前方的某个点,像是在执行一道非常严肃的指令。额角会沁出一层薄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挂在耳垂上方欲落不落。她抬起手背擦汗的动作很轻很软,和这个满是铁块和粗喘的地方格格不入。
季砚秋觉得她不该来健身房。她应该待在画室里,安安静静地画画,远离所有这些冷硬的铁器和粗重的喘息。
但她来了。
这就意味着季砚秋每次值班都得留一半心思在有氧区。因为她知道那个人一定会出现,一定会动作出错,一定会需要自己。
她拧开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水是常温的,但她的喉咙还是干。
“季教练,这个器械怎么用?”
一个男会员站在坐姿划船机旁边冲她招手。
季砚秋盖上杯盖,朝他走过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用余光扫了一眼角落。
沈知意今天来得很早,已经在那台划船机上划了快三十分钟了。速度不快,但动作比前几次好多了。背挺直了,肩膀也不内扣了,呼吸节奏虽然还有点乱,但至少记得吐气的时候不是鼓着腮帮子了。
季砚秋收回目光,走到男会员旁边,开始讲解坐姿划船的握距和轨迹。语气依旧平淡,手指依旧精准,脑子里却还在转那个念头——她今天没来找我。
晚上九点四十五,健身房开始做闭店准备。会员们陆续离开,器材区的人越来越少。音乐关了,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偶尔传来的器械归位的金属撞击。
沈知意还没走。她的室友在半小时前就撤了,走之前冲她挤眉弄眼地说了句“单车给你留在门口啦”。现在整个健身房只剩她和季砚秋,还有一个在做最后拉伸的女生。
季砚秋开始做清洁。
跑步机的履带需要用专用消毒液擦拭,哑铃要按照重量重新归位,地上的瑜伽垫要卷好放进收纳筐,镜面墙上有好几处不知是谁留下的掌印,要一个个喷上玻璃水然后用干布擦到没有水痕。
她弯腰捡起地上最后一个弹力带,挂回墙上的挂钩。
然后她直起身,从镜子里看到了沈知意。
那姑娘正站在她身后三米左右的地方。
举着一只手。
右手,食指伸直。她正在用它,顺着镜子里季砚秋的身体轮廓,一笔一笔地描。
很慢,很认真。
从肩膀开始,沿着肩线滑到手臂外侧,在肘关节处轻轻拐了个弯,继续向下。她的手指停了一下,似乎在判断腰线的弧度。季砚秋的腰线收得很紧,黑色速干衣把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然后她继续画下去,画出臀腿的曲线,一直描到膝盖,才收住了势头。
季砚秋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以及镜子里的那个人。
沈知意的手指停在了半空,忘了收回。她的嘴唇微张着,呼吸比平时轻,也比平时浅
她没有注意到季砚秋已经发现了她。灯光太暗,镜子里映出的轮廓在阴影里重叠。
“关门时间到了。”
季砚秋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她预期的平静得多。她没有转身,没有拆穿,没有问“你在干什么”,她知道沈知意的脸现在一定红透了,如果拆穿,那人就会跑掉,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沈知意收回手指的动作像是被电了一下,手背到身后,整个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哦。”她的声音闷闷的,“那……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加个微信吧,下次我不在的时候可以发消息问我。”
“好......好啊。”
沈知意拎起包,低头快步走向门口。经过季砚秋身边的时候两个人差点撞上,她往左让,沈知意也往左让,她往右,沈知意也往右,最后沈知意直接绕了个大圈,几乎是跳着从她身侧绕过去的。
门被推开,又被关上。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商业广场的走廊尽头。
季砚秋站在空荡荡的健身房里,面前是一面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镜面墙。
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站的位置,那个人刚才用手指描过的地方。
然后她的耳朵慢慢烫了起来。是从耳垂开始,一点一点往耳廓蔓延,像是有人拿了一根烧得很细的蜡烛,沿着耳廓的轮廓慢慢地描了一遍。
她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是凉的,耳朵是烫的。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一下眉,然后伸手关了最后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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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沈知意没有来。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季砚秋下班后打开排班软件,看了一眼下周的班次,然后在和同事调班的申请栏里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同事问她,她说得合情合理:“我周一晚上有空,换你的班。你跟女朋友过纪念日去吧。”
对方痛快地答应了,还附赠了一串感激的表情包。
周一晚上。
季砚秋站在前台,看着门口。
沈知意推门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好像不确定她在不在。
“你……不是周三值班吗?”
“换班了。”
“哦。”沈知意低下头刷卡,声音小了一些,“这么巧。”
季砚秋没有告诉她这不是巧合。
因为她加的从来都不是自己的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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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体测日。
体育场塑胶跑道被太阳晒了一上午,空气被热浪蒸得扭曲变形。沈知意站在起跑线后面,脸色发白。
一班二十个人,她排在最外道。体育老师吹哨前,她往旁边看了一眼。跑道外,铁栅栏边,季砚秋站在树荫下面。
还是那身黑。
沈知意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上午发消息说今天体测可能要挂的时候,季砚秋只回了四个字“在哪,几点”。她报了时间和地点,然后季砚秋就没再回复了。
她以为只是随口一问。
现在那个人就站在五十米外的树荫下,手里拿着一瓶没开过的运动饮料。
哨声响了。
沈知意冲出去的瞬间差点被自己绊倒,但她稳住了,核心收紧,这是季砚秋教她的。调整呼吸,这也是季砚秋教她的。腿往后蹬,不要往前够,这还是季砚秋教她的。
她拼命地跑。
最后一百米的时候,她的肺在烧,腿在发抖,眼前开始发黑。但她看见跑道尽头那个黑色的身影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终点线旁边。
她看不清季砚秋的表情,但她知道她一定在看。
四分零三秒。
及格了。甚至还多出二十七秒的余量。
沈知意弯着腰大口喘气,头发散了一脸,运动服全部湿透。她的膝盖在发抖,小腿肌肉酸痛得像被人用锤子敲过。
一只拿着运动饮料的手递到她面前。
“进步了。”
沈知意抬起头,透过被汗水黏在脸上的发丝看过去。
季砚秋站在她面前,逆着光,脸上的表情不太清晰,但她的嘴角不是平的。
是弯的......
很轻,很浅,大概只翘了那么几度。但沈知意的视力很好,画了这么多年画,对线条的敏感度比别人强太多。她百分之百确定自己看到了那一点点弧度。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季砚秋笑。
沈知意接过那瓶运动饮料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季砚秋的手背,她发现季砚秋的手背也是烫的。
明明只是站着没动。
明明她站在树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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