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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季砚秋态度转变 季砚秋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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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前夜,苏以楠在宿舍里贴窗花。
是沈知意自己剪的,红色宣纸,镂空的柠檬图案。苏以楠说跨年贴窗花是她们家的传统,能挡一年的霉运。沈知意剪坏了好几张,最后终于剪出一个勉强像柠檬的形状。
“你今年有什么霉运要挡?”苏以楠站上窗台,把窗花贴到窗户正中央。
“体测八百米差点挂科。”沈知意掰着手指数,“期中创作被导师打回来改了三次。还有——”
“还有什么?”
“季砚秋还没答应我。”
苏以楠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碎纸屑。“那你许个愿吧。我妈说跨年许愿特别灵,但要说出来。”
“说出来不会不灵吗?”
“那是生日愿望,跨年愿望当然要说出来,让听见的人帮你实现。”
沈知意想了想,没说话,她有自己的打算。
季砚秋今天是晚班,健身房要营业到晚上十点。沈知意提前查过,跨年夜健身房的人会比平时少,九点之后基本就没人了。她卡着时间出门,骑共享单车到商业广场的时候刚好九点半。
她今天没换运动服。穿了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围巾是鹅黄色的,那是季砚秋上次说好看的那条。
推开健身房的门,里面果然空空荡荡。器材区的灯已经关了一半,只有前台和有氧区的还亮着。季砚秋正一个人在前台做闭店前的最后核对,听见门响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健身吗?”
沈知意走到前台,两只手撑在台面上,笑着说,“来陪你跨年。”
“我十点才下班。”
“没关系,我等你。”
季砚秋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核对报表,过了几秒才开口:“那边有椅子。”
沈知意搬了把折叠椅坐在前台旁边,拿出手机翻了翻朋友圈里的跨年动态。满屏的烟花和倒计时,还有一个小时。她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季砚秋。
季砚秋正在写字。前台的台灯是暖色的,和健身房其他地方冷白的灯光不一样。暖光落在她侧脸上,把那些棱角分明的线条柔化了许多。她的手腕在纸上移动,笔尖摩擦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季砚秋,你跨年有什么愿望吗?”
“没有。”
“真的假的。”
“真的。”季砚秋笔没停,“愿望是自己做出来的,不是许的。”
沈知意笑了。“那你明年想做什么?不用许愿那种,用做的。”
季砚秋停了一下。“申请保研,然后实习。你呢?”
“办一次个展。”沈知意不假思索,“大三之前,我要在学校美术馆办一次个人画展。全部是我自己选的作品,自己定主题,自己布展。”
季砚秋转头看她。“那你要画很多。”
“对,所以我明年会很忙。”
“忙到没时间来健身房?”
沈知意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季砚秋在问什么,是问她还会不会来。这个人在用她的方式确认。确认沈知意会不会因为忙就消失,会不会像上次那个人一样,追着追着就没了下文。
“我会来。”沈知意说,语气认真了起来,“我要是忙到来不了,你就来画室找我。画室在美院三楼,窗外有棵柠檬树,很好认。我总是在那。”
季砚秋没有回答,她把报表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然后站起来把健身房的最后一排灯关了,只留前台的暖灯和门口的安全指示灯。
“九点五十五。”她说,“还有五分钟。”
沈知意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前台,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健身房。器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暗处,跑步机的履带反射着安全指示灯幽幽的绿光,空气里残余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她们没有说话,但沈知意注意到,季砚秋没有走到前台另一边去。她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
十点整,远处传来第一声烟花的闷响。从健身房的落地窗看出去,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那边有火光升空,一簇接一簇,把夜空染成各种颜色。
“新年快乐,季砚秋!”
“……新年快乐。”
沈知意侧头看她。“你刚才说愿望是自己做出来的,那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做一个?”
“做什么。”
“不是愿望,是计划。明年的计划,你的推免申请和我的个展。我们陪对方完成。你复习的时候我给你送饭,我布展的时候你来帮我搬画,谁都不许鸽。”
季砚秋看着她,那双铁锈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处烟花的倒影。沈知意能感觉到她在思考,不只是考虑答不答应,还在考虑答应了意味着什么。
“你的个展,需要搬多少画?”
沈知意差点笑出声来,这个人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算工作量。“可能不少,油画很重的。”
“你上次哑铃还差点砸到自己。”
“那是第一次!我现在核心力量好多了,这可是你教的。”
季砚秋嘴角动了一下,是那种沈知意已经很熟悉的“觉得好笑但忍住了”的微表情。
“好。”
“好什么?”
“陪对方完成,你说的。”季砚秋转回去面对窗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如果我要准备考研了,可能也会忙,到时候可能不会在健身房兼职了。”
沈知意反应了一秒才明白季砚秋在说什么,她在提前报备。在告诉她,如果以后她不来健身房了,不是因为不想见沈知意,是因为在忙。
这个人,永远在防患于未然,永远在为她可能无法兑现的陪伴提前做解释。
“没关系。”沈知意说,“健身房只是我们认识的地方。你不是教练了,我不来健身了,都不影响我去见你。”
烟花还在放。季砚秋站在沈知意旁边,手扶在前台的桌沿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沈知意看到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
片刻后,季砚秋的手指轻轻覆上了她的。
很轻,像是试探,像是随时准备收回去。但沈知意没有动,没有握紧,没有欢呼雀跃,只是让那只手安静地放在她的掌心。
烟花在她们背后绽放,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十一点,季砚秋锁好健身房的门,和沈知意一起走回学校。跨年夜街上人很多,有人在放手持烟花,金色的火花在空气里噼啪作响。走到银杏大道的时候,路面上的积雪被路灯照得发亮。今年上海罕见地下了雪,虽然只是薄薄的一层,但已经足够让整个校园兴奋了好几天。
她们在银杏树下停了一下。树干上还留着秋天没落尽的几片枯叶,被雪压得低垂。
“季砚秋,你今天开心吗?”
季砚秋没有像以前那样说“还好”。她想了想,说:“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沈知意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她忍住没有说“我也是”,只是点了点头,和季砚秋并肩继续走。
走到法学院的岔路口,该分开了。季砚秋说了声“晚安”,转身往宿舍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叫了一声沈知意的名字。
“你的个展主题想好了吗?”
“还没。怎么了?”
“如果想好了,”季砚秋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告诉我。”
沈知意站在路灯下,看着她走进宿舍楼。自动门开了又关上,那个黑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深处。
她从口袋里掏出灰色速写本,就着路灯的光写了几行字:
“跨年夜。她主动把手指搭在我手心里,没有握,但也没有松开。”
“她说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她问我个展主题想好了没有,我说没有,她说想好了告诉她。”
“她想来看。”
“不止是想来看,她想参与,用她的方式。”
写完这些,沈知意把本子合上,抬头看了一眼季砚秋宿舍那层楼的窗户。有一扇窗亮起了灯,隔着窗帘,光线很柔很暖。
她对着那扇窗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往东区走。走了几步,手机亮了。
季砚秋:「到宿舍了说一声。」
沈知意捧着手机站在银杏树下,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没出息的人,一条消息就让她心跳加速成这样。但她没有掩饰,也不想掩饰。她回了一个“好”字,又加了一个柠檬的表情。
季砚秋秒回:「为什么是柠檬。」
沈知意:「因为你让我给你带柠檬茶,我知道那是你在说希望还能见到我。后来每次看到柠檬都会想到你。」
季砚秋那边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回复:「知道了。」
知道了。沈知意看着这三个字,心想换成别人肯定会觉得冷淡。但她知道季砚秋的“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是“我记住了”,是“你说的每一件事我都会记住”,是“下次你想到柠檬的时候,我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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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之后,两人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
变化不在明处。季砚秋还是那张扑克脸,还是话少,还是在健身房纠正沈知意动作时只用祈使句,但沈知意发现了一些细节。
比如,她每次去健身房之前,前台旁边的饮水机上总有一杯提前倒好的温水。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季砚秋从不承认是她倒的,“可能是别的会员倒的”。沈知意从不拆穿,心安理得地喝。
比如,沈知意在法学院图书馆自习的时候,季砚秋会把靠近空调的位置让给她,自己坐对面。理由是“你上次说你手脚冷”。但沈知意记得自己只是随口提过一次,声音轻得自己都快忘了,季砚秋却记住了。
再比如,有一次沈知意来例假,肚子疼得厉害,在划船机上做了两组就脸色发白。季砚秋巡场路过,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十分钟后,一个热水袋出现在前台。“前台同事借的。”季砚秋头也不抬。沈知意抱着热水袋窝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心想你同事是男教练,他为什么要买草莓图案的热水袋。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苏以楠。
苏以楠正在吃薯片,听完之后嘎嘣嘎嘣嚼了好几片才开口:“所以你知道热水袋是她现买的,草莓图案也是她挑的,你就由着她编?”
“由着她呀。”沈知意趴在桌上,笑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她喜欢这种‘不留证据’的关心方式。我要是拆穿她,她下次就不做了。我要让她以为我不知道,这样她就会越做越多。”
“你这是什么战术。”
“这叫‘配合演出’。”沈知意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季砚秋这个人,直接让她说‘我喜欢你’她说不出口。但她做的事每一件都在说。我要是追着问她‘你为什么不承认’,她只会躲得更远。所以我不能问,我让她在行动里慢慢确认。等她确认够了,她自然会说出来。”
“所以你是在等她。”
“对啊。我等她准备好。”沈知意的声音变轻了,带着一种苏以楠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温柔,“她的节奏是什么样的,我就用什么样的节奏。她想藏在热水袋和温水后面,我就假装看不见那些是她做的。她想用行动说喜欢,我就用行动告诉她,我懂。”
苏以楠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薯片袋往她面前一推。“吃点吧,补充智商。”
“我智商怎么了?”
“以前觉得你在追人,现在看来你是在宠人。”苏以楠摇了摇头,“季砚秋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沈知意从袋子里抓了一片薯片,咬得嘎嘣响,没说话。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是她在宠季砚秋,是季砚秋也在用她的方式宠她。一个不善表达的人,把所有的关心都藏在无人认领的热水袋和恰到好处的温水里,这比一百句甜言蜜语都重。
过了一周,季砚秋的关心方式再次升级。
那天是周三,季砚秋下午值班。沈知意照常去健身房,但季砚秋注意到她今天没换运动服,她穿着牛仔裤和毛衣,脸色不太对。
“你今天不练?”
“今天不太舒服,就来看看你。”沈知意靠在跑步机旁边,笑得比平时少了些力气,“你忙你的,我坐会儿就走。”
季砚秋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走到前台,把“值班教练”的牌子翻成“休息中”,拿了一件外套走回来。
穿上,这里冷气太足。”
沈知意接过外套披上。是季砚秋自己的外套,黑色的,很大,袖子长出一截。面料上有季砚秋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你不用这样的,我就是不想让你看到我今天脸色不好。”沈知意低头把袖子卷起来。
季砚秋垂下眼睛。“怕你着凉影响体测。”
“体测早过了。”
季砚秋转身往划船机走,只留下一个背影和略微不自然的脚步。沈知意看着她假装检查器械的样子,把外套裹紧了一点,两个袖子卷了半天还长出一截,晃来晃去的,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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