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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试探 沈知意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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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冰之后,沈知意的第二阶段战术正式启动。
她在灰色速写本上给这个阶段取了个名字叫“合法靠近”,下面写了一行小字:“利用一切合理的借口制造肢体接触,但不能让季砚秋觉得越界。她是学法律的,她要合!法!性!”最后一个“合法性”被拉得很长,旁边画了个小人举着锤子,表情得意。
苏以楠从她肩膀后面瞄了一眼,把薯片嚼得嘎嘣响。“你追个人怎么还追出法理依据了。”
“你不懂,季砚秋是那种对边界很敏感的人。她当健身教练可以碰你,那是职业需要,但你要是在不恰当的时候碰她,她会立刻退回去。所以我得让她在职业范围内主动靠近我,然后再在职业范围外给她一个不职业的理由。”
“什么理由?”
“夸她好看。”沈知意把本子合上,理直气壮。
季砚秋周三下午值班前会先做一个小时体能训练。沈知意把这个时间点摸透了,她会在下午三点准时到健身房,换好运动服,在固定器械区热身。当季砚秋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沈知意刚好“碰巧”在做绳索面拉。这个器械的位置正对着更衣室的方向,视野最好。
“季教练,”沈知意把绳索放下,站起来冲她招手,“这个器械我今天第一次用,这个和上次你教的划船机和这个发力不一样对吧?”
季砚秋走过来。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训练服,袖子推到小臂中间,头发扎得很紧。刚做完热身,额角有一点汗意,她看了看沈知意的坐姿,微微皱眉。
“你的肩胛骨收太紧了,放松,不要夹。”季砚秋绕到她身后,弯腰,一只手按在她背上,另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臂,“往后拉的时候,先感觉腰腹收紧,然后带动手臂。”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按她说的顺序发力,动作做对了。但她的注意力根本没在肌肉上。季砚秋的手正托着她的手臂,手指修长有力,指腹的触感隔着速干衣的薄薄布料清晰地传过来。那只手接住过她脱手的哑铃,纠正过她的划船机姿势。此刻那只手就搭在她的肱二头肌外侧,拇指刚好卡在她肌肉和骨骼的交界处。
“学姐。”
“嗯?”
“你的手部骨骼线条真好看。”沈知意偏过头,视线刚好落在季砚秋的手指上。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在画室里和同学讨论一幅写生作品,没有暧昧,也不刻意,是某种真诚的、本能的欣赏,“像米开朗基罗雕刻出来的一样,充满理性的力量感。”
季砚秋的手僵了一下,沈知意能感觉到她握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然后又迅速恢复成原来的力度。这个反应持续了不到一秒,不过还是被沈知意捕捉到了。
“……注意力集中在肌肉发力上,不要分心。”季砚秋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沈知意注意到她从耳根到耳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粉红色,在健身房的冷白灯光下格外明显。
“我是在发力啊,只是顺便看了一下你的手而已。学美术的人对骨骼线条比较敏感,这算职业病。”沈知意一本正经地说完,又补了一句,“你的桡骨茎突也很明显哎,你知道桡骨茎突在哪吗?就是手腕外侧突出来的那个小骨头,你的特别好看。”说着沈知意用手碰到了季砚秋的手腕。
季砚秋猛地直起身,把手收回去。她咳嗽了一下,转身去拿旁边架子上的消毒喷雾,喷了喷手柄。那个手柄已经消过毒了,沈知意亲眼看到她十分钟前刚擦过。季砚秋擦了擦手柄,现在她又擦了一遍。
“你的动作已经对了。再做三组,每组十二次。负重不要加,保持现在的重量就好。”她的语气恢复了教练的平稳,但节奏比平时快了半拍,像在念一份需要尽快读完的判词。
“好。”沈知意乖乖应了一声,开始做下一组。做了一半,她又抬头,“学姐,你耳朵怎么红了?”
“做你的动作。”
“好的!”
沈知意低下头,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她把这一组做完,休息的间隙在速写本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合法靠近第二步,成功!她摸了耳朵。她擦了两次已经消过毒的手柄。她不让我看她脸红,但她没有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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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的第二步,沈知意选在了季砚秋体能训练的间歇。
每周三下午季砚秋都会练核心,“平板支撑、悬垂举腿、罗马椅侧屈”。一套下来要将近一个小时,练完之后她会在休息区坐十分钟,吃一包话梅,翻几页法学书,等心率降下来再换上速干衣去值班。沈知意把这个时间点精确到了分钟:四点十五分到四点二十五分,是季砚秋一天里唯一不赶时间、不需要应付任何人、安静地坐在角落吃话梅的十分钟。
沈知意今天带了一样东西,一本《艺用人体解剖学》。不是图书馆借的,是她自己买的,翻了很多遍,里面夹着各种写满笔记的便签纸。她把书夹在胳膊底下,在季砚秋旁边坐下,离她只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季砚秋正含着话梅看手机上的题库,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落在那本书的封面上,停了一下。
“解剖学。”沈知意主动解释,把书翻开,“我们专业的必修课。要知道哪块肌肉在什么姿势下会鼓起来,哪块骨头在什么角度下会凸出来,不然画出来的人体不对。”
“……你们还学这个。”季砚秋的语气里有微弱的兴趣。
“要学的。比如你刚才做平板支撑的时候,你的腹直肌和腹外斜肌都在发力。这里,还有这里。”沈知意用手指点了点书上的示意图,然后把手指移到自己腰侧比划了一下,“肌肉在收缩的时候形状会变,画画的人得知道变在哪里。”
季砚秋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看书上那张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解剖图,又看了看沈知意比划的位置。她没有说话,但她把手机放下了。
“还有你练罗马椅的时候,后腰这个地方会凹陷下去,脊柱两侧的竖脊肌会鼓起来。你看这张图,”沈知意把书翻到背部肌肉的那一页,指着一张铅笔素描,“这是我从侧面画的人体,你看这条线,从第七颈椎到骶骨的S形曲线。你刚才做罗马椅的时候,你的脊柱就是这条线。”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低头翻书,看上去只是在分享专业知识,没有看季砚秋。但她知道季砚秋在看。不是看肌肉图解,是在看她。那个目光是温的,带着一点被压得很克制的专注。
“……你画得很细。”季砚秋说。
“因为我画了很多你。”沈知意抬起眼,语气依旧是轻快的、自然的、不带任何暧昧成分的。但她知道这句话会击穿某个东西,“健身房里的动作我都画过,你的核心发力最标准。我们老师说标准动作的骨骼线条最好看,所以你是我最好的参考对象。”
季砚秋的耳朵又开始红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咳嗽,没有低头,没有把手柄擦两遍。她安静地看了沈知意三秒,那三秒没有审视,也没有防御。是一个不习惯被靠近的人在确认,“你是认真的吗?”。然后她垂下眼睛,把手里的话梅袋递过去。
“要不要?”
沈知意愣了一下,“什么认真的?”
问完她就后悔了,“当然是认真的!”说着接过季砚秋手里的话梅,这是季砚秋第一次主动给她东西。是那个话少到可以按字计数的季砚秋,把自己正在吃的零食递到她面前。
她接了一颗,放进嘴里。话梅很酸,酸得她皱了一下脸。季砚秋看着她皱脸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轻很浅,但沈知意看得清清楚楚。
那天晚上,沈知意在灰色速写本上写了很长一段话:
“她给我吃她的话梅了,主动的,不是我问她讨的,是她递给我的。她还弯了嘴角,是真的弯了。幅度大概在五度左右,维持了一点五秒,我用画人体的经验发誓。”
“我把解剖学翻给她看的时候,她在看我。不是看肌肉图解,是看我。那种目光是新的,之前她看我都是在观察、在判断、在想‘这个人想干什么’。今天她只是看着我,像一个画画的人在看另一幅画。”
“她对我好奇了,不是对追求者的好奇。是对沈知意这个人的好奇,这比什么都重要。”
她在这段话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字迹比前面的都轻:“下次我要带一包话梅来。然后告诉她,我不喜欢酸的,但我喜欢你给我分享你喜欢的任何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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