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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苗苗 我和他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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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苗绞着手帕,小声道:“那日邻居阿牛跑来我家,说爹失足滑下悬崖,已经...已经没了气...当然这些,都是姐姐后来告诉我的,我那时候太小了。娘知道这事儿后,当时便昏了过去,后来,也追着爹走了....这或许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再到后来,姐姐因为绣工极为出色,被当时华衣坊的老板娘招了去。”
“后来你也去华衣坊做了织布娘。”翎羽道。
“是,于我而言,华衣坊就像是我的家一样,我这辈子只想要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家。”说到这里,苗苗神色有些失落。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后来离开了呢?”丹朱问道。
苗苗面色柔和的逗着孩子,“后来我和雷子相遇,他说哪有成了亲,家里的女人还要在外操劳的。”
“所以,之后你就离开了华衣坊。”
“是,他说想要一回家就能见到我。最初,他对我很好,真正意义上的百依百顺。”苗苗点点头,回忆起从前美好的时光,脸上的神色都不太一样。
“先前听闻一些于苗苗来说不好的说辞,可相处下来,她压根不是这样的人。”翎羽心想,与苗苗相处的这会儿,她只看到一个有耐心、温和、细心、疼爱自己孩子的母亲。
雷子让苗苗离开华衣坊,实际上是在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这样一来,她的生活里只有他,就好像被折断翅膀的鸟儿,再也不能翱翔于天空。
“我和他成亲,是所有噩梦的开始。”苗苗闭上眼,似乎在重温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我记忆里就没有什么关于爹娘的记忆。那时见有人对我如此好,我便也想全心全意的对他,讨他欢心。姑娘应该对我的一些风言风语有所耳闻,他们说我暴躁,不是个温婉的女子,难伺候,让雷子受尽委屈。可实际上呢,那段日子雷子总缠着让我给他做荷包,他说是想每日挂着荷包去上工,闲下来时,能有个念想。可做好以后,他一直挑剔,要么说纹样不是他喜欢的,要么说我针脚怎么这么乱,他带出去多让人笑话。因为他这话,我常常与他争辩,但他却冷笑着说我姐姐的绣工那么好,为何我没有像一星半点!”
苗苗无奈的看向木桌上的缺口,“那日元宵节,镇上的大家难得都跑出去凑热闹,雷子带我去街上买花灯。路过卖荷包的小摊时,他随手拿起一个对我说,你瞧瞧这个。”说到这里苗苗眼里已经盛满泪花,“平日里,他怎么取笑我都行,可是...可是这可是在街上,我感觉自己像是个笑话,一下子感觉有一团火烧到了脑袋上,当时便直接将花灯摔在地上。”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我们,其实更多的是,看我,看我这个疯子,对我指指点点。”苗苗怀里的孩子吮着手指头睡着了,十分香甜。“雷子放下手中的荷包,一脸委屈的说,他就是想给我看看。自此之后,邻居便都说我是个脾气暴躁,不懂感恩的女人。再到我后来怀有身孕,他常常带着饭菜回来,像喂狗一样丢在我跟前,之后常常彻夜不归,有一日,我实在是好奇,便跟着他出门,才知道他居然...居然,居然彻夜在花楼花天酒地!这些我都无人诉说,只能在深夜里对着墙流泪。”
苗苗黯然神伤,说到这里,已是泪湿了前襟。
“什么!”丹朱拍桌而起,“简直是畜生!干出这等不齿之事!你,你还在怀孕啊!”
“小姐,你不要为了我的事动气,都已经过去了...”苗苗抹了把泪,甩在地上。
街坊邻居的传言往往能将一个人的名声彻底改写,人们闲下来,最乐意畅谈的就是这些家长里短,尤其是女人之间,被在意的是什么?是否温婉,顾家。要乖巧,要不问世事,要懂尊卑,娶了她之后,最好能让家里“蓬荜生辉”。
“你为何不质问他!他!他真是死不足惜!”丹朱的气一点也没消,她甚至想要冲进棺材里将他拖出来打一顿。
苗苗见丹朱如此动气,也不敢再说下去。她其实问过雷子,晚上究竟去了哪里,雷子最先还哄着她,说她别操心太多了,给他生个大胖小子才是真,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再到后来,苗苗再问,雷子不知是喝了点酒,还是不想再装了,伸出右手就往苗苗脸上招呼。
“这么欺负人!真不是东西!”门口传来蓝里的声音,她本来躲在左边那扇门的后面偷听,突然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然后见里面的人没有赶她走,就小心翼翼的推开门,露出个狡黠的笑,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翎羽不好意思的对苗苗笑笑,“抱歉,这是我朋友,她没有坏心思的。”
苗苗道:“没事,姑娘真性情,只是我不敢这么说。”
“怕什么!你当时为何不反抗,任由那些人还有你夫婿这么说你!”蓝里气鼓鼓的,坐在台阶上,抬眼看向苗苗。
苗苗好不容易得到一份她认为最真挚的感情。就好比一个饥肠辘辘的人,突然在路上捡到一个包子,哪怕这个包子上长了霉菌,吃下去有生命危险,但是她饿啊,她也一定会大口将这个包子吃掉。
她从小没有在爹娘的庇护下长大,和姐姐相依为命。即便成年后,这份空缺的安全感依旧存在,浮木也是木,有总比没有的好。
“苗苗,当时为何不和你姐姐说说,非要一个人憋着,多难受。”丹朱听了这些话,心中也是一肚子怒火,甚至觉得雷子的下场是他该得的。
“姐姐....”苗苗喃喃道,“已经很久没有叫出姐姐这两个字了。姐姐其实不同意我和雷子的这门婚事,更不同意我离开华衣坊,但是当时,我鬼迷心窍,一心就只想嫁给他...”她摇摇头,自嘲道:“我说了太多伤人的话,回不去了。”
“姐妹之间哪有隔夜仇,况且长姐如母,你好好和你姐姐说清楚不就好啦!”蓝里将翎羽面前的杯子拿起,咕嘟咕嘟的喝完,悄悄的看她。
苗苗不说话,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丹朱见她这样,更是恨铁不成钢,但想到她遭受到的那些事,语气也软了下来,“苗苗,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和你姐姐之间如此生分?”
苗苗低下头,一颗晶莹剔透的泪滚落在孩子的脸上,她赶忙用袖口擦干净。
她顿了顿,“姐姐劝我不要与雷子成亲,说他不是良人。我当时有些恼了,反问她,难不成你的良人就是良人?这其实是姐姐的私事,我不该说的。”
“但...这话说完我就后悔了,刚想解释,姐姐只是背过身去,说既然我决定了,她要亲自为我做一套嫁衣。听到这话我心中很是欢喜,想着姐姐还是疼我的...前一日成亲时姐姐还在场,第二日我想回华衣坊,那儿的丫头却拦住我,告诉我姐姐吩咐过,让我以后不必再来。”
“想必你姐姐只是在跟你赌气,在她看来,男人和她之间,你抛弃了她。”翎羽道。
“可是,我只是想要有一个家,我可以忍,只要别让我失去这个家就好......但是,雷子还是死了...”
翎羽觉得自己在鸡同鸭讲,但也理解像苗苗这样在从小缺爱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有多么渴望自己能够拥有一个家,哪怕这个家一点也不温暖,一点也不能遮风挡雨,但只要在,就好。
“苗苗。”丹朱摸了摸苗苗的肩膀,似是在安慰,“雷子死前,有没有什么异样的事发生?”
苗苗擦干眼泪,血丝蔓延到眼角,红彤彤的像是只受惊的小兔子,她摇摇头,“我好不容易生下狗蛋,当时迷迷糊糊的,直接昏睡了过去,接生的婆子和大夫好不容易才将我唤醒。醒来后我闻到一股很熟悉的姐姐身上的味道,可是门外响起一阵哄闹声,几个壮汉抬着蒙了白布的雷子到院子里,他们嘴里不干不净的,说什么这个月第几个了,晦气!我这才知道他在花楼里突然暴毙,七窍流血而死。”
苗苗补充道,“原本我只找了接生婆...”
“那自然应该是你姐姐一直在暗中关注你,发现你昏过去了,连忙帮你找了大夫。”翎羽说完,肩上突然一阵疼痛,她咬住下唇,心想这同心茧真是不按常理出牌,非要这个时候疼。
“狗蛋才刚出生...他居然...”苗苗眼中此刻全是抑制许久的愤怒。
“太不是东西了!这种人就该死!”蓝里拍手叫好。
好在这同心茧的疼痛居然渐渐消失了,兴许是叶老的药对同心茧有克制的作用。
“苗苗,雷子大概是什么时候死的?”翎羽活动着肩膀。
“两个月前...”苗苗轻声道,她用手掸开飞来的蝇虫。
“那可不好办了。”翎羽心想,两个月前,尸体早就腐烂了,即便雷子是和刘云升一样的死状,现在对着一堆白骨也看不出来。
临走前,苗苗想起丹朱的帕子还在自己这里,“小姐,那个....帕子...改天我再做条新的还你...”
丹朱想说不用了,毕竟一条帕子能值多少钱,但又担心自己拒绝她,会惹得她多想,她笑着应道:“好。”
翎羽没有将她的头发完全包起来,蓝里一直盯着苗苗的头发看,“苗苗,你的头发真好看啊。”她摸了摸自己的发梢,“平日里是怎么护理的,可以传授秘诀吗!”
苗苗像是心里被撒了一片砂糖,笑意从眉梢溜了出来,“其实没有什么秘诀,姐姐说我们小时候太瘦弱了,爹常去山上采药,也会带些草药回来熬给我们喝。”
“噫~药有什么好喝的...好苦...”蓝里捏住鼻子,看起来像是有人在逼着她喝药。
“兴许,是这些草药的原因,不过全补到头发上去啦。”
“头发长的柔光顺亮,说明人的气血也足,只是一种表现形式罢了。”丹朱道。
苗苗半知半解的点点头,“不过,我一直身体都很好,除了当时生狗蛋...”
“苗苗,我可以摸摸你的头发吗?”
翎羽看蓝里故技重施,也不拦着她。
苗苗笑道:“不打紧,你摸摸便是。”说完,便解开头发,“就是一会儿要劳烦翎羽姑娘帮我再束一下。”
头发没有躲开。
“以前在村子里时,村民们看我和姐姐头发长得好,还会专门问我们要一些头发,编一些好看的绳样,串成珠串。有时候也会将我们的头发当作线,在衣服上绣成纹样。”
头发、绳结、玉佩、绣。
翎羽脑海中突然有了想法,“苗苗,你姐姐身上有一块很特别的玉佩,中空的藤蔓造型,但是看起来像是只有一半,好别致,你知道她这块儿玉在哪儿买的吗,今日走的急,还没来得及问,我也想买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