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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华衣坊 “阿喜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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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两扇门虚掩着,从外面能听到里面正在织布的声音,透出的影子绰绰约约,似乎有人,却不见一点人声,这儿应该是织布的屋子,空气中飞舞着点点棉絮,让人忍不住想打喷嚏。
“我们这样不太好吧...”丹朱轻声道。
“丹朱小姐,你们怎么在这儿呢?”
三人正围在门前,一回头便被阿喜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走过来,两只眼睛像是嵌在面上一般,她走过来,将屋子的门关好,里面的织布的声音变闷闷的。
“丹朱小姐,嫁衣在大堂,请随我来。”她却又换上一副笑脸,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但她一转身,又看到站在廊口,正冷眼审视她的流荧。
“这是谁家公子,长的真俊。”她细声细气道,接着自顾自的与他擦肩而过,用上自认为千娇百媚的回眸,空气中留下一抹浓浓的脂粉味。
几人取了嫁衣便一刻不停的离开,无人留意到阿喜在华衣坊二楼默默注视着他们离开。
“终于出来了,呼——熏死我了...”丹朱憋了长长的一口气,这才欢快的吐出来。
“大小姐,你怎么亲自来取嫁衣,这些事儿不都是丫鬟们该干的吗?那里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蓝里见丹朱憋的脸通红,调侃她。
“这件嫁衣是母亲为我定制的,我和翎羽虽说身形差不多,但还是想着我们亲自去的话,在华衣坊还可以给她试试,让丫鬟取回来的话,让府上的人看到就不好了,况且,万一有什么不合身的地方可以直接改一改。”
“哼,行行行。”蓝里撇撇嘴。
“你怎么跟来了?”翎羽问蓝里,“刚才谁一直生闷气呢。”
“喂!”蓝里睁大眼睛,“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怎么一直呛我啊!好像很不想见到我一样!”
“好了好了。”丹朱来到两人中间,安抚道:“都别闹脾气了,好好的。”
蓝里朝着翎羽相反的方向狠狠的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着,“刚才在里面还不让我说话,哼,那地方谁要去啊,阴森森的,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
丹朱眯了眯眼,看了看翎羽和流荧,又看向蓝里,“蓝里,你...说什么?那可是华衣坊,做嫁衣的地方,那可是喜事啊,怎么会阴森森的呢。”
“你问我啊?”蓝里指指自己,又瞄了一眼翎羽,心中愤愤,“那个地方从外面看,确实没有什么问题,但是那个二楼,布局就诡异的很,那么大的一个厅,中间只放一个破架子。而且周围墙壁上挂的那些女子图,虽说穿着不同的衣裳,但你们有仔细看那些画儿上的脸吗?”蓝里提问道,用目光看向三人。
蓝里眼睛里亮亮的,“不是,你们都不看的吗?她们用的是同一张脸,而且!”她悄悄指了指华衣坊的方向,“都是那个叫阿喜的女人的脸!”
“那个女人走路压根儿没有声音,我在大厅里四处走动时,那里的木地板年久失修,总是咯吱咯吱的,而她走过我走的那些地方,却一点声响都没有!”
“还有!她的头发是活的。”蓝里补充道。
“什么?”丹朱道,“阿喜那头墨发,黑润透亮,从前她年轻的时候,无论男女,但凡见到她的背影和一席秀发,都忍不住想要走到她附近一睹芳容,只可惜当时她已心有所属,蓝里,会不会刚才你有些花了眼,头发,怎么会动呢。”
“真的呀!我骗你做什么!她的头发太漂亮了,看起来就很滑,我特意凑过去想摸一下来着,可是我刚靠过去...”
翎羽接话道:“头发全都避开她了。”
“什么?你也看到了?”丹朱惊讶,又问流荧,“你们,都看到了?”
“有这事?”丹朱有些怀疑自己了,“那...那...”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穿过华衣坊右边的那条街,再路过花楼,雷子家就住在隔壁花楼隔壁的尾巷。但雷子怎么着也是个厨子,生活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平日里酒馆里剩下的菜,他拾掇拾掇也就带回家了,尤其是他媳妇儿怀孕时,他更是对她百依百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街坊领居每逢见到雷子,都夸他真是个好夫君,私下里却说雷子的媳妇苗苗真是享了天福,也有人嚼舌根说她不懂感恩,雷子都这样了,她却只会一味的发脾气,不做家务,一点也不贤惠。
眼下正走到苗苗的院门外,院墙里种着的好像是葫芦藤,藤蔓弯弯曲曲的爬上墙头,墙外是麦秸泥抹的面,看上去当初的工匠应该细心的厚厚抹了很多层。如今风吹日晒,墙皮剥落,也伸出几根麦秸秆来,好似人摔的狠了,骨头刺穿皮肤,露出来了一样瘆人。走到跟前,柴木拼的木门半掩,上面贴着褪了色的春联,横批那一条应该早就被风刮了去,不知踪迹,却也没有再补上。
“咱们一起进去吗?”翎羽看了看身边三人,“我们好像人有点太多了...”
“那你们去呗,我在门外咯。”蓝里觉得她话里有话,索性别过头去。
“我就不去了,你们去。”流荧道。
丹朱见蓝里不开心,心中直打鼓,“我们一会儿就出来。”说完,便前去敲门,恰好苗苗从屋内出来,脸上不知何时沾了些灰尘,头发只一块儿灰布全部裹起,她手里端着筛子,口中还哄着背后背着的孩子,见门前站着两位女子,她第一反应竟是低下头来。
苗苗哄孩子的音调瞬间像是被掐灭了,她快速扫了一眼翎羽和丹朱,“两位何事......”
“苗苗,我是丹杨府丹朱,这位是我的朋友,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你...”丹朱见苗苗看起来极为内向,说话声音也小的像蚊子一样,心中嘀咕她压根和传闻中凶悍的样子完全不同啊。
苗苗的反应有些慢半拍,她再度打量了翎羽和丹朱,小声道:“好...你们...进来吧...”
院子里种的是丝瓜藤,看起来嫩的能掐出水来,丝瓜藤下是一小方田地,青菜绿油油的,整整齐齐的立在土壤里,锄头倚在墙根,镰刀挂在墙上,一切都井井有条。
“坐这儿吧,两位...”苗苗领着二人坐在丝瓜藤边的一张小木桌边,为她们一人倒了一杯水,木桌上的水渍汪成一片。
“这...就你一人?”丹朱见苗苗轻车熟路的将后背上的孩子取下来,搂在怀里,孩子很乖,咧开嘴笑,伸出小手想要抓她的头发。
苗苗点点头,“就我一人。”她似乎看出丹朱的疑问,语气淡淡的,“我从小就没爹娘,当然指望不上谁啦。”
听她这么说,丹朱和翎羽更不知该如何开口问雷子的事了,一个自幼没有双亲的女子,好不容易找到归宿,突然间又失去了唯一的靠山,这该怎么问,这可不是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么!
两人正沉默,互相交换了下眼神。
“那真是辛苦了...那个....孩子还好带吗...”丹朱开始没话找话,翎羽在一边听着尴尬的直咬嘴唇。
“你们是来问雷子的事吧。”苗苗用手擦掉脸上的灰尘,又在衣服上掸掸。
两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街坊领居都说是我害死了雷子,怎么,你们是来求证的?”苗苗语气淡淡的,但话里却藏着软绵绵的针。
“苗苗,你误会了。”翎羽连忙道,“我们来是想问你,当初你的嫁衣是在哪儿做的。”
“华衣坊。”苗苗道,“我曾经是华衣坊的织布娘,当初雷子说要风风光光的成婚,咱们这镇上也就一个华衣坊专门做嫁衣,我自然就去那儿了。”
“原来你竟是华衣坊的织布娘...”丹朱小声嘀咕。
“这华衣坊也算是镇上名震一时,价格也十分合适,当初但凡家中有些银两的百姓,都会去那儿,唉,只可惜,后来镇上出了这等怪事,不然这华衣坊也不至于没落成这样...”苗苗边说,边有些惋惜。
两人开门见山就问苗苗嫁衣在哪里做的,她有些疑惑,于是问:“你们为何问我的嫁衣在哪里做的?这,我的嫁衣有什么问题吗?”
“现在华衣坊只剩阿喜一人了,苗苗你可认得她?”丹朱道。
苗苗怀中的孩子突然瘪起嘴哭了起来,她左右摇晃身体,朝着孩子缓慢的眨眼,口中轻声哄着,“不哭不哭....”可孩子仍旧哭闹,竟是有些抽泣起来,小手在空中抓来抓去,苗苗握住他的左手,孩子的右手猛的一抓,抓在苗苗的鬓角,头上的灰布被直接扯了下来,灰布里的头发如泄洪般一股脑的落了下来。
和阿喜的头发一样,黑润油亮。
“阿喜是我姐姐。”阿喜甩了甩额前的碎发,看向丹朱。
“我和姐姐出生在绣庄,我们那儿的女人都有着一手好绣工,阿喜比我大几岁,娘身子弱,也就不只能在床上做些简单的活儿,再加上她常年要服药,家里根本攒不下钱。好在爹读过书,懂得些医术,也对娘一直不离不弃。虽说爹是个赤脚医生,但也是给娘“续命”了,周围邻居若是受着风寒,也常来我们家找爹号脉,开几副药,也就都好起来了。”
“但娘生完我之后,她的身子更弱了,连下塌都要喘个不停,那日爹去山上采药,嘱咐我和阿喜照顾好娘,但谁知山上忽然下起雨来,等再看到爹的时候,他....他已经......”苗苗忍住哭,头发粘在脸上,看起来半人半鬼的样子。
翎羽起身,“苗苗,我帮你束发吧。”
“多谢。”苗苗脸上泪痕满面,丹朱递上手帕,她却直摇手,“小姐的东西,我不能用。”
“拿着,没事。”丹朱硬塞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