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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死基佬,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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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知是在乡镇小学上的,当时的老师很看重他,每周一都是国旗下讲话的主持人。
没想到一上初中就当不上了,这个位置被陈澍顶替,此为其一。
其二,季知第一次梦遗的对象被陈澍抢走了。
初二的时候,季知喜欢上了班里一个高马尾的女孩儿,她活泼开朗又漂亮,叫施怡,坐在季知前桌。
其实初一的时候季知还挺烦她的,因为上课的时候她的高马尾老是一甩一甩的,看得人心烦。
但不知怎么的,初二的某一天课间,施怡下课回头和人说笑,季知看见她那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心跳忽然就空了一拍,当天晚上回去,他就梦遗了。
从那以后季知就对施怡上了心,具体表现为不敢对视,说话不自然,眼神躲避。
有一天下午上学的时候季知发现施怡趴着桌子上很不舒服的样子,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才明白她是来月经了。
季知隐隐约约知道女生来月经的时候会肚子疼,再看一眼施怡疼得发白的嘴唇和紧按在肚子上的手,当即决定去学校超市买热牛奶和暖宝宝。
没想到刚买回来就被迎面撞上的年级主任叫走,情急之下他随手拉住了一个人,拜托他帮忙把袋子送进去。
季知把人拉住才发现是陈澍,但没办法了,前面主任在催,眼前陈澍又正等着他说话,一咬牙,还是把袋子递给了他,让他帮忙进去给施怡。
他没想到的是,施怡因此看上了陈澍,即使知道这袋子里的东西是季知买的,也依然风风火火地喜欢上了陈澍。
季知知道以后天都塌了,本来就看陈澍不顺眼,从此以后更是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没想到高中季知依然和陈澍升入了同一所高中。季知是初三受了刺激发愤图强考进来的,陈澍是走了家里的关系稳稳降落在重点班第一名的。
虽然陈澍成绩一直都很好,但季知就是坚信这个谣言。换句话说,季知坚信关于陈澍的所有谣言,不光坚信,还帮忙传播。
高二的时候突然有消息说陈澍是同性恋,季知一边恶心一边欣喜若狂,我操,小爷抓住了他这么大一个把柄,陈澍这下绝对完了,同性恋,多大的一个罪名,多恶心的一个病,陈澍完了。
季知沉浸在这种喜悦中,联合身边的狐朋狗友一起传播,那段时间一中提起陈澍这个名字,就会有一阵心照不宣的起哄声和意味深长的眼神。
季知看着往日的天之骄子跌落神坛,心里又爽快又有些莫名其妙的烦躁。他一直是嫉妒陈澍的,嫉妒他的家庭,嫉妒他的完美,嫉妒他的一切。
季知很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是好人,他懒惰、自大、自卑、自私,妄想不劳而获,嫉妒别人的优秀自己却不努力。
但这不妨碍他讨厌陈澍,非常讨厌,极其讨厌,讨厌到每天都要在心里诅咒陈澍几句。
再后来陈澍转走了,季知心里爽快又松了口气,嫉妒也是需要力气的,每次季知看见他、听见他的消息,心里都像吞了一团火,烧灼着他,像吃了屎一样难受。
幸好转走了。
季知想。
这种操蛋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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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床帘顶发呆。
往事如泥石流滑坡冲进我的大脑,按理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早该随着一日三餐从□□里排泄出去。
但没有。
它们依然顽强地扒在我的大脑褶皱中,时不时冒出头来恶心我一下。比如现在。
和陈澍吃完饭以后,那股子久违的嫉妒再次席卷而来,瞬间把我带回了往日的屎坑中。
我摩挲着手机的边框,在满脑子的屎中,渐渐地,有一个词脱颖而出。
同性恋。
基佬。
我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安静的宿舍里不知道是谁打起了愉快的小呼噜,我头一次没觉得这是野猪的咆哮。
在呼噜声中,我胸口的大石头轰然碎裂,一地粉末里显出一块亮晶晶的宝石,上面就写着四个字——
故技重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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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心要报复。
尤其是在偶遇董亮之后,一个堪称完美的计划在我心中渐渐成型。
董亮是我和杜琦的高三同学。
高二期末考试之后按照成绩分了一次班,我和杜琦擦边进了清北班,董亮则是擦着裤衩边进的,他倒数第一,我和杜琦一个倒二一个倒三。
国庆放假前一天,中午下了课跟着人流走出公教楼,紧接着走到校门口,杜琦照例在校门口马路牙子上蹲着等我。
“注意点儿形象成吗,”我轻轻踢他一脚,“臭大专生懂不懂规矩。”
杜琦“呸”地一声吐出嘴里含着的没有糖的棒棒糖棍,胳膊架在弯曲的腿上,抬头看着我,也不站起来,没有一点尊卑意识:“奴才给尊贵的本科生请安了。”
嘴上说着请安,眼里全是敷衍。
我轻哼一声,纠正:“是985。”
杜琦噎了一下:“哦。”总算肯站起来。
他拍了拍手:“咱上哪儿吃……”
“季知?”旁边插进来一道突兀的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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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如果不是杜琦要回家,国庆我是不打算回去的。
我的家庭构造完全可以拍一部狗血八点档。
四岁时爸妈离婚各自婚配且在同一年各自诞下一子且佛教信徒老爸出轨不出家且青春美少女老妈傍上假富豪后毅然决然把我送回奶奶家。
听着复杂其实也捋不清,总之我的家庭里没有一个正常人。
包括我。
【儿子,几点到家】
还在高铁上,我妈就给我发了消息。
【四点半】
【好的,打车回来吧,你王爸爸也在,咱们一起出去吃】
我放下手机,转头看车窗外匀速后退的风景。
杜琦正戴着耳机看下载好的综艺,不知道戳中哪个笑点,摸着肚子无声笑得正欢。
他乐了一会儿,转过头戳了戳我的胳膊:“咋的了?”
我沉默几秒,说:“一会儿要和老王出去吃饭。”
杜琦:“哎我操,有病吧,回去也不让人消停?阿姨也真是的,明知道你和那个王兴业不对付……”
我勾着嘴笑了笑:“她?她巴不得我们能处成其乐融融的一家四口,好圆了她美好家庭的梦。”
杜琦想说点儿什么安慰我,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把我的头发:“待两天咱们就回来——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窗外的景色慢慢出现了高楼建筑,我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心脏上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一直到拖着箱子按响门铃,我妈打开门,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笑着给我把行李箱拉进屋子里:“哎呀,回来的还挺快,进屋进屋,饭马上就好。”
我看着玄关多出的一双男式鞋,暗暗做了个深呼吸,挂起笑容,转头和半躺在沙发上的男人打招呼:“王爸爸。”
王兴业也迅速挂上笑容,坐直了半个身子,朝我颔首:“回来啦?”
“哥!”躺在王兴业旁边看电视的我的同母异父的弟弟王嘉誉激动地喊了我一声。
我回以微微一笑。
我妈把行李箱拉到一边,转身往厨房走:“赶紧换了衣服洗手吃饭。”
“不是说出去吃吗?”
“你王爸爸说还是在家吃舒服,而且现在钱多难挣啊,外面又脏又贵,还不如自己在家扒拉两个菜呢。”
她招呼王嘉誉端菜,我洗了手回房间换睡衣。我本来的打算是洗个澡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玩会儿手机,但王兴业在,我连换睡衣关不关门都得犹豫一会儿,更别提洗澡。
按理说都是男的,没这么些讲究。
但我打心底里排斥他。
出来的时候菜已经全部上桌,我站在不大的餐桌旁边,内心天人交战。
——坐在哪儿能够离王兴业远一点?
“快坐快坐,你俩先吃。”王兴业在我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招呼。
“妈你快吃饭吧,一会儿我来收拾。”无法,我只能就近挑了张椅子坐下,王嘉誉坐在我旁边。
“趁现在油还没凝上好收拾,你们先吃别等我。”
我拿起筷子,半低下头,盯着空碗发呆,余光注意着对面的王兴业什么时候动筷子。
没有了我妈,我们三个就像风马牛不相及的三种生物。
餐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哥大学好玩不?”幸好王嘉誉话很多。
我松口气,和这个13岁的小屁孩瞎聊了几句。
王兴业始终没说话,捧着折叠手机在大声刷视频。
“怎么不吃饭?”我妈摘下围裙,从厨房出来,拉开椅子坐在王兴业旁边。
“女主人不落座谁敢动筷子呀?”王兴业哄人的话张嘴就来,一把年纪了也不嫌害臊,“我们这不都等着这个家的领头羊动第一筷子。”
我妈很吃这套,娇嗔地瞪他一眼,拍灰似地打了他胳膊一下:“讨厌。”
这顿饭吃得我没滋没味,随便填了个半饱就放下筷子找了个借口回屋。
名义上是我的房间,其实是客房。我妈征用了客房里的大衣柜,唯一的书桌还是王嘉誉淘汰下来的,放我的电脑总是差几厘米,我不得已只能斜着放,椅子和桌面高度也并不匹配。
屋外我妈正和王兴业把酒言欢,我一看到我妈端起酒杯,心脏也跟着提到嗓子眼。
从来没见过酒品这么差的人。
果然,没调笑几句又开始吵架。
十分钟前的浓情蜜意像是旧收音机里的过时频道,滋滋啦啦的新鲜一阵,然后立马陷入无尽的信号短缺之中。
我戴上耳机刷短视频,杜琦正好给我分享来一个视频。
【你猜我刷着谁了】
我懒得点开,杜琦下一条消息紧随其后。
【陈澍他姑】
我一愣,手比脑子快的点开那条划走的视频。
视频拍摄在装潢典雅的包间里,一看就非富即贵的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我一眼就看见靠近中间的陈澍,衬衫的扣子解开两颗,袖子平整的折到手肘,浑身散发着一股“老子就是富二代”的装逼气质,想不注意到他都难。
他旁边应该是他妈妈,凑近他耳边说了什么,他爸爸看着,满眼都是笑。
我沉默地看完了这段不长的视频,点开评论区,发现都是给富二代捧臭脚的,挑了几个骂,然后退出视频,杜琦发来了新消息。
【人比人得死啊,看看人家,有钱又有爱,他哥的,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我没回消息。
退出短视频软件,打开微信,我在给杜琦发不发消息之间犹豫了几秒。
最后还是退出聊天框,关上了手机。
这计划我一个人也能行。
死基佬,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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