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这他妈哪儿 ...
-
在警察局做了笔录,死耗子精还在嘴硬,说是李梦蝶和他纠缠在先,杜琦和我挑衅在后,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
幸亏警察叔叔敬业,把当时的监控调了出来,明晃晃是耗子精当街骚扰女性,杜琦算是见义勇为失败挨了一拳,我是正当防卫过当把耗子精打了个半死。
但归根结底算不上什么大事。
第一没人进医院,第二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
警察叔叔每天不知道要处理多少件这种鸡毛蒜皮的纠纷。
因此警察叔叔暗示我们最好是沟通和解来结案。
“你真是学散打的?”我狐疑地问他。
这话听在耗子精耳朵里无疑是一种挑衅。
“你tm……”后面的话在警察叔叔威严的眼神下咽了下去。他狠狠瞪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关你屁事。”
我冲他友好地笑了笑。
其实我身上也挨了他好几拳,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妈常说我,我要是搁旧社会就是大户人家少爷身边的小厮,平时看着柔柔弱弱不声不响的,真遇上事了,拼上一条命也要把仇家拉下水。
我对此不敢苟同,但她有一点说的没错,真要把我逼到那个份上,我就算被做成人彘,没手没脚的,用咬的也要咬死对方。
但我其实是一个与人为善的好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顶多背后搞点小动作,就像对陈澍。
我自认是一个有道德的人,高中的时候传播他是同性恋的事其实也没有什么,他做都做了还怕人说?
这次纯属意外。
我有道德,但我不见义勇为。
我只是怕杜琦被打死,到时候更麻烦。
“知了,好兄弟,今儿谢了。”杜琦把我渗血后重新包扎的手捧到他肥硕的肚子上,爱怜地抚了抚。
“滚,看他不顺眼而已,才不是为了帮你。”我嫌恶地把手拿下来,斜他一眼,“下回再多管闲事,我转身就走,你被人打成肉泥做成猪肉酱我都不会再管你。”
杜琦也不在意,“哧哧”地笑,肚子都颤了颤,故意捏着嗓子翘着兰花指恶心我:“安啦安啦,伦家造啦。”
下一秒又叹了口气,“你也是够倒霉的,手本来就没好又添新伤,可别落下病根了。”
我冷冷道:“滚,你别咒我就没事。”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学校大门口,经过刚刚那件事,杜琦坚持要把我送到学校门口,怕我被耗子精报复。
“你这几天小心点,他肯定知道你在哪个学校了,别到时候……”杜琦不放心地拍着肚子叮嘱我。
我懒得听他唠叨,敷衍地招了招手就往学校里走。
目的地不是宿舍。
手机上有个未接来电,导员的。
警察叔叔处理这类案子很自己的一套经验,看着我和耗子精“和解”之后也没闲着,我俩签了字按了手印就被压着给导员打了电话。
耗子精知道了我是江大的,我也知道了他是隔壁的隔壁的汽专的。
时隔半天,我又敲响了导员办公室的门。
“进。”
我半垂着眼开门,走进去,背过身关门,然后转身。
和陈澍对上了视线。
“……”
怎么每次都有他?
陈澍打量我一眼,视线在我包扎成粽子的右手上停留几秒,没说话,无声笑了笑。
笑鸡毛呢?
-
我走出行政楼,夕阳照在我脸上。我抬手挡了挡,看了眼被染得暗橙色的天空。
办公室里的对话像水泥一样糊在我胸口。
“按理来说,校外聚众斗殴要被记大过的,”导员说,“但李梦蝶刚才亲自过来给我解释,说你是为了帮她才会动手。”
“经校领导讨论,鉴于你动机是好的,且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也算功过相抵了。”
“我们也和汽专那边联系过了,对方承诺会严肃处理那个男生。”
“对于你换宿舍的要求,我特地把陈澍同学也叫了过来。”
我使劲踢飞了一颗丑石子儿,仍觉得不解气。
后面的我不想再回忆。完全就是一场特权阶级对无产阶级的踩踏。
他爹的,这帮恶臭腐朽的资产阶级能不能去死?
二对一,我完败。
“……我不换宿舍了。”我最后说。
陈澍其实只在办公室打了个幌,没待几分钟就走了。
走之前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让我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从学生时代持续到现在的、我和臭富二代之间的战争。
我再一次惨败。
回宿舍的路上遇到了李梦蝶。
“季知,这次真的谢谢你,还有你的朋友,”李梦蝶还穿着那条黄色的裙子,她快速地看了我一眼,半垂下眼睛,抿着嘴笑了,“你……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我没有立刻说话。
得益于这副好皮囊,我从小并不缺追求者。
除了那个结局惨淡的初恋,我也谈过几个姑娘,高的矮的,黑的白的。
我扫了眼李梦蝶通红的耳尖,太阳穴有点儿跳着疼。
——兄弟妻不可欺,杜琦那小子对李梦蝶一见钟情,结果李梦蝶看上我。
这tm算什么事儿……
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逃走,躺在宿舍床上的那一刻,我竟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本来昨晚就因为陈澍没睡好,迷迷糊糊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连手机滑落在胸口上都没把我砸醒。
直到一阵越来越响的窸窸窣窣声响在耳边。
我眼睛睁开一条缝,睡得太沉,大脑一片空白,缓了半分钟才半支起身子看向声源处。
黑蛋拖地的动作一顿,直起身子,心虚地笑了笑:“你醒了。”
我坐在床上居高临下地往下看了一眼,心说废话,你一个人都干出一个装修队的动静了,死人也得被你扑腾活。
我暗暗做了个深呼吸,尽量心平气和地开口:“今天你值日?”
黑蛋这傻der压根看不懂别人的脸色,骄傲地一梗脖子,不知道嘚瑟个什么劲:“没有,澍哥不是搬进来了嘛,人家这种富家少爷,肯定特别讲究,我给他拾掇拾掇,也算尽个心意。”
哎我操了,这他妈哪儿来的奴才???
我胸腔里不禁涌起一股淡淡的荒谬感。
见我瞪大了眼睛不说话,黑蛋以为我被他的聪明才智给折服了,还特得意的朝我眨了眨眼,笑道:“别人我还不告诉他呢,澍哥一看就是那种特大方的富二代,跟他打好关系,没坏处。”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儿什么,比如你不要脸我还要,再比如你看错了陈澍丫就一傻逼,再再比如,其实陈澍是基佬,你要真想讨好他,不如爬床。
但没等出声,我看清了他拖把上裹着的毛巾,一愣。
“……你用的谁的毛巾?”
与此同时,宿舍门从外被推开。
黑蛋见我死死盯着拖把上的毛巾,一时也有些被吓到,但转头看向进来的陈澍,又立马把我抛诸脑后,凑上去舔起来。
“澍哥,你回来啦!”他把拖把立在旁边,很有眼力见地上前接过陈澍手里的袋子,“我刚才把你这边的地方重新打扫了一遍,你来的晚,有些犄角旮旯里藏着灰,我给打扫了一遍。”
“我问你用的谁的毛巾?”我看着角落里熟悉的毛巾又问了一遍。
“谢谢,”陈澍微微笑了笑,“给你们带了点甜品,一会儿你帮着分一下吧。”
黑蛋连忙受宠若惊地道谢。
两个人都完美忽视了宿舍里另一个大活人。
拖把上绑着的毛巾此时已经变成了灰色,仔细看还有一些可疑的附着物。
我感觉有一股岩浆冲上了我的头顶,差点儿把我头发丝烧着。
“高培森,”我语气平静下来,“我最后问一遍,你擦地的毛巾,用的是谁的。”
“呃……”黑蛋像是才注意到我,看了眼毛巾,再看一眼我,迟疑地说,“我随便从晾衣绳上拿了一个……”
“哪儿?”
“……最右边。”
我闭了闭眼。
“我操季知你他妈疯了?!”
黑蛋一边躲一边骂道。
我随手拾起枕头边跟板砖一样沉的精装版哈利波特砸下去——这是我平常睡不着的时候用来催眠的。
陈澍皱了皱眉:“有话好好说。”
我像一根被点燃引线的炮仗,在他出声以后“嘭”一声炸了:“关你屁事!你算老几啊?”
“澍哥你别理他,他就一神经病,暴力狂,”黑蛋还在叫嚣,好像生怕我不下去揍他似的,“就用你毛巾了怎么地吧,你那破毛巾给澍哥擦地都是你的荣幸知道不?”
我脑子里迅速闪过一百种杀人分尸的案例,想的同时身子也没闲着,以闪电般的速度下了床,扽着黑蛋的领子就要揍他。
黑蛋嗷嗷叫道:“你不能打我!你打我我就告导员,让你吃处分!”
我冷笑一声:“求之不得。”
黑蛋慌了:“澍哥救我!”
“咣”地一声,宿舍门被推开。
其他几人一见这场面,当即上前拉架。
“毛巾多少钱,”陈澍突然出声,“十倍赔给你。”
我拎着黑蛋的领子没松手,内心只觉讽刺。
刚才这人全程抱臂站在旁边看热闹,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黑蛋叫他救命连眼都没眨一下,装听不见。
现在一看其他人回来了,开始装上好人了。
我呸!
道貌岸然的货色,去你的吧!
“谁要你赔?有两个臭钱了不起啊?”我松开黑蛋,恶狠狠地盯着陈澍。
“季知,差不多得了啊,”筷子说,“都一个宿舍的,有必要这么计较么?”
“就是,不就用你一条毛巾么,至于么。”蚊子跟着附和。
我气得说不出话。
陈澍慢悠悠地开口打圆场:“行了,大家忙了一天也累了,我带了甜品,在桌子上,随便买的,不知道合不合胃口。”
几人顿时“澍哥”长“澍哥”短的笑开了,不是为甜品,只陈澍一个高傲公子哥,愿意纡尊降贵主动融入他们这个小群体,就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了。
就连素来在宿舍称王称霸的豪猪都舔着大脸跟着叫了声“澍哥”。
我在旁边冷眼看着,这帮人明明在大前天还在讽刺宿舍这个迟迟未到的富二代这么久没来不知道是不是去蹲巴黎子了,现在全都表现得像家里三代人都在陈家伺候陈澍的家生子。
被杵在角落的拖把上还裹着我的脏毛巾,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不大的宿舍里充斥着奇行种们的欢声笑语,我面无表情地看向一旁的陈澍,他不怎么说话,只是微微笑着,几秒之后,目光落在我身上,轻飘飘的。
那感觉像春末夏初的柳絮扑在脸上,难受得想杀人。
我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我知道。
我又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