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 “这是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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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门口的男人慢慢爬起身，晃了一下脑袋，脸上还是刚开门时和蔼可亲的模样，只有脖颈处插着一根大头针。
接着他迈出脚步，稍微有些僵硬和拖沓，几步之后稳定起来，跨过躺在地上的妻子和一双儿女，走向衣柜，取出整齐的西装三件套，开始脱衣服。
“伊芙，你不要看他。”
伊尔迷少爷突然说道。
伊芙正盯着那个男人和他脖子上的针，即便知道少爷的能力就是这样不分对象，她还是有点嫉妒，因为她也想做少爷独一无二的专属人偶。
但少爷只用一个命令就让她开心起来。
“那我就看着少爷吧。”
伊芙立刻转开目光，凝聚在少爷身上。
和昨晚不同，少爷这次没有再命令她闭上眼睛。
男人在他们到来前就已经梳洗过，换完衣服后衬衫领子刚好遮住大头针，看不出任何异常，他系上领带，而后将妻儿们抱到床上，撕开睡衣绑住他们的手脚和嘴巴。
正要拉过被子盖住她们时，男人突然停住了。
伊尔迷少爷走到床边，从怀里摸出另外三根针，有点困扰地说：“中途醒了闹起来的话也有点麻烦呢，我就辛苦一点吧。”
他将针分别插丨入三人的后脑勺。
伊芙看到少爷微微撇着嘴角，不大开心的样子，她知道少爷不喜欢麻烦，同时操控太多人对少爷也是一种负担，她感到有些懊恼。
是她太笨了，刚才她就应该“失手”杀掉多余的人，管家守则上没有将此列为“死罪”，她只要受一顿无足轻重的惩罚就能替少爷排忧解难。
下次她一定要记住。
“叩叩——叩叩叩——”
特定节奏的敲门声响起来，伊芙跑过去开门。
树前辈拎着他的小皮箱闪身而入，往房里看了一圈，没有多说，直接在梳妆台上翻开皮箱，里面有一顶假发和一些化妆用品。
花童的小礼服也还挂在衣柜里，两个孩子都没来得及穿上，省去他们扒衣服的功夫。
但准备换上礼服时，却出了一点小问题。
“大的是哥哥，小的是妹妹，身高差距比较明显，所以少爷，您得穿妹妹的衣服了。”
树前辈举着小西装和小礼裙分别在伊芙和伊尔迷少爷身上比了一下，尺寸都与性别不合，换着穿反而刚好。
“就这样吧。”
伊尔迷少爷并不介意，据说家主夫人以前想要女儿，所以准备了很多女孩子的衣服，少爷出生后偶尔也穿过一些，只是伊芙没能见过。
而她今天何其幸运，何其幸福。
那件小裙子有着层层叠叠的蕾丝裙摆，缀着亮闪闪的星星和花瓣，少爷穿着它走到伊芙面前，伊芙一下子就忘了呼吸和眨眼。
——娃娃。
——她的娃娃。
——它真的回来了。
“伊芙，拉链。”
娃娃转过身，给她看后背的拉链，设计不大合理，它自己只能拉到半截。
伊芙眨了一下眼，一滴泪水流下来。
站在旁边的树前辈又露出古怪的表情，伊芙依然没有看见，她抹掉眼泪擦在身上，反正管家服每天都要换洗。
“好的，少爷。”
伊芙小心翼翼地拨开少爷的头发，不知不觉间变长了一些，和少爷颈后的皮肤一样又凉又滑，她捏住拉链往上拉，涌动的心情迅速平复下来。
“可以了，少爷。真好看！”
伊芙后退一步，轻快地拍着手掌。
伊尔迷少爷反应平平，对穿裙子和被夸赞长相都习以为常，只是说道：“伊芙，你也去换衣服。”
“好的！”
伊芙抱着小西装跑进浴室，穿起来和管家服没有太大差别，但少爷送给她的针可不能落下，她将针别在新外套的衣领上，看起来就像一枚珍珠领针。
她满意地对着镜子点点头，跑回房间里。
伊尔迷少爷戴上了假发，树前辈正在为他做发型，伊芙一开始没有认出他，奇怪地左右看了看，当少爷抬起头，对她叫道“伊芙”时，她才发现少爷原来就在那里，安心地应了一声。
处理完少爷的假发，多才多能的树前辈又开始为伊芙剪头发，剪刀“咔嚓咔嚓”作响，亚麻金的碎发纷纷落下，伊芙忍不住跟着那个节奏摇头晃脑。
还好她是“哥哥”，还好“哥哥”是和她的发色相近，这样少爷就不用剪头发了。
“伊芙德妮，你能别动吗？”
树前辈在她头顶说话，嗡嗡嗡的，伊芙听不清。
“伊芙，不要动。”
伊尔迷少爷也说道。
这回伊芙听清了，立刻正襟危坐。
最后树前辈为两人都化上妆，精妙地调整了一下五官细节。
花童兄妹本就长得不差，才能担任花童，而漂亮的孩子千篇一律，真正具有识别度的是他们的父母，成年人的场合没人会在意孩子。
收拾好现场，树前辈拎着小皮箱像来时一样悄然离开。
过了一会儿，花童的父亲打开房门，朗声笑道：“该出发了，宝贝们。”
“来啦，爸爸。”
伊芙清脆地回道，牵起少爷的手。
伊尔迷少爷自然而然地扣住她的手指头，两人一起走出去。
男人在他们身后关上门，挂上“休息中，请勿打扰”的标牌。
婚礼在城郊一处私人庄园举办，到达时仪式几乎就要开始了。
理论上花童应该提前到场，留出充足时间再做一次检查和确认，但伊尔迷少爷故意卡着点。
树前辈把车开进停车场，下车后伊芙和伊尔迷少爷跟在“父亲”身后，经由婚庆公司的迎宾人员提醒，直接前往仪式候场区，而非人更多，被熟人认出风险更大的专用等待室。
途中伊尔迷少爷短暂地消失了片刻，直到伊芙和“父亲”走到现场督导面前时，才悄无声息地回到伊芙身边。
现场督导负责仪式流程跟进，久等不到花童，急得满头大汗，“父亲”连连对他道歉，表情惟妙惟肖：“我的妻子早上突然身体不适，连床都起不来，我们也是手忙脚乱的，所幸赶上了。”
“哎呀，那真是太遗憾了，祝她早日康复。”
现场督导敷衍地说，迅速检视两个花童的服饰和妆容，觉得哪里不对又没空深究，接着将装满花瓣的花篮塞进他们手中：“还记得怎么做吗？”
伊尔迷少爷专心操控“人偶”，琐事就由伊芙应对，她仰首挺胸地回道：“记得。”
“真棒！”
真正的花童在彩排时就做得不错，督导放下心来，领着两人去伴娘团身后，他们的“父亲”则前往宾客席，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候场区还有许多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无人细看两个小孩和昨天有什么不同，现场督导确认宾客均已入席，参与仪式的人员也全部到位，往候场区深处张望了一下。
伊芙也回头看了一眼。
回应督导的人是新娘的父亲，从神态到举止都毫无异常，但他身上没有代表生命力的“光”。
少爷果然已经得手了，伊芙轻轻地笑起来。
已经死掉却还能动的新娘父亲对督导打了一个手势，督导点点头，婚礼仪式于是正式开始。
乐队丝滑地转变曲目，新郎、神父以及伴郎团同时入场，之后伴娘们手捧花束走出候场区。
督导在伴娘们迈出脚步时走到伊芙身边，等到伴娘也在指定位置站定后，他轻轻推了一下伊芙：“走吧，孩子们。”
“不要碰我的人。”
奇怪的声音响起来。
伊芙喜悦地眯起眼睛，督导看不见，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收回手。
却见一直牵着手的两个孩子已经听话地分开，走到长毯两侧，一边将彩色的花瓣抛洒在洁白的地毯上，一边应和着轻柔欢快的曲调向前走，看起来比彩排时还要到位，那个男孩甚至有点蹦蹦跳跳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音乐节拍上，让人情不自禁地被他的快乐感染，沿途宾客也对他们慈祥地笑起来。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推进着，督导揉了揉耳骨，怀疑自己是忙昏头了才会产生幻听。
走到白毯尽头时花篮刚好清空，两个孩子突然往前跑，跑过放着圣经和婚书的小讲坛，绕过缠满鲜花的高大拱门，一直跑出婚礼场地，消失在后方优美的景观灌木里。
花童唯一的工作是为新娘开路，已经圆满完成，即便他们应该回到宾客席在父亲身边乖乖坐着，也没有人会介意还不懂事的孩子突发奇想跑出去玩，而且接下去就是这场婚礼的重头戏。
音乐与人声都静止下来。
伊芙和伊尔迷少爷站在灌木丛后方，其实没有离开太远，能够清楚地听到《婚礼进行曲》隆重奏响，新娘挽着父亲走到神的代行人面前，与将要和她共度一生的男人一起对天发誓，无论是顺境逆境、富裕贫穷、康乐疾苦，他们都将携手同行，直到死亡将他们分离。
“你愿意吗？”
神父严肃地问道。
““我愿意。””
同样的回答在不同的地方隔空响起，巧妙重叠。
“嗯？”
伊尔迷少爷转头看向伊芙。
伊芙也转过身，郑重地牵起少爷的手。
真想就这样和他一起，像誓言里那样天长地久。
这不仅是一个心愿，也是一个制约，伊芙在这一刻终于完成了她的念能力。
她用力地点点头：“我也愿意哦，少爷。”
愿意承担他的伤痛，愿意承受他的疾苦，愿意与他相伴相生，同甘共苦，直到死亡将他们分离。
念力光辉随着她的每一句话语浮现而出，悬浮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上方，映在彼此眼中。
伊芙饱含期待地说：“轮到少爷了。”
伊尔迷少爷隔着那个光点看着伊芙，当婚礼的另一方也献上誓言后，他才慢慢地回道：“我接受。”
“我给你这枚象征爱的戒指，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给你我的一切。”
不知是新郎还是新娘继续说道，伊芙已经分辨不清，她只是重复道：“我愿意给你我的一切。”
萤火般的光点缓缓下落，像轻风流水那样缠绕在两人的左手无名指上，据说这根手指与心脏相连，柔和的光辉渗入皮肤，在指根处留下一圈美丽的花纹，如同一枚没有实体的戒指。
神明的存在虚无缥缈，人类的律法也总会更改，只有念的制约是世间最真实稳固、无可违抗的存在。
伊芙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我正式宣布你们结为夫妻。新郎，你现在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神父庄严宣布，代表上天见证这场结合。
仪式即将结束，少爷的委托却还差最后一步。
伊芙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伊芙，你不吻我吗？”
伊芙愣了一下，第一次在接收少爷的话语上慢了半拍，继而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这是爱的誓言吧，既然如此，你就要完成它。”
伊尔迷少爷认真地说，像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伊芙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从手指蔓延到嘴唇，继而才振动声带：“我、我可以爱少爷吗？”
伊尔迷少爷点点头：“我允许。而且伊芙，你要记住，我是你唯一的主人，你必须爱我，你也只能爱我。”
视线开始模糊，鼻腔和眼眶都变得又酸又胀，被这个命令堵塞与充盈，马上就要满溢而出。
伊芙吸了一下鼻子，努力忍住泪水，因为那会沾到少爷脸上。
“是的，少爷。”
她成百上千次不变地回道，抬起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少爷的面庞，犹如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用目光描摹他纤细的眉毛、漆黑的眼睛、小巧的鼻子、柔软的嘴巴，所有的形状和色彩。
最后她屏住呼吸，低下头，轻轻吻在少爷的额头中央。
嬷嬷过去也曾这样做，对她说人的额头是圣灵降临之处，即使伊芙已经知道天国和神明都只是传说，她依然想要给他最为神圣的爱与祝福。
伊尔迷少爷眨了眨眼。
“啊啊啊啊啊——”
灌木丛外如雷的掌声与欢呼中突然响起撕心裂肺的尖叫，而后是“死人了！”“快叫医生！”“谁去报警啊！”之类的叫喊此起彼伏。
而这一切混乱的声响听在伊芙耳中却是另一首《婚礼交响曲》，让她心中有如尘埃落定一般，充满安宁、祥和与平静。
爱的誓言至此完成，她的娃娃、她的少爷，她可以去爱的人，终于彻底属于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