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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这就是她爱 ...

  •   “结束了。伊芙,走吧。”
      伊尔迷少爷抓住伊芙的手,拉着她穿过灌木与花丛,像蝴蝶和飞鸟一样轻盈地跑出庄园。
      树前辈已经将车停在约定位置,站在门边等待,见两人手拉手跑过来,他弯腰打开车门,同时恭喜少爷圆满完成任务。
      庄园里的骚动持续在扩大,想必很快就会引来警察,伊尔迷少爷的针还留在尸体和人偶身上,花童一家也都见过他们,但就算官方或私人机构查明真凶,也不过是让揍敌客的悬赏金额再上涨几个点,所以他们不做任何善后,直接返回机场。
      回程的票早已订好,伊尔迷少爷没想过任务超期的可能性,入住飞艇上的房间后,他摘掉假发、脱掉裙子去洗澡,打算充分享受回家前悠闲的时光。
      伊芙有点舍不得那条娃娃穿的小裙子,但看到无名指上戒指一样的花纹,转瞬又高兴起来。
      她和少爷已经有了更为紧密的联系。
      树前辈在少爷洗澡时叫来少爷的午餐,送到桌上后少爷正好出来,问伊芙带来的毒药还剩多少。
      伊芙立刻取来药瓶,双手捧着递到少爷面前,透明的液体在玻璃瓶里摇晃,刚好能用到明天。
      “都用掉吧。”
      少爷吩咐道,伊芙应了一声,拧开盖子。
      “少爷,剂量会不会太大了?这是家里特制的,要是有个万一,飞艇上的医疗条件可能没办法应对。”
      树前辈看着伊芙毫不犹豫地往汤里倒空药瓶,还甩了甩瓶子,力求不浪费一滴,有些担忧地说。
      “没关系。”
      伊尔迷少爷头也不抬地回道。
      树前辈不敢僭越,只好闭上嘴。
      伊芙收好空药瓶,站在旁边,随着少爷一勺一勺文雅地喝着那碗汤,她感到身上开始忽冷忽热,肚子里也隐隐出现像是钝物重击和利刃切割的感觉。
      但她依然满目爱怜、满面笑意,就算不能亲手喂食,只是看着少爷吃饭,也足以让她心满意足。
      过了一会儿,少爷喝完汤,又吃了几口菜,而后看向伊芙,平静地说:“伊芙,你流鼻血了。”
      “哎呀?”
      伊芙摸了一下鼻子,看到指尖果真沾着红色,她的感官突然迟钝了,竟然没有发现,她连忙抽出手帕捂住鼻子,跑进套房的公用洗手间。
      “抱歉,少爷,我这就去处理。”
      可不能让这么难看的样子破坏少爷用餐的心情,伊芙关上门,打开洗脸台上的水龙头,血液源源不断地落进水流里,在出水口形成粉红色的漩涡,让她的眼睛和脑袋好像也跟着旋转起来,肚子里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好痛啊。
      ——不对,只是这种感觉叫做“痛”而已,其实她一点也不难受。
      过了一会儿,异状减轻到可以忍受的程度,鼻子也停止出血,伊芙洗干净手和脸,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少爷已经用完餐,正坐在沙发上看动画,听到声音看了伊芙一眼,随即转回电视里。
      树前辈又为自己和伊芙都叫了一份午饭,伊芙吃得很少,每一口咽下肚里都像刀绞,当然,她不痛,只是没有胃口,但心里却被喜悦充盈,所以她也感觉不到饿。
      “伊芙德妮,怎么回事,你还好吗?”
      树前辈坐在对面悄声问道,和之前询问伊尔迷少爷时一样担忧,还有一点困惑,因为伊芙看起来比少爷更像是吃多了毒药。
      伊芙摇摇头,合上便当盖子,笑着回道:“我很好哦,什么事也没有。”
      惨白的脸孔毫无说服力,树前辈欲言又止,越过她看了看沉浸在电视动画里的伊尔迷少爷,最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一个日夜后,他们回到枯枯戮山。
      树前辈将任务的后续事宜带回管家室,伊尔迷少爷则要完成今天的课程,哪怕他刚刚才做完任务。
      不过听说家主夫人即将临盆,家主大人无心过问琐事,伊芙不知道什么是“临盆”,也不在乎少爷以外的人,总之到家后两位当家都没有出现,武斗课的老师从家主大人换成前任家主杰诺老爷。
      老爷偶尔也会心血来潮指导少爷,他像往常一样将岁数还不足他零头的孙子痛打一顿,轻飘飘地留下一句“小东西还有得练呢”之后扬长而去。
      太阳已经下山,林海里吹起凉爽的风,伊尔迷少爷在夕阳余晖中爬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沙土,转头对伊芙说:“伊芙,我饿了。”
      “好的,少爷,我这就去厨房。”
      伊芙正要抬起脚步,稍微踉跄了一下,她立刻调整好状态,跑向主宅的管家室,从厨房取走少爷喜欢的餐食汤饮放在餐车上,推回少爷的房间里。
      除了家主大人和夫人,只有作为随从的伊芙有资格打开少爷的房门。
      刚进门就听到水声,伊芙估算着少爷洗澡更衣的时间,在桌上摆好餐点,放入今天要用的药。
      少爷很快洗完澡,神清气爽地开始享用晚餐。
      伊芙照常站在旁边,注视着少爷的一举一动。
      只要少爷心情愉悦,伊芙也会幸福无比,哪怕少爷今天在武斗课上受到的痛击其实都打在她身上,哪怕胸腹腔内那种刀割刃绞一样的感觉在少爷用餐时卷土重来。
      伊芙熟练地做着痛感分离,却还是感觉腿脚有点发软,鼻子和嘴巴里又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当她发现自己好像快要站不住时,她已经倒在地上。
      “唉,就算是正常药量,对你来说也还是太大了。”
      伊尔迷少爷咽下食物,叹了一口气,放下餐具,跳下椅子,走到她面前。
      伊芙想说自己没事,但是她发不出一点声音,眼皮沉沉地下坠,比她最想睡觉时还要难以抵抗。
      意识越来越模糊,她隐约听到少爷抱怨道:“本来不想太早让人知道的,都怪爷爷,下手那么重。”
      ——对不起,少爷,是她太没用了。
      伊芙想要道歉,竭尽全力却连嘴唇都动不了,最后只能合上双眼。

      醒来时,伊芙看到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地方。
      她躺在为主宅管家配备的医务室里,结构和管家培训所的医务室完全一致,只是摆设不同,出现在她眼前的人也不一样。
      “伊芙德妮,既然醒了就起来吧,主人要见你。”
      孜婆年女士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总是这样不怒自威,说完转身走出医务室。
      伊芙坐起身,拔掉输液的针头挂在架子上,擦掉针眼渗出来的血珠,一套衣服叠在床头,她换掉染上血的管家服,拔掉当作领针的大头针别在新外套的袖口,下床穿好鞋子。
      身体还是有些沉重,但不会影响行动,伊芙挺直腰板,稳健地迈着脚步,除了脸和嘴唇依然缺乏血色,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时间已经很晚了,一路上只能看到值夜的管家,孜婆年女士带着伊芙走进管家用的电梯,下行到山体里。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厢门向两边打开。
      “如果知道你会遇到少爷,还把事情搞成这样,我当初就该让你在培训所里多待几年。”
      孜婆年女士走出电梯,嘴唇自然地闭合着,表情也毫无改变,好像没有说过一个字。
      伊芙也像是没有听见,跟在孜婆年女士身后,将那句稍微有些越界的话语关在电梯里。
      孜婆年女士作为总管家,对主宅非常熟悉,不消片刻两人就走到一个房间外面。
      房门又高又大,门板上有漂亮的雕花,伊芙还记得它,这就是她刚成为伊尔迷少爷的随从管家那天,少爷带她来过的地方。
      孜婆年女士敲了敲门,里面有人应道:“进来”。
      走进房间后,孜婆年女士关上房门,无声无息地立在门边,像一根门柱,瞬间就消去存在感。
      伊芙看到房里和上次一样,还是同样的人,家主大人、家主夫人和伊尔迷少爷围坐在一张方桌边,家主大人坐在主位,少爷和夫人面对着面,剩下一个空位没有椅子,朝着门口的方向。
      “你叫伊芙德妮对吧?你过来。”
      家主大人对伊芙招了一下手。
      伊芙看向伊尔迷少爷,少爷对她点点头,指了一下那个空位,伊芙这才走过去。
      即使是最风雅的人也不会在该睡觉的时间喝茶,桌上空空如也,只有一杯清水,水面上飘着一片树叶。
      “伊芙德妮,你再做一次水见式。”
      家主大人直接命令道。
      “是的,大人。”
      伊芙抬起手,虚捧水杯放出『气』。
      水见式也是念力修行的内容,伊芙在管家培训毕业时就已经能轻松地让树叶在水上跳舞。
      但是这一次树叶并没有舞出节奏,它完全贴着水面静止不动,反倒是杯底逐渐浮现出墨绿色的杂质,像藻类生长那样迅速繁殖,形成水草一样的絮状物向上伸展,丝丝缕缕地缠住叶片,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将它拖进水里。
      伊芙疑惑地歪了歪头。
      她不是操作系的吗?
      “看来变成特质系了。不用觉得奇怪,这对于操作系和具现化系来说是很常见的后期转变。”
      家主大人温和地解释道,又让伊芙伸出手。
      没有人可以越过伊尔迷少爷去命令她,但伊芙知道她现在要听家主大人的话,这就是少爷的意思,于是她抬起手来。
      家主大人动了一下手指,他的动作快到根本看不见,伊芙的手背上就出现一条细线,像是被笔斜着画了一道,因为太过干脆利落,甚至没有立刻出血。
      伊芙猜想家主大人或许不会喜欢喝茶的桌子被血脏污,她抽出手帕按住伤口,手帕才慢慢泅出红色。
      家主大人果然对她擅自的举动不以为意,转头对伊尔迷少爷说:“伊尔迷,给我看看你的手。”
      “好的,爸爸。”
      伊尔迷少爷也伸出手,和伊芙同一边,他的手背光洁一片,连最细微的划痕都没有。
      家主大人点点头:“可以确定是单向的伤害转移,具体类型和限度还要再做更完善的测试。”
      “不,不需要做多余的事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家主夫人突然插进话来,似乎已经忍耐了许久,戴在脸上的电子眼镜飞快地闪烁起红光。
      伊芙这才发现夫人美丽的面容相较上次所见有些许浮肿,肚子更是大了好几圈。
      “谁允许她随便和主人订立‘誓言’的?伊尔迷是个杀手,他不需要别人替他承受伤害,如果他不会受伤不会疼痛,他怎么在战斗中做出准确的判断?如果他连自己的生死都不能担负,他要怎么成长,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揍敌客?”
      夫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最后她近乎尖利地叫道:“他只会变成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房中嗡嗡作响,余音不断回荡,伊芙的耳朵里也像是遭到音波攻击,此起彼伏地耳鸣,让她听不清夫人到底说了什么东西。
      她茫然地看着夫人在突如其来的大喊大叫之后又戛然而止,按住肚子沉默了一下,站起身来。
      “我要生了。”
      夫人突然变得十分平静,捧着肚子走向房门口,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伊芙一眼:“总之这件事情老公你必须处理好,伊尔迷是我们寄予厚望的第一个孩子,不能让他毁在自作主张的下人手里。”
      家主大人似乎极其细微地叹了一口气:“你就别再多操心了。孜婆年,送夫人回去,让医务室待命,我很快就过去。”
      孜婆年女士应了一声,跟随夫人走出房间。
      房中安静下来。
      伊芙看着伊尔迷少爷,她能感觉出来夫人对她和少爷订立“誓言”有很大不满,但她的主人只有少爷,既然少爷亲口回复了“我接受”,那么这就是她和少爷两个人的事,别人的想法并不重要。
      伊尔迷少爷没有回应伊芙的目光,他端正地坐在椅子边缘,成人尺寸的座椅过于宽大和低矮,他的眼睛与桌面上的水杯平齐,叶片已经完全被丝絮包裹,溺水一样沉在水底,他看着它们好像在发呆。
      “伊尔迷,你母亲说的话,你在接受那个‘誓言’时想过吗?”
      家主大人再次开口,声音还是平和而稳定,和夫人截然相反,听不出明显的情绪。
      伊尔迷少爷在桌面下悄悄地晃了晃脚:“我知道,妈妈说得很有道理,但我接受这个‘誓言’不是因为害怕伤痛,而是我认为伊芙的能力很有用,我也已经验证过。妈妈担心过头了,我是不会依赖这个能力的,而且伊芙是我的人,她的能力不就是我的能力吗?”
      家主大人听完不予置评,又向伊芙问道:“那么你呢,伊芙德妮,按照‘誓言’的内容,你将替伊尔迷承担一切‘伤痛疾苦’,这个定义非常广泛,可不是一般的奉献,你又是怎么想的?”
      “因为我想保护少爷。”伊芙仰起头,认真地说,“人只要受伤就会不高兴,受伤太重就会死掉,死掉就会从世界上消失,再也见不到。我希望少爷每天都是幸福快乐的,我也想天天都能看见少爷。”
      “即使你自己流血受伤,甚至丢掉性命,也没有关系吗?”
      “没有关系,我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伊芙斩钉截铁地回道。
      这就是她爱一个人的方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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