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我愿意》微笑的问号

5、05 少爷竟然在

　　伊尔迷少爷还是一个孩子。
　　即便在同龄孩子连鼻涕都不会擦的时候，伊尔迷少爷就已经能出门杀人给家里赚钱了，但他依然是个需要照顾和保护的孩子，分给他的任务不会太难，每次也至少会有一个长辈或管家同行。
　　由于前任随从已死，新任随从同样年纪太小，所以除了伊芙，这次另有一位成年管家一起行动。
　　揍敌客家佣人众多，主人们不会全都记得，管家之间也不一定互相认识，伊尔迷少爷和伊芙坐上车后，负责驾车的随行管家就报上名字。
　　伊芙没有听清，她正在观察伊尔迷少爷坐得舒不舒适，隐约听到似乎和梧桐前辈一样，也是某种树木，她便称呼他为“树前辈”。
　　树前辈映在后视镜里的脸看起来不大高兴，但伊尔迷少爷跟着也开口叫他“树管家”，树前辈只好摸着鼻子认下他的新名字。
　　轿车在盘山公路上平稳前行，揍敌客的领地范围只到半山腰，再往下就能遇上其他车辆，其中还有慕名来到此地参观杀手世家的游客，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们好奇的对象正从旁边经过。
　　时隔一年多再次看到广阔的天地，伊芙已经不像刚刚离开福利院时那样，对沿途的风景与事物都看个没完，她的注意力全在伊尔迷少爷身上。
　　伊尔迷少爷则是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这次的目标在另一个国家，他们需要前往机场转乘飞艇，车程不长不短，枯坐着也是无趣。
　　过了一会儿，伊尔迷少爷翻了一下手，短短的手指间出现一根圆头圆脑的细针。
　　“伊芙。”他唤道。
　　“好的。”
　　伊芙知道少爷想做什么，毫不犹豫地伸出手，那根针便扎进她的手掌心，熟悉的痛感总是会让她感到些许怀念。
　　不属于她的『气』随即顺着针尖侵入体内，穿过血管神经直达头部，阻断大脑与肢体间的联系。
　　伊芙完全卸除抵抗，将身体交给少爷接管。
　　上一次任务由于委托人隐瞒关键情报，伊尔迷少爷不仅失去随从，自己也身受轻微伤，还意外开启精孔，成为念能力者，和伊芙一样也是操作系。
　　虽然稍微打乱了家里对他的培养规划，但揍敌客传承至今的优秀基因继续造福新生代，伊尔迷少爷短短几个月内就掌握了念力基础，并且成功开发出自己想要的念能力。
　　‘战斗好麻烦啊，希望目标们都能乖乖地站在那里被杀掉。’
　　出于这样的心愿，伊尔迷少爷的能力目标明确，没有任何花哨，只是让『气』进入人体夺取控制权，像给木偶穿线那样简单，就连媒介都只是平平无奇的大头针，圆圆的针帽和少爷的脸蛋一样可爱。
　　伊芙目不转睛地盯着少爷。
　　平时这样做的话多少有些放肆，如果不巧被孜婆年女士看到，还会让她皱起眉毛，然而伊芙现在就算想要移开目光也做不到，浑身上下只剩思维还能正常运转。
　　少爷的操控无法涉及精神层面，但同为操作系的家主夫人说过那是熟能生巧的事，所以伊芙非常乐意配合少爷练习能力。
　　游丝般的『气』像以往一样缠住她，让她像提线木偶一样抬手伸腿、摇头点头、生气地叉腰、开心地咧嘴、悲伤地抹眼泪——尽管其实没有一滴泪水。
　　轿车前后座之间竖着挡板，后座成为一个小小的剧场，上演着无声的独角戏，伊尔迷少爷既是导演也是唯一的观众，并且对这出默剧十分满意。
　　“差不多了。伊芙，之后要尽力反抗我。”
　　伊尔迷少爷下达新的指令。
　　伊芙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困扰地说：“可是违抗少爷这种事情，我做不到啊。”
　　“……你已经在做了，之前你都说不出话的。”
　　伊尔迷少爷好像有点郁闷，微微地鼓起面颊。
　　伊芙轻而易举地脱离了他的操控，她做管家还在见习期，身为念能力者却已经许多年，哪怕她自己没有意识到，念也在本能中不断强化，他暂时还不是对手。
　　不过这正是“陪练”的价值所在，也说明他亲自选择的随从并非一个废物。

　　等到车子抵达登托拉的机场时，伊尔迷少爷已经能在伊芙的全力抵抗下，稳定地控制她的身体将近一分钟。
　　“少爷真厉害！”
　　伊芙连声赞扬，伊尔迷少爷也总算露出一点开心的神色。
　　轿车在轻松的氛围中开进停车场，树前辈停好车，为他们打开门。
　　伊芙跳下车，站在门边向车内伸出手，好像在迎接一位千金或是公主。
　　过于周全的服务其实毫无必要，但伊尔迷少爷作为伊芙唯一的主人理应享受这一切，他抬起小手刚要放上去，接着却顿了一下。
　　树前辈的视线也落在伊芙摊开的手掌上。
　　顺着他们的目光，伊芙这才想起手中还扎着一根针，已经彻底穿透手掌，只露出一个顶端。
　　“伊芙，针还我。”
　　伊尔迷少爷自己走下车。
　　伊芙失去和少爷牵手的机会，遗憾地收回手，看着那根碍事的大头针，它圆润的针帽在阳光下发出温润的光，像是一颗珍珠嵌在掌心里，突然让她觉得好漂亮。
　　她不舍地问道：“少爷，可以送给我吗？”
　　伊尔迷少爷是宽容的主人，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从不会拒绝伊芙真心实意的“请求”，他点点头：“可以，但是别留在手里，不然手会坏掉的，我不想要残疾的随从。”
　　“好的，谢谢少爷！”
　　伊芙开心地拔掉针。
　　随即就有血珠渗出针眼，越来越多，手背上也开始有血流下来。
　　伊芙“哎呀”一声，在双手之间看来看去，有些不知所措，手帕就在她的口袋里，但她空不出手，乱动的话很可能会把血甩到少爷身上，而她还没有决定好应该把少爷送给她的针收藏在什么地方。
　　一张叠成方形的手帕在这时递到她面前。
　　伊芙立刻接到手里擦掉血，念能力者卓越的恢复力让针眼转瞬就凝结起来，她又仔细地将整根针擦干净，用手帕包着收进制服内袋里。
　　最后伊芙才抬起头，向树前辈道谢。
　　树前辈随口回道“不用”，面色有些古怪，伊芙没有在意，伊尔迷少爷已经走向停车场外，她连忙转头跟过去。
　　三人走向航站楼。
　　伊尔迷少爷和树前辈都不是第一次乘坐飞艇，熟门熟路地走进大厅。
　　伊芙却停在门口。
　　眼前人来人往，像枯枯戮山的林海被风吹过，只不过晃动的都是人影，伊芙从未见过这么多的人，人类群聚的气息和喧嚣让她短暂地陷入茫然。
　　直到伊尔迷少爷对她唤道：“伊芙，快点过来。”
　　“抱歉少爷，我这就来！”
　　伊芙立刻在这陌生的世界里找到坐标，重新变得耳清目明，加快脚步跑到伊尔迷少爷身边。
　　值机流程非常简单，贵宾身份为他们省去诸多麻烦，树前辈已经提前预定最好的套房，宽敞舒适，还有一个通透的观景阳台，比起少爷自己的住所也不会太差。
　　进入房间后，树前辈继续忙里忙外，检查所有区域是否存在隐患，又询问伊尔迷少爷的意见，叫来客房服务，更换少爷不喜欢的装饰，增添少爷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有人处理琐事，伊芙的工作就只剩下陪少爷打发时间，她和少爷一起站在阳台，隔着密闭的强化玻璃往外看，与其说是欣赏机场钢筋水泥的景致，不如说是放空大脑在发呆。
　　不久之后飞艇升空，地面上的建筑、车辆、人类和一切不会飞翔的事物都变得渺小，而天空和太阳却是越来越近，白云飞鸟都好像触手可及。
　　“如果一直这样升上去的话，是不是就会到达天国呢？”
　　伊芙望着漂浮的云朵，想起以前听过的故事，据说云层之上就是灵魂安息的地方，死去的人们都会永远获得幸福和安宁。
　　嬷嬷也在那里吗？
　　伊芙不着边际地想着，毫无意义地自言自语，也许下一次乘坐飞艇置身高天时，她就会习以为常，再也没有感觉。
　　但伊尔迷少爷听到了，严谨地回道：“升上去就会到达大气层。伊芙，天国、黄泉、地狱，还有英灵殿，这些所谓的‘死后的世界’，都是不存在的。”
　　老气横秋的语气一点也不像个孩子，伊芙好像也忘了自己还比他大三岁，顺着问下去：“也没有灵魂吗？那么人们死了之后要去哪里呢？”
　　“死了就是死了，哪里都去不了。你说灵魂？”伊尔迷少爷想了想，“也没有那种东西吧，最多只有残念会留下来。”
　　老师教过何为“残念”，那是唯一在人类死后还能继续留存的念力形式，或是仇恨，或是牵挂，或是夙愿未了，总归源于某种即使是死亡也无可化解的执念，比神鬼魂灵更加具有可信度，因为它真实且存在。
　　伊芙点点头。
　　所以那一天，她把叫她全名、将她卖掉的假嬷嬷推下楼梯后，原本只会叫她“伊芙”、爱着她的真嬷嬷也没有回来，因为人类本来就没有灵魂，会跟着身体一起死掉，她的嬷嬷也不是念能力者，无法留下任何残念。
　　死亡就是这样干净又彻底。
　　伊尔迷少爷突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伊芙：“伊芙，残念是非常、非常危险的，一旦被缠上就完蛋了，千万不要对它产生好奇哦，遇到的话一定要想办法跑掉。”
　　少爷竟然在关心她。
　　伊芙受宠若惊，转瞬之间就抛开所有胡思乱想，开心地应道：“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