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小崽子好像对我图谋不轨》阿比乌斯

4、“共”“赏”明月 我管你这那

　　那半瓶矿泉水最终也没能碰到姜歆然的脸，反倒是被端端正正的，和两碗冒着热气的小馄饨一起，摆在一张有些油腻的小桌子上。

　　姜歆然和程星野面对面地坐着，一个无聊地摆弄着手机，另一个则低着头埋头苦吃。

　　“哎，你们这里晚上也太冷清了吧，这才十二点，街上就没个正经饭店开门了。”闺蜜也不会二十四小时无条件接受召唤的，姜歆然手机玩儿的实在没意思，只好看着对面的男孩儿没话找话。

　　半夜三更的，姜歆然开着车带着程星野在这个小县城逛了两圈，都没看到一家饭店营业，最后还是在程星野的指导下，才七拐八拐的在一个小巷子里找到个还亮着灯的馄饨摊。

　　“我们这里就是这样，你再多转几个小县城，就能习惯了。”大约因为这顿饭是姜歆然请客，又大约是人在吃饭的时候比较开心，程星野还是在抽空吃饭的时候回应了姜歆然一句。

　　“这也太夸张了……”姜歆然嘟囔着，再看着程星野吃的那么香，自己突然也有些饿了，“有那么好吃吗？”

　　“嗯，好吃。”程星野依旧是淡淡回应。

　　姜歆然有些不相信，她拿起勺子在这碗还冒着热气的馄饨里搅了一下，正想尝一个看看，就看到热汤上飘着几片发黄发蔫的香菜，瞬间就没了胃口。再看到对面程星野那碗连汤都快被他喝完了，有些迟疑地开口道：“我这碗没动，你要不要也……”

　　“可以。”这次程星野回应的很快，姜歆然的话还没说完，程星野就表达了肯定，并十分快速的将自己碗里剩的，不舍得喝完的那口汤喝掉，然后将姜歆然那碗馄饨端了过来。

　　“你这真是饿得不轻啊……”姜歆然看着程星野面不改色的将那些发黄的香菜都吃下肚，有些感慨，然后突然好奇道：“你平时都吃什么？馄饨都能吃这么香……这馄饨摊这么偏你怎么知道的？”

　　“后半夜上网饿了，兵子请我来这里吃过一次。”程星野淡淡道，“平时就吃食堂，食堂米饭不限量。”

　　姜歆然这下子可算是知道，她看着没有一点儿胃口的馄饨，程星野为什么能吃的这么香了。

　　这馄饨虽然小，但好歹是肉馅的啊！

　　姜歆然想起宋家老太婆那刻薄的模样，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程星野在那个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从食堂到家里，估计没个十天半个月都碰不到一点儿荤腥。

　　“等回了J市，我带你吃比这些好吃一百倍的东西。”

　　话音刚落，程星野便放下了勺子，抬头疑惑不解地看着姜歆然。

　　“过些日子，你跟我回J市。学籍到时候也一起转过去。”姜歆然单手撑住下巴，精致的眉眼透过热气腾腾的雾气也能看到一丝疏离，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说的不是一个少年的未来，而是从什么地方捡了只流浪狗，突发奇想的要带回家去养。

　　“我不去。”程星野直接拒绝，然后端碗将剩下的一点儿汤水喝干净，起身就走。

　　“拒绝无效。你不跟着我，连饭都吃不上。”姜歆然将钱付了，慢慢悠悠的跟在程星野身后，“你不要觉得你初中毕业了，就能找个地方打工，然后挣钱养活自己。”

　　程星野脚步微微一顿，姜歆然完全是说中了他的心思。

　　“先不要说你年纪够不够的问题，你说你这初中学历出去社会上能做什么？哦不对，你这初中毕业证我看这情况也不见得能拿到吧。你这样的学历，出去能做什么？工地搬砖？就你这瘦胳膊瘦腿的，人家搬砖都不要你，怕你饿死在人家工地。工厂流水线？就你这样儿的，黑心中介一年不知道要骗多少个去给他们打黑工。”

　　姜歆然每说一句，就让程星野的心更沉一分。

　　“三天后我去宋家接你，你自己收拾好东西。”姜歆然跟他说了那么多早就烦了，看着前面程星野没有半点儿停下来的意思，说完最后一句话，直接转身开车离开。

　　反正这县城总共丁点儿大，他都在这儿混了两年了，闭着眼都不会迷路，姜歆然离开的毫无半点儿负罪感。

　　只留下程星野一个人走在这个空荡的小县城。

　　路上没有半个人影，只有一条流浪狗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大概是闻到程星野身上有饭菜的香味儿，摇着尾巴跑过来，使劲儿蹭着他的裤腿。

　　程星野蹲下来摸了两把狗头，使得小狗更是热情，吐着舌头，尾巴摇的几乎要起飞，看着小狗这副模样，程星野刚刚有些阴郁的心这才稍稍好了一些。

　　“可惜我身上什么都没有，不然就分你点儿了。”但是不管小狗多热情，程星野确实是兜比脸干净，别说给小狗分一点儿了，就连他自己，刚刚都是蹭的别人的饭。

　　很快小狗就看出来了这个人确实一口吃的也没有，虽然很喜欢他，但有口吃的显然更重要，小狗又绕着他蹭了两圈后，终于是迈着小短腿重新钻进了草丛，大概是又闻到了别的地方传来的食物香气。

　　程星野看了一眼头顶一闪一闪，好像坏了的路灯，又看了一眼跑的没影儿的小狗，突然觉得自己现在连条狗都不如。

　　回到家后，不出意外的，又是一顿怒骂，程星野面无表情顶着骂声快速洗漱完毕，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程星野在这里住的地方，严格来说不能算是一个房间。

　　一张帘子将屋子和外间隔开，屋子里除了一张行军床外，其余地方都摆满了杂物，一个破破旧旧的行军包就那么被扔在角落，沾满了灰尘。

　　程星野躺在有些硌人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姜歆然下午在办公室护着自己的样子，一会儿又是对方毫不在意轻描淡写地说要带自己走的样子，最后画面交织，汇成楼梯间里，脸庞还有些青涩的姜歆然，眼挂泪痕厉声说着，就算程嘉安就算死在她眼前也不会答应带自己走的样子。

　　“你不是就算她死了，都不会带我走吗？”程星野心里烦透了，他躺正了身体，透过层叠的杂物，看着窗户外面有些灰蒙蒙的月亮，喃喃自语，“现在怎么又要带我走，她都死了两年了，你现在是想做给谁看？”

　　与此同时，县城内最高档的酒店豪华套房里，也有一个人正在看月亮。

　　跟因为各种杂乱无章的思绪而睡不着的程星野不同，姜歆然纯粹是因为天天熬夜熬惯了，周公还没上门。

　　相比于那边的程星野还在胡思乱想，这边的姜歆然终于把闺蜜的电话打通了。

　　“喂！然然呀！你那边怎么样啦？！那小崽子跟你回来不！”

　　电话刚接通，就是一阵劲爆的音乐，姜歆然无语的将电话拿的离自己远远的，等对面说完这句话后，才回道：“赵心怡你能不能找个没人的地儿接我电话？你那边吵死人了！”

　　“啊？！你说什么？！”赵心怡没听清。

　　“我说！你出去接！出去！”姜歆然深吸一口气，冲着电话大喊一声。

　　“哦？哦！行！你等会儿啊！小琉我有事儿出去一趟，你们先玩儿不用等我了……”

　　姜歆然听着对面女生一边往外走一边招呼着，最后终于走到了一个虽然还能听到外面鬼哭狼嚎的歌声，但好歹能正常音量讲话的地方。

　　“哎，现在能听到了吧？”赵心怡靠在洗手台上，有些兴奋地问姜歆然：“怎么样然然？！那边好玩儿吗？我还没去过L市呢，听说那边有什么大裂谷，山景很好看，怎么样去了没，是不是真跟网上说的一样，超级壮观……”

　　姜歆然听着自己闺蜜兴奋的声音，在这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都有些蔫了：“超、级、无、聊好吧！大裂谷那是风景区，跟这里离得十万八千里。他这边就是个小县城，要什么没什么的，你敢信？这边晚上十二点就什么都没有了，连个饭店都找不到！”

　　“啊——这么无聊啊，我还想着不然下次就去那边玩儿呢。”赵心怡是个爱热闹的，听到姜歆然这么说，瞬间就对L市没了兴趣，然后这才想起要姜歆然去那边要办的正事儿，“怎么样啊？那小子他奶又跟你说啥了？你真要带那小子回来啊？那你们啥时候回来？”

　　“别提了，这程星野他奶奶可真不是个东西，嘴上给我说的天花乱坠，我自己在她家扫了一圈，都没看到哪个房间是程星野的。我估计啊，这程星野怕不是自打过去，就一直在住校。”姜歆然嘴上说着宋家奶奶的坏话，心里却也没想着要替程星野争取什么，姜歆然继续道：“机票订的三天后，到时候要是能把事情都解决了，就不改了，直接带他回来。”

　　“行了吧，他奶那样儿的人，还能给他个地方住，找个学上，我都觉得是发了善心了。本来就不太亲近的儿子莫名其妙打了个电话就说结婚了，结果俩人命不好都死了，直接留下一个孩子让她一个没工作的老婆子养，再加上这孩子还不跟着他爹姓宋，姓了个什么程，她哪儿能对这孩子有好感。给口饭吃不错了。”

　　姜歆然听着赵心怡的话，知道对方说的是实情，但还是有些不舒服：“哪儿是她发了善心了，那是居委会，是警察按着她让她养的。她是孩子奶奶，她不管谁管？还有啊，姓程怎么了？我姥养了程嘉安那么多年，跟着我姥的姓算便宜他了。要不是他姓程，我才懒得管他，爱上哪儿搬砖上哪儿搬砖去。”

　　“好好好，我的姜大小姐，都是我的错，我胡说八道的，你别挑我刺了。”赵心怡听姜歆然这么说，也不恼，笑着岔开话题：“说了这么多，那小子怎么说的？听到你要带他走的消息，有没有兴奋地蹦起来？我记得你说，当时你走的时候，这小子还追出来了。我估计，他当时就是想跟你走的。”

　　“切，还兴奋地蹦起来。”姜歆然冷哼一声，“人家还不乐意跟我回J市呢，我看他就是想出去当个二流子，小混混。”

　　“哟，你姜大小姐的魅力竟然折在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上了？哈哈哈哈哈！”

　　“你可闭嘴吧。”姜歆然听着对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声，哼了一声，“哼，他个未成年，自己出去连个身份证都办不出来。他奶已经把他的身份证给我了，他不想跟我走也不行了。”

　　“不是我说啊，两年前你姐都求你求成那样儿了，你不肯带这小子走，现在怎么对面那个老太太打了个电话，你就颠颠儿的，连中期考核都顾不上了也要飞过去。我给你说啊，你导这两天脸可黑了，我估计是你师姐她们成绩不理想，到时候你回来考的时候，可小心点儿吧！”赵心怡八卦的时候，还不忘给姜歆然随时汇报学校的实时动态。

　　“我欠呗。”姜歆然靠在阳台，夏夜的风吹起来也是闷闷的，尤其南方多雨，姜歆然觉得自己呼吸的每口气都带着水珠，连肺里都带了水雾，说出的话都潮湿了许多，“他奶说要是我不管就真让这小子出去打工了。”

　　“程嘉安这辈子就只会给我们家找麻烦，就连自己的孩子，她死后都安排不明白。真是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