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我，好玩儿吗？》青嘴乌鸦

3、第 3 章 念念

　　五年后。
　　澜城的秋天，梧桐叶铺满了街道。
　　A大生物工程学院的实验楼里，郝嘉穿着白大褂，站在离心机前记录数据。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五年前的休学、乡下的隐居、独自抚养孩子的艰辛……一切都像一场遥远的梦。
　　两年后，他把父母和孩子接到了澜城，离市中心不远的一个小镇。
　　他用了两年时间休养身体、照顾孩子，随后返校复学。
　　因为底子好，又比别人刻苦，他不仅补上了落下的功课，还以优异的成绩保研，成为学院导师最看重的学生之一。
　　现在的他，研三，正在做毕业论文的实验，同时跟着导师做一个省级重点科研项目——关于基因编辑技术在罕见病治疗中的应用。
　　这是他热爱的方向，也是他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唯一的光。
　　而郝念，已经四岁半了，在镇上的幼儿园上中班，由父母帮忙带着。
　　每个月，郝嘉都会抽时间回去看他。
　　小家伙活泼可爱，长了一双和郝嘉一模一样的眼睛，清亮透彻，像山间的泉水。
　　实验楼的走廊里，郝嘉摘下护目镜，看了眼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他导师发来的：
　　“郝嘉，今天下午两点有个投资方的参观，是我们正在谈的一个合作项目，对方是做生物医药投资的，可能对我们的研究感兴趣。你准备一下实验数据，到时候给他们做个演示。”
　　郝嘉回复：“好的，老师。”
　　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了。
　　导师手下的这个项目已经进入了中试阶段，需要大量资金支持后续的临床试验和产业化。
　　如果能拉到靠谱的投资，项目就能顺利落地，否则只能停留在论文里。
　　郝嘉把实验数据整理好，又检查了一遍PPT，确认万无一失后，才去吃午饭。
　　下午一点五十，他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
　　导师周教授已经在里面了，旁边还有几个行政人员，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郝嘉冲导师点了点头，在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下。
　　两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先进来的是两个西装革履的年轻助理，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郝嘉抬头的一刹那，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袖口的金属扣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的五官比五年前更显成熟和凌厉，颧骨的线条更加分明，眼角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细纹，但那双眼睛——那双深邃、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眼睛——没有任何变化。
　　季凛。
　　那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
　　那个他刻意避开、刻意遗忘、刻意当作从未存在过的人。
　　郝嘉的指尖瞬间冰冷，心跳猛地加速，几乎要冲出胸腔。
　　他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把目光锁定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手指却僵硬得无法敲下一个字。
　　周教授已经站起身来迎接：“季总，欢迎欢迎。这位是我们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之一，郝嘉，生物工程专业的研究生。”
　　季凛的目光扫过来，落在了郝嘉身上。
　　那只是一瞬间的注视，却像一道电光，让郝嘉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被看穿了。
　　五年了，他变了很多。
　　因为生育和休养，他的身材比以前消瘦，脸颊也褪去了少年的圆润，多了一些棱角。
　　清秀白皙的脸颊，小巧的鼻子，还是一副学生的模样，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文弱而沉稳。
　　但季凛还是认出了他。
　　郝嘉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停留，比面对其他人多出三秒钟。
　　“郝嘉？”季凛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带着一丝玩味的语调，“巧了，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郝嘉深吸一口气，逼自己抬起头，迎上那双眼睛。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正常：“季总您好。久仰。”
　　他伸出手，季凛也伸手握住了他。
　　那只手的温度如五年前一样干燥而有力，握住的瞬间，郝嘉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迅速抽回手，坐下，开始自己演示PPT。
　　他让自己专注于那些数据、那些图表、那些专业术语，把情感全部屏蔽在外。
　　“……我们的研究基于CRISPR-Cas9基因编辑系统的改良，目前已在小鼠模型上实现了对特定基因突变的精准修复，成功率达到了——”他点开下一张幻灯片，“83.7%。如果后续临床试验顺利，有望在三年内进入一期临床……”
　　他的声音平稳、专业、没有一丝颤抖。
　　在他的自我催眠下，他几乎要成功了——直到演示结束。
　　季凛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膝上，微笑着说：“非常精彩的数据。不过，我有个问题想单独请教这位同学。”
　　周教授微微一愣，但很快点头：“当然可以。季总，我们的会议室接下来是空的，你们可以在这里聊。”
　　等所有人都出去后，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只剩下郝嘉和季凛。
　　空气忽然变得稀薄。
　　郝嘉站在桌前，手扶着椅背，指甲几乎要掐进皮革里。
　　他没有看季凛，只是盯着桌上那瓶矿泉水，看着水面的微光。
　　季凛没急着开口。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窗边，随手拨弄了一下百叶窗。
　　阳光从缝隙间倾泻而入，在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
　　“五年了。”他说。
　　郝嘉没说话。
　　“拿完钱之后，你就消失了，怎么，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吗？”季凛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通过我弟弟的关系，我联系了你的舍友和你的老师——A大生物工程系的学生，但那时候，你已经休学了。连辅导员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要了你老家的地址，可那里的邻居说，你们半年前就搬走了，没人知道你们去了哪”
　　郝嘉的手松开椅背，攥成了拳头。
　　“我想过你可能去做了手术。”季凛走回桌前，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毕竟，你当时借了钱。我也想过，你可能是怀孕了，再或者是。。。把那个孩子……拿掉了。接下来的几年里，我找了你可能去的很多地方，唯独没想到你已经回到学校了”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说：“但你刚才的演示里有一个细节，很值得玩味。”
　　郝嘉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你在讲基因编辑和生殖细胞之间的关系时，语气里带着某种……我很难形容的东西。”季凛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锋利，“甚至在你演示最后一张幻灯片的时候，你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