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我，好玩儿吗？》青嘴乌鸦

4、第 4 章 交涉

　　郝嘉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郝嘉的声音终于带着一丝颤抖，“你没有资格——”
　　“我当然有资格。”季凛的声音沉下来，“因为那晚是我造成的。那个孩子——不管你有没有留下他——都是我们两个人的。”
　　郝嘉的眼泪差一点就夺眶而出。
　　他猛地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
　　“我还有一个问题。”季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急不缓，“你刚才演示PPT时，用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你全程都在避开我的眼神。你在害怕什么？”
　　郝嘉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我不是害怕，”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只是不想再回到那个噩梦。”
　　“噩梦吗？”季凛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有时候会想起那天晚上。你喝醉了，嘴里咕哝着什么。你抓住我的衣服，问我——‘你会不会嫌弃我’……”
　　郝嘉猛地扭过头，眼眶通红。
　　季凛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戏谑，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认真到近乎让人心颤的平静。
　　“五年前我告诉你不必负责，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样一个你。但五年后，我坐在你的实验数据面前，我才意识到——我错过的可能不仅仅是答案。”
　　郝嘉靠在门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郝嘉努力的支撑着身体，维持着仅有的一点自尊开口说“是的，我跟你卑微的借钱的时候，我已经知道我怀孕了，可那又能代表什么，我自己的人生，凭什么要让你来决定，我自己负责就好，之前也好，往后也罢，我都不需要你！”
　　季凛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了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大步绕过桌子，走到郝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张平日里见惯商海风云的面孔，第一次出现了毫无掩饰的震撼。
　　“那个孩子活着？是不是？其实你并没有打掉他，是不是？”他听见季凛一字一句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没有。”郝嘉无力的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我生下了一个孩子。我一个人养了他四年半。你没资格来质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因为这五年里，你也从未存在过我的世界里。”
　　季凛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伸出手，指腹擦去郝嘉脸上的一滴泪。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郝嘉，”他说，“我，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也许没有遇到你之前，我荒唐过。也试图欺骗过自己，把你也归到了世俗的行列，可，可是，你打完最后那个电话，我就一直在找你。。。。直到现在，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让我补偿你，对了，还有孩子，好吗？”
　　郝嘉推开他的手，后退，摇头：“我不需要你施舍的父爱。”
　　“不是施舍。”季凛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传来的，“是欠你的。”
　　他们站在那里，隔着一个伸手可及的距离，却好像隔着五年的大半个世界。
　　沉默像一层厚厚的玻璃，把两个人分隔开。
　　但郝嘉知道，从他说起孩子那一刻起，这层玻璃就已经裂开了一道缝。
　　会议室的灯光在安静中微微颤动。
　　郝嘉靠在门上，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
　　季凛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个“欠你的”三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心上。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终还是季凛先开了口：“你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郝嘉几乎是本能地拒绝，“我自己有车。”
　　“你骑电动车来的。”季凛的语气平淡，却让郝嘉浑身一僵——他怎么知道的？
　　“我……我在实验楼门口看见的。”季凛补了一句，声音里有些不自然，“你的车停在停车棚里，红色的。”
　　郝嘉沉默了几秒。
　　他确实骑电动车来的，那辆用了三年的旧车，还是他回学校后买的二手货。
　　“那又怎样。”郝嘉低下头，“跟您没关系。”
　　“郝嘉。”季凛忽然走近一步，“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但……能不能告诉我，孩子叫什么名字？”
　　郝嘉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他不想说。
　　可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像一块融化的糖，黏糊糊的，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郝念。”他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单名一个‘念’字。”
　　“郝念。”季凛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舌尖上品味这两个字的重量，“念……思念的念。”
　　“不是因为你。”郝嘉立刻反驳，语气却没什么底气，“是……是纪念那段日子。纪念我自己。”
　　季凛没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想见见他。”季凛说，“不，我不是要求，我是……请求。我想见见这个孩子。”
　　郝嘉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你凭什么？”
　　“凭我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季凛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凭我找了你们五年。凭我这五年里，每次想起那个早上——你从床上醒来，满脸惊恐的样子——我就觉得心里缺了一块。”
　　郝嘉的手从门把手上滑落。
　　他转过身，背对着季凛，声音闷闷的：“你走吧。我现在不想谈这个。”
　　“那我明天再来。”
　　“明天我也不想谈。”
　　“后天呢？”
　　“后天……也不想。”郝嘉顿了顿，“你听不懂人话吗？”
　　季凛轻轻叹了口气：“听得懂。但我这个人，最不擅长的就是听话。”
　　他没有再多纠缠，只是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会议桌上：“这是我私人电话。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打我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说完他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季凛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
　　郝嘉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怔怔地看着桌上那张烫金名片。
　　季凛，亿生生物医药投资集团，CEO。
　　下面是电话号码。
　　他没有去拿那张名片，也没有扔掉它。
　　他只是那样站着，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