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68.先知 尹乔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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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乔胸怀世界支援贫困地区教育建设的伟大抱负临到头还是被掐断，最后还是尹老爷子发话，让她在三月底终于登上前往她从未踏足过的土地的飞机。
彼时一行人正替她拎着大箱子小箱子地送机，出发得匆忙，李恃玉也没腾出来时间飞过去送行，于是就有了他跟那头视频通话着，江常青抱着个平板站着。
尹乔回头想把自己的箱子接过来，看见这一幕没忍住笑出了声。李恃玉跟遗像的唯一区别就是他现在是彩色的，以及遗像是不动弹的，他现在正在做晚饭。
“我说，”尹乔把自己的登机箱接过来，“你就不能换个角度吗？”
正专注于自己手中土豆的李恃玉疑惑了一下，问道：“我这个角度很奇怪吗？多规整啊！”
“规整是规整，跟证件照似的，”尹乔点头，“但现在江常青正捧着个平板，从远处看你跟死了似的。”
李恃玉闻言把手机换了个角度摆着，从斜下方照着自己，“盼你哥哥点儿好的行不行啊？”
“那是不盼你好吗？那是你找的角度实在是太清奇了，”周冽尧把李恃玉拿起来，给江常青摆了个抱孩子的姿势，把平板塞到他臂弯里，“这样子就舒服多了。”
“再给他裹块布得了，”沈语稚看见这一幕吐槽道，“跟小孩儿似的。”
江常青一把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平板裹上，颇为和蔼地将其横抱在自己怀里，“这样就对了吧？”
四人皆长长地“诶”了一声，李恃玉在这头不明所以，但也能通过几人的对话猜个七七八八，“我说，没人在乎一下我的感受吗？”
“你都当宝宝了你还要怎样？”尹乔撇了撇嘴，环顾四周，“这里有没有母婴用品店，给他整个奶嘴叼着。”
“我！”李恃玉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一二三的，最后只能殷切嘱咐一句，“在那边注意安全。”
尹乔再来电话就到了第二周，李恃玉正瘫在沙发上拿平板看电视剧，刚接通就看见尹乔黑了有一个度，脸上还起皮，戴着个宽檐帽子，“下午好，在干什么？”
“朋友，现在是晚上九点，”李恃玉翘着二郎腿啃苹果，“哦对，你那里慢五个小时。”
“那请先知告诉我，我一个小时之后能不能到达我要任教的地方。”尹乔换了个坐姿，李恃玉这才发现她是坐在一辆三轮车的车斗里，不停传来的突突声是发动机的声音。
“到达你要任教的地方？”李恃玉疑惑道，“那你这一个星期在干什么？”
“呃……”尹乔尴尬了一下，挠了挠下巴，“刚到的时候发烧了两天，在城里待到今天才进村。”
两边都是一阵沉默，陈言从屋里出来找水喝，看见李恃玉端着平板，跟只猫似的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看见屏幕上尹乔的脸，“诶？乔姐，你这是在哪里啊？”
突然出现的一张萌脸抚慰了尹乔痛苦一周的身体和心灵，她现在恨不得把手伸到屏幕那头去捏一下陈言的脸蛋，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声音之后勒令李恃玉道：“李恃玉，给我掐一把陈言的脸蛋！”
李大少十分慷慨地满足了尹乔的要求，只有陈言趴在李恃玉腿上不明所以，“所以，你这到底是在哪里？”
“非洲啊宝贝儿，”尹乔瘪了瘪嘴，“我昨天洗的大概是我这周唯一一次澡了……”
陈言瞪大了眼睛，“去非洲干什么？”
“为了自己心中的爱与世界和平，”李恃玉把陈言的头发搓起来一撮，平板塞到他手里，想给人编个小辫儿，“所以你尹乔姐姐支教去了。”
陈言听到这里眼睛一亮，声音中填满了崇敬与憧憬，“这么伟大，我以后也可以去吗？”
李恃玉听得心脏一梗，终于懂得了尹诚和吴别裘的感受，但本着不能打击孩子积极性的原则，还是干笑两声道：“如果你想的话，也不是不行。”
“别吧，这地方苦啊，”三轮车碾过一颗石子，尹乔被颠得屁股离车飞得老高，“干得要命，我还行，你南方孩子估计够呛了。”
“哦，那好吧，”陈言退堂鼓打得利索，“我还有卷子没写完，我先回房间了。”
平板回到李恃玉手里，他透过屏幕跟尹乔对视一眼，而后两个人都笑起来，“他要是真有这心思，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种事情，拦着不是，不拦也不是。要是拦了，那就是打击人自信心，对国际平权事业的反对，以及对落后地区的歧视。不拦着，那孩子就得吃苦受罪，但凡出点儿什么事情都得牵肠挂肚地操心。
“我其实挺佩服你的，”李恃玉窝着，外面在下雨，他抬头看了眼天花板，“我也挺佩服叔叔阿姨的。”
“我打小就说，我要成为一个伟大的人，”尹乔拿法语问了一嘴前面的人还有多久能到，得到答案之后把鞋脱了，“后来又说，我要成为一个杰出的人。”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李恃玉问着，起身去厕所把拖把拿出来了。
尹乔立马开始讲述自己的理论：“有区别，很大的区别。伟大的人，是需要被世界铭记的，是需要被大众所熟知的；杰出的人，是在自己的领域做到顶尖，拥有一定的地位就可以。这两者之间有本质上的区别。”
李恃玉拿着拖把拖天花板，“照你这么说，你这理想怎么还往后退了呢？”
“因为难啊，”尹乔伸了个懒腰，挠了挠自己的腰，低头一看，胳膊上被蚊子咬了个包，“人长大了，长到一定的岁数了，是会看清现实的。”
“但你现在是走在‘成为伟大的人’这条路上的吧？”李恃玉斟酌了一下。
尹乔点头，“对啊，因为我才二十四岁嘛，所以可以先试一试能不能成为伟大的人，不能的话再退而求其次，成为杰出的人。”
李恃玉点头表示认可，“好了，伟大的先知现在认可你的说法了。”
“所以，伟大的先知大人，你还是没有告诉我，我最开始的问题，”尹乔摊开手对李恃玉表示不满，“我究竟能不能在一个小时之后到达我的目的地。”
“你不是应该已经得到答案了吗？”李恃玉低头问她，“不要什么事都来麻烦伟大的先知，多问问你身边的人。”
又是一阵安静，随后两个人都突然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尹乔在拍车斗边把自己的手拍痛之后突然严肃起来，问道：“我说真的，我们假设，只是假设，如果陈言真的想来非洲支教，他办好了一切手续，买了一张到达这里的机票，你会怎么做？”
“我吗？我的话……嗯……”李恃玉放下拖把认真思考了一下，最后得出结论，“我会买跟他同一班飞机，然后把他的机票升舱，跟我挨着。”
“所以你会陪着他去？”尹乔问道。
“我会陪着他去，”李恃玉点头，“但尹乔，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这样，我是了无牵挂的人，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但这世上大多数人跟我不一样，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像我一样无所谓。”
尹乔托着下巴打量了李恃玉一阵儿，最后笑着低下了头，“你真的很爱他，李恃玉。”
“但爱不是一切，”李恃玉摇头，“但爱不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我明白了，伟大的先知大人，”尹乔的手在空中绕过几个圈，坐着行了个骑士礼，“感谢您在我困扰时指点迷津。”
“平身吧，”李恃玉抬了抬手，“一路平安。”
“这话周冽尧也跟我说过，在我过海关之前，”尹乔笑着点头，手指放到挂断键上，“一路平安。”
窗外的雨从昨晚就开始下了，到现在也没有停下的迹象，像是要以此抬高海平面，将整个世界一同溺死在世上最强大的事物之中。但学过高中地理的都知道，水是会循环的，瓢泼的大雨可能是昨日某个人的泪，也可能是上周某个人在运动过后出的汗，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现在通通融为一体，成为天气预报上的一串数字。
大多数的事物都是如此，本身的浪漫在统计时就被抹除，只留下冰冷的数字来昭示存在。
但李恃玉是个画家，他不会抛弃这一点儿无用的意义，他突然在想，他婴孩时哭泣流下的眼泪，会不会早在某一天浸湿过陈言的发梢？
所以他抬头看着墙壁上凝成珠的水，在想那是不是陈言某一天掉下的眼泪。但陈言的眼泪自二人相遇之后就已经被他全盘接住——他不在陈言身边的时候，少年会偷偷哭泣吗——于是他固执地认为那不过是别人的泪与汗，跑到他的家里来扰人清静。
“哥，我腿疼。”陈言揉着膝盖走出来，时间不早，他不想写卷子了，刚才尹乔的非洲支教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推着李恃玉坐到沙发上，把自己的膝盖架到李恃玉腿上。
李恃玉给他揉膝盖，揉了两把之后就来气，“膝盖疼还穿短裤？”
“热，”陈言撅起嘴，把平板捞过来，点开李恃玉刚才在看的电视剧，“闷热，一下雨就难受。”
“什么难受？”李恃玉的手停住，“哪里？膝盖还是胸口？”
“闷热上不来气，”陈言捂着胸口，抓着李恃玉温热的手覆到自己膝盖上，“下雨时间长了膝盖也难受。”
“全身上下有点儿好地方没有？”李恃玉问他，伸手把热水袋插上了，“就这身体素质还想着去非洲？我看你还是等考完了天天跟我去健身吧！”
“乔姐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陈言把他的手丢到一边去，想起身却被李恃玉摁在腿上动弹不得，“你坏蛋！”
“她去？她壮得跟头牛似的，去那里刚落地就因为水土不服发了两天烧！”李恃玉冷着脸给他揉，听着旁边烧热水袋的嗡嗡声有点儿来气，“你还跟她比，你先把自己老寒腿给治了再来跟我说这事儿！”
陈言自知理亏，不说话了，鼓着腮帮子扭头不看他。李恃玉就更不想说话了，偌大的一个家就只剩下电视剧的声音和玉言睡觉的小声呼噜。等热水袋烧好，李恃玉从旁边拽了件薄外套把它裹上，放到陈言腿上，见人哆嗦了一下，叹了口气，“小孩儿啊。”
小孩儿不说话。
李恃玉把自己刚才跟尹乔讲的又说了一遍，“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话，我会跟你一起去。”
“……总感觉我很依赖你，”陈言想到最近总刷到的一句话，“不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
没见过标准答案的李恃玉有自己的回答：“哥哥生下来就是让你靠着冬暖夏凉的。”
陈言对这个答案很满意，靠着春天不凉不暖刚刚好的李恃玉看电视剧。等到膝盖不疼了之后抬头要吃宵夜，“我饿了。”
“让我想想……家里好像没有泡面了，”李恃玉抬头看着天花板思考了一阵，感觉有水珠掉在自己脸上，“给你蒸个鸡蛋吃？”
陈言点头，李恃玉把他的腿在沙发上安放好，进厨房蒸了一碗鸡蛋羹端出来放到茶几上晾凉，感觉头顶又是一凉，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上面的水珠在往下滴。他不是不知道这地方到春天家里返潮得厉害，但他还是想了个颇为浪漫的说法：“陈言，咱家的天花板好像在哭。”
不解风情的纯理科男无语地撇了撇嘴，端着鸡蛋羹说道：“那是回南天的水，把抽湿机打开，拿块抹布来擦。”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68.先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