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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8.月亮 尹乔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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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乔过几天来了电话,答应下来之后李恃玉让她先别急着来,三两句讲了他跟陈言的约定,电话那头笑得不行,直言道:“你真跟带孩子似的。”
李恃玉还没觉得不对劲儿,执迷不悟道:“有吗?我觉得没啊。”
“有,真的有,”尹乔瞟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k线,从旁边拽了张纸写几个字,换了一边接电话,“你现在特别像是操心孩子高考的家长,跟当年我爸妈操心我几乎一模一样。”
“他俩操心你高考干什么?你不是早就申请到国外去了?”李恃玉嘴角抽了抽,眉心跳了几下,“陈言……现在申来得及吗?”
尹乔看了眼日期,当真跟他十分认真地分析起来:“应该还来得及,现在是投申请的时候,但是他的资料应该不太好做,找中介的话应该会建议他明年再走。”
“再说吧。”李恃玉说完这一句之后又跟尹乔扯了几句就挂断电话,到了接陈言放学的时间。他最近作息又开始变得乱七八糟,连着好几天早上都没能起来,睁眼的时候就到了下午。李恃玉最近艺术创作的力气上来了,画完的给冯山嵩拍照发过去,收获了大批好评。
放学的时候看着陈言兴致不高,李恃玉跟他并排走到楼底下也没等到他开口,在单元门口站定,借着门口亮起的一点儿昏黄灯光看陈言仰起的脸,拨开一点碎发看清他的眉眼,问道:“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陈言的第一反应还是否定。
李恃玉伸出一根手指抵到他唇边,“想好了再说。”
陈言还在犹豫,一只手握着拳抬起来,凝滞在半空中。李恃玉摊开掌心托住他的手,叫他的名字:“陈言,我们是恋人。”
“在想,我说养三只猫,好像真的有点不负责。”陈言攥着的拳头松开一点,伸出食指在李恃玉手心画圈。
“哦,只是因为这个吗?没有别的了吗?”李恃玉其实不知道陈言有没有隐瞒,但人总要问一嘴才能有确定的安全感,但眼前的少年刚抬起来的头又低了下去,在他掌心写字的动作也停下了。
陈言犹豫再三,抬眼确定李恃玉真的没有一点要拉着他上楼的意思,就知道这下的真的躲不过了,只好坦白:“我妈给我发消息了。”
李恃玉神情恍惚一瞬,这一茬倒也不是全然在他的意料之外,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想跟我说吗?”
陈言把手从他摊开的掌心上移开伸进口袋,掏出手机给李恃玉看短信界面,一个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短短的几个字:“我已落脚,找到工作,勿念。”
“起码证明,她过得挺好,”李恃玉摸摸他的脑袋,“这会让你安心一点吗?”
紧绷了一天神经的陈言在和盘托出之后放松下来,陈丽艳的消息是下午发来的,他从收到之后就感觉手脚冰凉身体僵硬,在座位上钉了两节课才发觉自己从脚到膝盖的整个小腿都是麻木的,刚才跟李恃玉一起走着都感觉软,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是踩在地上的。他点点头,看见李恃玉的掌心还在朝他摊开,把手放上去之后回答道:“有一点。”
“那怎么样才能更放松一点呢?”李恃玉握着他的手捏了捏。
陈言刚想摇头装作没事,猛然想起李恃玉的“想好了再说”,所以他深思熟虑过后感觉晚风有点凉,于是给出了答案:“先上楼吧。”
李恃玉显然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走在前面拉着他的手一级一级台阶地往家里走,到了门口还要问一句:“进去吗?”
“不进去吗?”陈言反问道。
“我以为你会想在外面待一会儿,看看月亮什么的,”李恃玉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防盗门,向陈言做了个“请”的手势,“回家啦,言仔。”
陈言站在门口愣住了。自从陈丽艳走了之后就没人再叫过他这个名字,校门口的黄阿公上个月摔了一跤,听说到现在都没起来床,黄明华跟他不是一个班的,这段时间也没来学校,同学之间称呼全名,好像没有人知道他的小名。他抬头看了一眼疑惑他为什么迟迟不动弹的李恃玉,这个人刚才用蹩脚的粤语叫他回家,站在门口看着自己住了将近半个月的地方,眼前熟悉的一切忽然陌生起来,所有的东西都坍塌再重塑,变成崭新却毫无区别的模样。
他这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第二个家。
“李恃玉,”陈言像是故障的机器人一顿一顿地转过头去看着门边的人,“这是我家吗?”
“这为什么不是你家呢?”李恃玉反问,仔细看少年被刘海遮住大半的眉眼,恍惚间好像看到一滴泪掉下来,“这就是你家啊,陈言和李恃玉的家。”
陈言一步一顿地走进家门,在玄关处停下。李恃玉跟在他后面进来,关上门之后弯腰换鞋,抬头看见陈言还停留在原地。他不再多问为什么,拉着陈言的手到沙发上坐下,起身要去给他拿拖鞋的时候被抓住手,拍了拍他的手低头安抚道:“我去给你拿拖鞋。”
他的手被放开,李恃玉在门口找到陈言早上着急忙慌出门踢掉的拖鞋,懊恼了一下自己在家怎么就没想着收拾干净,凑齐两只后回到陈言身边,蹲下抬起一点他的腿架到自己膝盖上,听见头顶发出“嘶”的一声,抬眸看见陈言眯起的眼睛,“怎么了?哪里难受?”
“……膝盖疼。”陈言回答。
李恃玉温热的掌心覆上他的膝头,拇指的指腹轻轻摁了一下骨缝的地方,看到陈言皱起的眉头,嘀咕道:“关节炎吗……还是单纯地站太久了?”
“不知道,”陈言摇头,又回想起些往事,“以前也疼过,秋冬的时候容易痛。”
“老寒腿?”李恃玉先把他的运动鞋脱下来,捏了捏他的脚腕,“这里呢?这里疼吗?”
陈言眼角抽了一下,“一点点。”
李恃玉掀开他单薄的裤腿看了一眼,果然只穿了一层,虽然这地方冬天也冷不到哪里去,但今年似乎比往年的温度要低一些,“要穿秋裤吗?”
“中午会热。”陈言摇头。
“那让我想想……”李恃玉给他套上拖鞋,拎着运动鞋摆到门口的鞋柜边,转头看见尹乔之前拿来的暖宝宝,“在教室坐着的时候比较多吧?带着这个,感觉不舒服的时候就贴在裤子外面,记得千万不能直接贴在皮肤上。”
陈言接过,看不懂上面的外国话,捏了捏形状,“暖宝宝?”
李恃玉点头,解释道:“尹乔带来的,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但现在还真派上用场了。”
他想到那整整一箱的烟。截至现在好像拆了两条,不禁又开始怀疑这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塞在微波炉里的饭菜被端到茶几上,李恃玉想着陈言膝盖疼就不再让他换地方,端着碗过来的时候看到少年拆了两个发热贴正在往膝盖上贴。吃完饭也没挪窝,搬了个板凳直接在茶几上写的作业,李恃玉从屋里抽了张纸夹在画板上用铅笔涂涂画画地摸鱼,中间起来把主卧的电热毯插上,等人写完作业要去洗漱睡觉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画的竟然是陈言坐在桌边的样子,不禁自嘲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觉得自己被陈言带的了,跟十几岁的年轻人谈恋爱没什么区别。
不过二十三岁而已。
十七、十八、十九岁,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年满二十的人也翻不起什么波浪,但人一跟校园告别就会变成另外一副面孔。李恃玉算是半个自由职业者,对于他来说无非是画画的地方从学校的空教室变成了在外面租住的工作室,但他清楚地知道人上班和上学的区别——以前基本上随时能约出来周冽尧和江常青吃饭,现在得提前起码三天跟人打招呼预约。
陈言从卫生间出来进了卧室,李恃玉站在洗手台边刷牙,电动牙刷在嘴巴里嗡嗡作响,扭头看见陈言漱口杯里的牙刷和牙膏,掏出手机上网买了套跟自己一样的。清水涮了两把脸闭着眼去摸洗面奶,抹掉挂在睫毛上的水珠才看清他顺手的是少年人的专属,在手心挤出豆大的一点,低头去闻的时候鼻尖沾到一点,跟他吻陈言脸颊时的味道差不多。
少的那一点可能是润肤乳。
他把自己洗涮干净之后关了客厅灯就进了次卧,地上堆着的画材让本就不大的房间显得更加拥挤,他把门口的东西往里踢了踢,关上门坐在画架前对着自己昨晚画到一半的东西思考下一步是什么。
昨晚上怎么想的来着?好像忘了。
李恃玉在手边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翻找,寻到一叠便利贴。不出所料,最上面的那一页是上个月写的了,也就是说沈语稚教他随手记录的良好习惯根本没保留下来。他随手一丢,便利贴就跟旁边的东西融为一体,片刻思考过后又捡回来,把最上面的一页撕下来丢进垃圾桶,剩下的放到自己触手可及的位置。
人不管干什么都这样,开始工作之前总要摸会儿鱼,李恃玉开始画画之前总要发呆。他忽然觉得什么股市基金投资之类的东西比画画容易多了,继而开始思考转行操盘手的可能性。畅想过后还是得继续面对自己眼前的画:深蓝色的夜空,隐匿其中的宛如野兽般的房屋,角落失去光亮的路灯,以及灯下穿着白衣的人。
整幅画的色调偏暗,似乎是缺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不少,李恃玉一时间想不起来,就先做细化,等到一切都变得恰到好处了之后又开始对着画面思考,一转头瞥见了从窗户洒进来的月光。
对,月亮。
时间已然到了后半夜,半边脸的月亮高悬在空中,李恃玉走到窗边抬头去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月亮上的坑。他回到座位上,简单比划了一下角度,三两笔勾勒出一轮弯月的轮廓,描出一道柔白的月光洒在灯下白衣人的身上。
李恃玉打开房门,去冰箱里拿了一瓶果汁,灌了半瓶之后顺手放在茶几上,走到自己房门口的时候看到主卧床上被子下鼓起的一团。陈言睡觉一般很老实,但李恃玉今天脚尖一转,堂而皇之地走进大开的房门,装模作样地给陈言拽了拽被子,低头看见他床头放着的猫窝。三个小家伙靠在一起窝在临时充当被子的浴巾底下,在外流浪的时候睡不安生,自从进了家门的第二天就开始日日呼呼大睡,二十四小时的时间有二十个都在梦中度过。李恃玉又把猫的被子拉好,最边上的那只被吵醒,伸了个懒腰眯起眼看他。
“嘘——”李恃玉手指抵在唇边,试图让一只猫理解噤声这个动作,但对方理都没理他,砸吧两下嘴巴把自己团起来又闭上了眼睛。
这间房的窗帘没拉,夜风透过窗户往里吹,但月光还是照不到陈言的脸上。但这也没什么,李恃玉想着,俯身吻了他露在外面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