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潮》亓官鸩羽

49、49.五岁 一

　　一周的时间并不漫长，但李恃玉站在校门口接人放学看到陈言抱着海燕出来的时候还是诧异了一下。他没忍住笑出来，捂着半张脸问道：“她就这么被你抱出来了？”

　　“嗯，”陈言点头，一手托着猫一手捏着他的爪子冲着李恃玉打招呼，“可乖了。”

　　李恃玉伸出一根手指想戳她的肉垫，被一爪子拍开过后唏嘘一下，摇摇头表示当真不是自己喂大的，就这么不亲近，发誓自己一定要每天摆弄家里那个小的。正好他手机响起来，尹乔打来的电话：“喂，我后天到。”

　　“行，你怎么回去？”李恃玉扒着海燕的毛看了看，确定她身上没有跳蚤之类的虫子，“坐飞机还是开车？我这里没有航空箱。”

　　“飞机，没有航空箱的话我带几个过去。”

　　尹乔报上自己的航班信息之后就挂断电话，李恃玉收起手机，目光瞥见低着头的陈言，“小猫要被接走了，不开心？”

　　陈言伸出一只手，拇指和食指间的距离压缩到极致，“一点点。”

　　“一点点也是点，”李恃玉曲起手指在他头顶上轻敲了一下，“嗯，明天是周末，今天可以晚睡一会儿。”

　　少年欢呼一声，脚下加快跑了两步，把李恃玉甩开一截之后扭头叫他：“你快一点！”

　　李恃玉垂首无奈地笑了笑，迈动自己的脚步在狂奔的少年身后追。他已经忘记了自己上次像这样跑步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大学体测？陈言的校服外套拉链没有拉上，下摆垂到大腿的位置，看起来像是动漫中救世主的披风。他看着少年的背影，追逐的时候听到风在耳边叫，问他自由吗。

　　自由吧。李恃玉想。

　　但是陈言不要当救世主，救世主的命运是被推着走的，他希望陈言可以自己选择。

　　李恃玉到楼上的时候看见陈言抱着猫蹲在门口喘粗气，脸颊略微有些泛红，久坐的高中生身体的确不如健身人士，他笑着摸了摸陈言的脑袋，打开门之后看着少年还蹲着不动弹，“起不来了？”

　　陈言拍开他的手，大摇大摆地走进屋，“别小看我。”

　　“没有小看你。”李恃玉摇头，跟在他后面关上房门。海燕进了家门就从陈言怀里跳出来，在家里巡视一圈之后钻进主卧看见自己一个星期没见的孩子，喵喵叫着母子相认，挨个叼到在餐桌旁坐着的陈言边上，摁着一个就开始给小猫从上到下地舔毛。

　　三个都舔过一遍之后陈言正好吃完饭，放下碗看了眼李恃玉，得到对方扬扬下巴的首肯之后欢呼着去把逗猫棒拿出来，往客厅中间的地上一坐就开始逗猫。李恃玉刷完碗之后拿出沙发后面的坐垫，一只手把陈言拎起来之后塞到他屁股底下，把手柄按到游戏机的两边之后就开始享受天伦之乐。

　　尹乔到的时候是中午，给李恃玉发消息他没回，应该还在睡觉。她循着记忆摸到出租屋门口，敲了几下门没动静，想打电话的时候锁舌响起来，是陈言来开的门。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陈言。尹乔一下就被他的脸抓住目光，她的交际圈不小，但在里面找不出来第二个像陈言这样的人，让人一眼望过去就觉得清透。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眼下的位置，说道：“你这里，沾了东西。”

　　陈言拿手背把两边都抹了一遍，问道：“掉了吗？”

　　尹乔摇头，这时候他恍然大悟，笑道：“那是我的痣。”

　　“很特别，”尹乔也发觉自己刚才这一行为的尴尬，“很漂亮。”

　　陈言侧身让开，尹乔站在玄关的地方，在鞋柜里看到自己上次来时候穿的拖鞋，换上之后问道：“李恃玉没醒？”

　　“他好像天亮才睡，”陈言挠挠头，“我叫他起来。”

　　尹乔抬手制止他，看了眼时间，问道：“你吃饭了吗？”

　　电视上的挂钟指向十二点，陈言刚想说他不饿，肚子很不给他面子地叫了一声，他觉得有些尴尬，实话实说道：“还没。”

　　“别叫他了，咱俩吃饭去，”尹乔刚甩开的鞋又回到脚上，抓起柜子上的电动车钥匙，掏出手机看附近的饭店，“哪家店好吃？我请客。”

　　陈言就这么在睡衣外批了件外套，稀里糊涂地跟尹乔面对面坐在了饭店里。大小姐拿着菜单左看右看，叫了个甜口的之后就决定不出来，递给陈言让他决定接下来的餐食。少年点了道本地特色把菜单还回去，尹乔又添了一个。服务员把菜单收走，用方言冲着后厨吆喝，透光的纸被撕下来拍在狭小的窗口上，里面伸出一只粗粝的手把单子收走，后厨响起炒菜的爆裂声。

　　尹乔很少在这种小饭馆吃饭，但也不喜欢高档的餐厅，最经常吃饭的地方是家里的餐桌。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三道菜就被摆上餐桌，一人一碗的米饭完全足够。尹乔夹了第一筷子，她也吃过正宗的粤菜，但跟眼下坐在苍蝇馆子的心境大相径庭。陈言看她停滞在原地细嚼慢咽的动作，在心里感叹一下有钱人吃饭都这么慢条斯理吗，颇有地主之谊地问道：“好吃吗？”

　　“好吃，”尹乔点头，回想起自己现在不是坐在长桌上进行家庭聚会，旁边不会有人在她狼吞虎咽的时候拿筷子打她的手，当即大口吃起来，“比我以前吃过的好吃。”

　　“那就好。”陈言确认之后才开动，吃到一半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是李恃玉发来的消息，问他去哪里了。

　　尹乔见他停手开始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心下了然，问道：“李恃玉醒了？”

　　“嗯，问我在哪里，”陈言点头，编辑好的消息就差发送的步骤，“要叫他来吗？”

　　“来呗，省得他自己弄吃的了。”

　　尹乔刚点头，陈言的消息就发出去了，两人进食的节奏放慢了一些。李恃玉洗漱后换了衣服出门，站在店门口就锁定了两个人的位置。这俩人不管是从脸还是从气质或者别的方面来讲在这家店里都过于显眼，李恃玉拉开陈言旁边的椅子坐下，扫了眼桌上被扫荡大半的菜，抬手叫来服务员，又添了一道，顺带叫了三份双皮奶当餐后甜点。

　　“待几天？”李恃玉问尹乔，从旁边的筷子桶里抽出来双一次性的，掰开之后交叉刮掉上面的毛刺。

　　尹乔手里捏着劣质的塑料勺子，现蒸的红豆双皮奶是热的，她怀疑会不会把所谓的“液体勺”给烫化，咽下去第一口的时候就没心思考虑这个问题了。软糯的红豆跟双皮奶一起融化在口中，她眯起眼睛，对面的陈言在小口小口地吃，李恃玉饭碗都要盖到脸上，尹乔此刻觉得这两个人当真是般配，一边认可地点头一边吃自己手里的东西。

　　“你摇头晃脑的干什么？”李恃玉放下碗看见尹乔在对面扭来扭去，“吃爽了？”

　　突然被叫住的尹乔顿了一下，舀起一大口直接塞进嘴里，烫也不吐出来，“要你呱！”

　　李恃玉没辙，饭菜都被他扫荡干净，他把陈言的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把自己的塞到他手里，“结账，想要什么再叫点。”

　　陈言接了之后往门口的收银台去，尹乔见他走远了，上半身往前探，问道：“你怎么把人拐回家了？”

　　“你衣服要擦桌子了，”李恃玉扬了扬下巴，“他妈去外地了。”

　　尹乔连忙揪住自己的衣裳，避免了一场与油腻的亲密接触。正巧陈言拿着小票回来，跟手机一并交给李恃玉，从他裤兜里把自己发掏回来，“又要了两份双皮奶和一份杨枝甘露打包走。”

　　“嗯，”李恃玉把热敏纸团吧团吧丢到一边的垃圾桶里，摸了摸陈言的脑袋，“很棒。”

　　陈言被他摸得眯了眯眼睛，尹乔的目光在两人中间流转过一圈，小声嘀咕一句：“好像带孩子。”

　　李恃玉那份已经不烫了，两三口吃完后打包的东西套了塑料袋拎过来，“走吗？”

　　尹乔没什么想法，看向陈言。少年被两道目光钉住，试探道：“走？”

　　两个人都没动，也不说话，还是盯着他看。刚想起来的陈言也不敢挪屁股，在两个人之间环视过后坚定道：“走。”

　　他给出肯定的答案之后俩人立马起身，陈言走在前面，尹乔和李恃玉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李恃玉在底下朝尹乔竖了个大拇指，尹乔回了他一个，两人相视一笑，恍惚间又回到了曾经一起闯祸的日子里。

　　“我订的明天的机票，”尹乔想到她还没回答李恃玉的问题，“今晚上去深圳，住一晚就走。”

　　李恃玉推着电动车走在陈言身旁，“不多待几天？”

　　“我睡沙发吗？”尹乔微笑着询问。

　　“我可以睡沙发。”李恃玉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陈言插进话来，转头看向李恃玉：“我，我可以跟你一起睡。”

　　尹乔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恃玉，一双圆杏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李恃玉你！”

　　“我没有！”李恃玉立马否认，要不是手里握着车把，此刻一定会双手举起投降，“我什么也没干！”

　　两个人针尖对麦芒，陈言在中间发出疑问：“干什么？”

　　“干……”尹乔说到半截的话咽回去，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时间哽在原地，最后硬邦邦地开口，“小孩子别知道。”

　　陈言辩驳道：“我十八了，成年了的。”

　　“成年了那也！”尹乔感觉自己的头发根都炸起来，转头却看见陈言在笑，旋即反应过来她被耍了，伸手勾着陈言的脖子往下拉，“你小子？”

　　“姐姐姐姐，错了，我错了，”陈言被她拽得弯下腰，大笑着拍她箍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求饶被松开之后提出自己的疑问，“为什么你们都把我当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孩子呢？”

　　在旁边看着两人闹的李恃玉这时候开口：“因为你本身就是小孩子啊。”

　　“可是也就比我大了五岁吧？”陈言掰着手指头，“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看来你对五岁没什么概念，”尹乔拍拍他的肩膀，“来，回答我，你上六年级的时候是哪一年。”

　　陈言报了个数字，李恃玉在旁边踉跄一下，尹乔郑重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回答道：

　　“你上小学的时候，我俩上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