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潮》亓官鸩羽

46、46.开会 李恃玉

　　李恃玉此人完全拥有作为家长的自觉性，开家长会甚至板板正正地穿了一身西装去，在校门口的时候被陈言逮住，脱了外套搭在胳膊上，领带被没收，衬衫解开顶上两颗扣子，扯松领子，看起来没那么严肃了。

　　“你穿成这样是要干什么？”陈言站在教室门口给他整领子，领带被团成一团塞进外套口袋里，往下扫了一眼李恃玉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看得出来他出门前还专门熨了一遍。

　　李恃玉有些疑惑，老老实实地歪头看着陈言头顶的发旋，“以前我爸就是穿西装来开的家长会。”

　　“那证明你家长会比较高级，”陈言拽了半天总算是满意，拍了拍手，考虑了一下要不要直接把李恃玉的外套给没收，看了眼挂在他胳膊上平整的西装，还是算了，“我回家等你还是等你一起回去？”

　　“都可以，”李恃玉默默把自己的袖扣给摘了收起来，俯身压低了声音凑在陈言耳边，“不是带手机了吗？等开完了给你发消息。”

　　这是个过于暧昧的动作，从走廊那头的教导主任的视角来看俩人跟接吻似的，当即大喝一声：“干什么呢你们两个！”

　　李恃玉直起身往那边看，陈言转头也看过去，教导主任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看清陈言对面长头发的人长着一张硬朗的男性脸庞，走近打量了一下道：“这位是？”

　　“我哥，”陈言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远房表哥。”

　　教导主任上下扫了一眼被拽得乱七八糟的李恃玉，问道：“你妈妈呢？”

　　陈言这段瞎话没编好，往后去抠李恃玉的手。他低头忍了忍笑，上前半步挪到陈言前面道：“她外出打工，正好我有时间，这段时间都由我来照顾陈言。”

　　李恃玉笑眯眯地跟教导主任交流起来，撇下陈言一个人进了教室，还被引着到第二排中间的位置上坐定。少年在窗户边愤愤地朝李恃玉伸了个中指，冲进去把自己的书包拎出来，故意跺着脚出的门。

　　二十三岁的青年人没给自己开过家长会，这是头一回不以学生的身份坐到教室里，听着台上各科老师上来说一圈场面话展示一下成绩表。李恃玉看着屏幕上陈言的排名，班级年级并列第一，忽然理解了李云磊为什么摁头让他去参加每一场考试了。

　　就算没有坐在教室里开家长会，也会因为成绩表上考前的排名而感到有些许欣慰。

　　但时间长了还是有点无聊，李恃玉低头给陈言发消息，问他在干什么。陈言说他在操场上，捡了一只猫。

　　一只猫？

　　李恃玉正疑惑着，陈言的图片就发过来。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托在手心里，看着才刚满月的样子，旁边还窝着一只大猫。

　　李恃玉：你真的不是把人家孩子抢了吗？

　　陈言：她自己叼过来塞给我的。

　　陈言：我总喂她来着。

　　那这就能说通了，大猫为了报答喂养之恩把自己的孩子献出来，合理。李恃玉正跟人聊得火热，忽然感觉心里发毛，抬头看见站在一边的班主任正盯着他，无声地笑了两下之后低头给陈言发了条让他等着的消息就把手机装兜里不再看。后半截家长会漫长得像是要度过一个世纪，结束的时候像是被抽走了魂儿。

　　李恃玉出门环顾四周认准方向往操场走去，看见陈言坐在门口的路沿上，怀里抱着自己的外套，旁边还跟了一只大猫。他走过去之后对大猫伸出手，被闻了几下之后就开始蹭他的手，“这就是你喂的猫？”

　　“她叫海燕。”陈言伸出一只手凑到她跟前。

　　听到自己名字的海燕立马抛弃李恃玉，转头蹭上陈言的手心。李恃玉笑了一下，戳了两下海燕，“还是跟他亲。好好的猫怎么起了个鸟名？”

　　“我当时在看作文素材，正好看到《海燕》，她就出来了，”陈言把怀里的给李恃玉看，“他可爱吧？”

　　李恃玉低头去瞧，牙还没长齐的小玩意儿当然可爱，手指勾了两下小猫的下巴，换来一个懒腰和两声呼噜。陈言捧着小猫，眼睛亮晶晶的，问道：“哥，我们养他吧好不好？”

　　从陈丽艳不辞而别之后陈言就很少说话，脸上也很少有明显的表情，李恃玉发愁了不短的一截时间，最后决定交给时间。现在看来他的决定大概是正确的，陈言自下而上巴巴瞅着他的样子比前两天死气沉沉的样子鲜活了不少。这只猫决计是要养的，李恃玉此人可不管什么玩物丧志的话，但现在有另外一件事情需要考虑，“猫不可能一窝只生一只，你知道她一般在哪里活动吗？”

　　“校门口，操场，教学楼，哪里都有，”陈言低头想了一下，“上次见她带着小猫是在教学楼后面那里，堆着杂物的那边。”

　　李恃玉弯腰伸手试探一下，把大猫捞进怀里抱着，对陈言说：“带路，去看看。”

　　陈言想出声阻止李恃玉把猫抱在怀里的动作，看见他的白衬衫没有被蹭脏也没再说什么别的，只是问道：“你要把他们一网打尽吗？”

　　“嗯哼，”李恃玉点头，虎口卡在海燕的胳肢窝下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大的绝育，小的找领养，我想想……让尹乔来带走，反正她家那么大。”

　　他看出陈言的疑惑，但跟人解释尹乔家为什么会在燕郊有个庄园这件事很奇怪，就一嘴带过，跟着陈言往教学楼后面的荒地走。海燕待在他怀里很老实，李恃玉忽然想起来经典的小品，单手抱着猫，手指跟肉垫对着摆弄几下，笑道：“你可长点儿心吧。”

　　“差不多就是这边，”陈言在一大片堆叠的桌椅前停下，其中的大多数都爬满了杂草，柔软的茎上带着毛刺，“很乱，不知道具体在哪里。”

　　李恃玉看了眼陈言的短袖，让他站远点儿待着别动，弯腰把海燕放下之后把自己的外套也交给陈言，往下拽了拽衬衫袖子往里面走了两步，掏出手机开始播放大猫唤崽的声音。未经世事的小猫当然不知道人类的套路有多可恶，更何况外面还有自己母亲的气味，两只小猫喵喵叫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出来，在远处看见李恃玉就开始踌躇不前。

　　陈言把东西都塞进李恃玉怀里，让他抱着小猫领着海燕走远一点，自己蹲下对着两只小家伙伸出手。他经常喂海燕，味道会更熟悉一些，在小猫靠近的时候眼疾手快，一手一个拎着后脖颈就拽起来了。李恃玉立马敞着怀一起接进外套里包上，底下的海燕在拿指甲勾他的高定西装裤。

　　“没了吧？”李恃玉让陈言看了一眼怀里三个喵喵叫的小家伙，“看看，没有，漏下的吧？”

　　陈言扒拉着每只小猫的脸仔细看了一遍，在自己的记忆中搜寻一遍为数不多的几次海燕带着孩子一起活动的场景，最后点头坚定道：“没有，我记得没有。”

　　李恃玉看着脚边的海燕想了一下，拍板道：“这样，今天先不带大猫回去，你在学校再留心一下，看还有没有，真没有的话下周就把她给带走。”

　　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李恃玉不愧是可靠的成年人。陈言想着，点点头，却听见远处有人大喝一声：“干什么的？”

　　陈言亏心事没办过多少，但架不住教导主任的威严，况且他跟李恃玉谈恋爱总归算是早恋的，被人撞见就有些心虚。他抬腿想跑，李恃玉岿然不动，甚至上前半步走在他面前，十分熟稔地跟人打起招呼来，“哟，这不是赵主任吗？还没下班呢？”

　　赵主任看见来人放下几分戒备，手里跟远光灯似的手电筒也放下了，立马跟人攀谈起来，“哦，是陈言哥哥啊？你俩在这儿干什么呢？”

　　李恃玉十分骄傲地向他展示了怀里的三只小奶猫，在主任试图染指的时候立马收了回去，“陈言发现的，准备带回去看看，回头了找人领养。”

　　赵主任欣慰地点了点头，拍拍李恃玉的肩膀。他是个能生出来李恃玉的年纪，完全拿眼前刚被评价为“靠谱的成年人”的家伙当孩子。两人一边寒暄着一边往外走，从幼猫的饲养准则聊到一模二模三模，陈言跟在两人身后走神，看见李恃玉的裤腿被海燕挠得勾线，低头看见罪魁祸首还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脚边。

　　把人孩子抢了，掏一条裤子也没什么……吧？

　　陈言不想去估算李恃玉那条裤子的价格，他有次心血来潮，穿着李恃玉衣裳的时候去搜了下价格，看到将近五位数的价格之后立马脱了甩进对方的衣柜里，发誓自己再也不要穿他柜子里那些没有品牌标志的衣服。

　　他低头走着，跟海燕绕着圈子玩，出了校门李恃玉叫他，要他接过自己怀里的猫，伸手从自己被抓流苏的高定西装裤中掏出来电动车钥匙，摁了下电子钥匙的开锁，从车筐里掏出来个头盔给陈言戴上，自己戴上脚踏前面挂钩上的那个，两人坐定之后跟赵主任打了声招呼，一拧电门，走了。

　　多年以后，赵主任还是忘不掉这个诡异的场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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