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云》叙爻

7、郦城篇 你想让我去

　　寒风簌簌，整个李府屋外没人随意走动。
　　李媛口中的阿爹，正在迎接贵客。

　　“公公，您一路舟车劳顿，府中已为您置好厢房，稍后我带您去。”李逸端茶哈腰凑到人跟前，极尽讨好面前人。

　　“咱家来这，可不是为你的这杯茶，这茶咱家可喝不起。你说，是吧，县丞大人。”康德声音尖细，慢悠悠地伸出手接过面前的茶，微微抿了一口。

　　“公公要找的人，下官已经找到了，绝对不会坏了大人的计划。”

　　“什么时候可以抓到，李大人，你办事有点不妥帖。我本来今天应该听到那个人已经死了的消息。”康德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如同木鱼，不过里面暗含脑袋搬家的意味。

　　“快了，就这两天。今天谢侍郎的爱子来了府上，没敢提前行动。”

　　“谢临舟，前几年，做事碰到干爹的人，被他爹撵到岭南去了，怎的又回来了。”康德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又补充道，“不过，不足为惧，一个花花公子而已，查不出来什么。”
　　管家在门口等着康德，或许是舟车劳顿，起身离开，他临走前瞧了眼李逸，眼中轻蔑，慢慢走着，嘱咐声由近到远，“咱家的耐心有限，不要让咱家等得太久。”

　　李逸让管家送康德去了厢房，刚刚微屈的背脊慢慢起身。

　　大约亥时，乔容端着一碗汤来到书房，见李逸还在办公，门口徘徊，思索要不要离去。

　　李逸从她来到门开始，就看到她徘徊的模样，外面灯火照耀，连她纠结的模样，被放大在门口影子上。

　　李逸走过去，打开门，“你怎么来了。”他语气里还带着疏离，但听着像是消了气。

　　“书房灯火通明，我想着老爷还没睡，来送点宵夜。”乔容攥着手中食盒，有些无措。

　　李逸看着乔容低着头的模样，按下一口气，“外面风大，进来吧。”

　　乔容拿出他最爱喝的鸽子汤，放在他面前，“阿媛今日说你没去看她，思念的紧，你明天好好陪陪她吧。”

　　李逸端过汤，边喝边说，“我明天一早去看看她。”

　　片刻后，李逸一勺一勺喝完汤，放在桌上。
　　“好。”乔容将碗收进去，正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听到李逸说：“等这次的事结束，我会好好过日子的。”

　　乔容听到这一句，呆愣在原地，呼吸呆滞一瞬，一时不知说什么。

　　“我知道了。”乔容叹息说完，留下李逸一个人在书房。

　　李逸望着她离开，直到她转角消失了身影，又望了片刻，目光才变得凌厉。

　　“叫刘师爷进来。”

　　门口小厮听完，俯首离开。

　　-

　　第二天，宋青妍在远奕堂里左右走动，谢临舟看密报。

　　褚石进来，见宋青妍在，支支吾吾不说话。

　　谢临舟见他进来，许久不说话，反倒看了好几眼旁边拨弄东西的宋青妍，“说吧。”继而他又低头看信。

　　褚石见公子开口，回禀道，“公子，昨天从李府走后，我们派人暗中监视，发现有一辆马车下来人去了李府，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出来。身份没有查清楚，但他是从毅城来的。”

　　谢临舟闻言一顿，抬眸看他，“程屹那边如何。”

　　“今日收到消息，程屹说，今天早上那士兵附近又增加了人。比以前多了一倍。”

　　“那个士兵真的在家中。会不会有点太打草惊蛇了。如果真的在，这城中这么多有名有姓的人怎么不早点抓。”宋青妍听完他俩的来回追问，不假思索地问。

　　“宋姑娘，其实那房子一直有人搜过，但是一直都没找到。隔三差五的就去，来了一波又一波，可连他的头发丝都没捞着，美名其曰，是为了捉贼。”褚石语气里有些委屈，以为是宋青妍责怪他。

　　“所有人都去，谁想不到，他家中可有老母妻儿。”宋青妍接着问。

　　“他母亲早已去世，家里还有一个妻子。”褚石说。

　　“他妻子可有什么外出或者奇怪的行为吗？”

　　“没有，只不过偶尔会外出上香。”褚石回。

　　“既然人没在家，就只有可能在其他地方。你是想说这个吧。”谢临舟接上话。

　　“没错。”宋青妍看他上道，坐下继续攀谈。

　　“找她外出的地方探查一下，那些去她房子面前搜查的人，大约都是听了什么人的命令，在打马虎眼。”

　　褚石看了眼谢临舟，谢临舟点头后，他风浩浩地离开。

　　“如果他们提前找到了，怎么办。”宋青妍看着褚石离开，询问谢临舟。

　　“这些人多半是想让他死，但是又没杀他，说明他身上的东西，有人也想要。”

　　“是什么。”

　　“不知道，你觉得有什么可以要挟到逃兵吗？”

　　宋青妍一脸无语，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既然他都当逃兵了，说明权与利绝对不是他想要的。那就只有感情了。”

　　“感情，你是说他的妻子。”

　　“不知，只是这人没有逃回家中，他制造了个回家的假象，只要有人知道他在这里，就没有人敢动他们。只要伤害了他的妻子，他就敢带着那些证物随便给毅城里或者鹰飞将军手下任何一个人。说好听点，是重情重义，不好听一点，就是亡命之徒。”

　　谢临舟觉得她说的在理，心中生出一个想法，“那当务之急，是派人好好保护和跟踪这位逃兵的妻子。”

　　谢临舟说完这段话，眼睛直直地看向她，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你说我们应该怎么保护她呢？”

　　“自然是有人能接触她，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

　　宋青妍说完，看谢临舟盯着她，嘴角还带着笑意，一副俊朗的面貌下，还藏着一双算计人的眼睛。

　　这副样子宋青妍看明白了，“你想让我去。”

　　谢临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一味看着她，一副看聪明人的样子。

　　既然上了船，那她就是别人手里一把趁手的剑。
　　宋青妍一脸无奈，“说吧，什么计划。你面上不显，白皙如玉，里面是个什么颜色都不知道，肯定已经想好了。”

　　*
　　宋青妍因为前段时间被追杀，现在元气还没恢复，唇上还是毫无血色，常年东奔西走，身体劲瘦，换上了一身破旧的衣衫，看上去真的像是好几天没吃饭，一副逃难的样子。

　　她脸上擦了些炭灰，身上有特制的气味，闻上去真像在泥里面打过滚的。

　　随即她沿着谢临舟指示的小路，一路慢慢走过去，去到陈大娘家附近，也是逃兵江河海家。

　　她一路畏缩地走着，冬日的寒意浸入皮肤，不一会，手上已经冰冷，如同脚底结冰。

　　宋青妍看准时机，晕倒在陈大娘一定经过的路边。

　　脑中还在闪现，询问谢临舟，“为什么她一定会救我，而不是路过离开。”

　　“因为她也是这样被救的，也是逃难被人收养的。”

　　宋青妍心下了然。

　　陈大娘今日恰好要去上香，美其名曰为自家那口子积福求德，她每半月去一次，只是这几个月去得勤了些，问起就说前段时间的案子弄得人心惶惶，家里人又没回来，心里不放心。

　　这次上完香回来，陈大娘心底还有些雀跃，距家还有百十米，她就看见宋青妍倒在路边。
　　她本来心存疑虑，看到一个人晕在雪地里，又想到最近有人来搜查家里，便想直接离开，她边走边碎碎念着，“别来找我，我也是个无福之人，要找就找害你的人吧。”

　　走了几步，心软颠回来，把她带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