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云》叙爻

8、郦城篇 顺手拿来的

　　陈大娘将宋青妍放在背上，只觉背上的人没什么重量，心中暗忖，“苦命人，今天就当做好事了，先救回去再说。”

　　宋青妍哪知道她心中腹诽，只觉这个婶子力气大，将她背起来，走得这么快，颠得有点受不了，饶是晕倒的人，此刻已经醒了，还在猜测是不是在试探她，不过这位婶子只是这样背着她往家走，想来没什么恶意。

　　陈大娘一打开门，放下刚刚收整好的香烛篮，她将宋青妍放在床上。
　　陈大娘身体挡着门外日光，离开后的日光肆无忌惮地洒向屋内，宋青妍被刺得睫羽闪动，留下她一个在房中。

　　宋青妍睁开一条缝，打量着周围，周围看起来整洁，或许有人来搜查过，有些罐子都被打碎，桌上没有土陶罐。有些还能用的被放在原位，她听到脚步声靠近，赶忙闭上眼睛。

　　陈大娘又去外头端一盆温水，拧干帕子，给她擦拭，露出白皙的容貌，嘴边还念叨一句，“这么好看的姑娘，该留下来给我当女儿，可惜生逢乱世。”

　　宋青妍听到她说的话，装作刚刚苏醒的样子，慢慢睁开双眼，眼中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畏畏缩缩坐起来，声音软下来：“大娘，这是哪？”

　　“这是我家，姑娘，你从哪来，家里还有人吗？”陈大娘握住她冰冷的手，眼神温柔地望着她。

　　“我姓宋，家住北方，家里就我一个人，家里遇到外邦人，我一个人逃到这来的。”宋青妍佯装北方人的口音，眼角泛泪。

　　陈大娘看到她瘦小的手腕和脚上被风雪伤的冻痕，听出她北方的口音，心里不由得一软，想起自己也是北方人，逃难来到这儿，若不是碰上好人家，早就没有这条命了。

　　陈大娘眼眶有些湿润，安慰她，“苦命的孩子，你就住大娘家，反正我这只有我一个人住，我那茶铺子还缺一个人，你若不嫌弃，先住在大娘家，帮大娘看看铺子。”

　　宋青妍抽噎两下，抬眼看她，眼中冒着希冀的光，“好。”

　　陈大娘从厨房端来一碗热乎白粥，宋青妍囫囵吞枣地喝完，惹得陈大娘心酸一把，更想疼惜这个孩子。

　　屋檐雪落，滴水响个不停，茶铺里来讨茶的人络绎不绝，人人打趣陈大娘道，“什么时候来了个干女儿，江河海回来可要大吃一惊了。”
　　陈大娘是个实心人，邻里街坊都对她称赞，家里有些什么小事，自己做不成的，叫她帮忙她都只回好。

　　这几天问的人不在少数，陈大娘开玩笑说着，“外地来的亲戚，来混口饭吃。”

　　人人问是哪来的亲戚，只说江河海的远方亲戚。
　　再接着问，陈大娘只回，“今日香茶不少，多来几碗。”
　　陈大娘护犊子的回应，你买的多，我就多讲两句。

　　众人笑笑不说话，只摆手说起其他。

　　今日是宋青妍来的第五天，茶铺里已经帮得得心应手，在这边舂茶，陈大娘缓缓移过来，对宋青妍小声地说，“今天下午咱们就打烊，我去寺庙烧香。你就在家好好呆着，开铺子你懂的不多，怕你忙不过来。”

　　宋青妍愣愣地点头。
　　陈大娘看着她这副呆呆模样，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救回来话少了些，看着踏实。
　　宋青妍这几天感受来自她的善意，看她做事，有种莫名的感觉。舂茶的时候会将茶叶放在里面，一撞一锄的，有点江湖人的气息。

　　中午，宋青妍收拾完铺子里的东西，就回房里呆着，听着陈大娘最后一句，“我走了。”

　　听到关门声后，宋青妍出去瞧，发现陈大娘的门上了锁，宋青妍从房间窗户钻出去，跟在她后面十来步。以她以前的经验，这个距离是不会被人发现的。

　　路上积雪路滑，街上也有不少人来往。
　　正当陈大娘拐弯的时候，宋青妍也准备跟上去，发现有两个男子跟在陈大娘背后，唯恐发现，又缩回了原地。

　　回头环视一圈，发现程屹跟在不远处，冲他点头，示意他解决这两个人，自己又继续跟上去。

　　走到路口分叉，大路广阔，宋青妍躲在树后，那两个人在她前面的竹林旁，陈大娘已经走到前面没影了。

　　宋青妍和程屹对视一眼，点了个头，从后面解决那两个人。
　　宋青妍对这两个跟踪陈大娘的人下手有些狠，将他们的脖子扭断了。

　　解决完后，宋青妍说，“你去通知你家公子。”
　　说完，她继续跟上陈大娘，
　　程屹留在原地，脸上还有些诧异，等她走后，程屹去远处放了信号。

　　陈大娘七拐八拐，从刚刚的官道大路到现在的林荫小路，这条路呈现出迷宫般的布局，若无人带路很难进来。
　　宋青妍沿路做了标记，以谢临舟的脑子应该看得懂。

　　宋青妍看着陈大娘警惕地朝着后面看，发现没有问题，又打开院中小门，去往里面的竹屋。

　　这个院子门旁边有一座山，山崖陡峭，院子沿着山而建，后面还有一条河，是个逃跑的好地方。

　　宋青妍在原地呆了很久，正准备前去打探的时候，听到后边来人，一掌劈过去。

　　掌风掀起，谢临舟反应迅速，握住她的手腕，衣袍被吹动。
　　宋青妍看到来人，收回力，眼神示意，人在里面。

　　他又将她的剑拿了过来，递给她，宋青妍疑惑，怎么还拿剑来这里。
　　谢临舟看着小木屋，暗自打量起来，嘴里只说“顺手拿来的，你不在谢府，可以防身”。

　　宋青妍没有刨根问底，看前面的房子说，“这个房子只能前面进去，旁边去不了。后面好像我看着有后门，这里我都看过一遍了。”

　　“只能硬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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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屋内，陈大娘将篮子里的干粮拿出来，带的足有半篮子，上面放些纸钱做掩护。

　　“你没被发现吧。”江河海拿起桌上的干粮就往嘴里塞，吃得有些噎了，喝水咽下去。

　　陈大娘拍他的背顺气，“没有，这里的路难找，不跟近我，走不进来，加上你这有一个八卦阵，走一会就会回到原地。”

　　“那可不一定，如果是在江湖上混过的人，是看得明白的。这里终归不是个安全地。”

　　“那可不一定，官家的人上次跟着我，我甩了甩，就没影了。”陈大娘缓了口气，补充说，“喔，对了，我前几天捡了个丫头，是个苦命人，我想收她做义女，反正咱俩儿孙福是没有的，有个人刚好陪陪我。”

　　江河海没说话，继续吃饼子，突然，他停下来，感受到有一个细微声音在门口。陈大娘看他那副样子，不由得一怔，急忙问：“怎么了，又噎到了？”她急着给他倒水。

　　“有人。”
　　陈大娘听他的话，转头瞥向门口。

　　门外，谢临舟和宋青妍站着，宋青妍示意他向前一步说话。

　　“在下谢临舟，四皇子派我来寻江兄，今日前来想与您商量鹰飞将军一案。”

　　屋内听得清清楚楚，陈大娘整个人呆滞，回过头看江河海说，“我没带他来。”

　　“我知道，来的不止这一个，后门还有一个，这门口有两个。”江河海放下他没吃完的饼子，打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宋青妍和谢临舟，宋大娘看着门口站立的宋青妍，语气惊讶，“你怎么会在这。”

　　宋青妍握拳俯身，江河海看明白她的意思，江湖人，莫名对她感兴趣，注意力转向她身旁的剑，觉得有趣。
　　“这是你想收的义女，倒是有意思。”江河海看着宋青妍，对陈大娘说。

　　“江大爷、陈大娘，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了解这个案子到底发生了什么。”宋青妍开门见山。

　　“进来吧。”江河海说完，转身瘸腿走向屋内。

　　两人被请入竹屋，屋子里四个人，门口程屹守着。

　　“你们想问什么，证物我是一概没有，去了，我就得死。”
　　江河海身上那股洒脱气溢了出来。他的话斩钉截铁，说的明白。他不愿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