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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不存在的红衣女人? 山脊风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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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轻人问完,裴思横下意识看了姚子安一眼。姚子安正端着那杯酥油茶,压根没有要接话的意思,裴思横只好自己开口。
“对,来旅游的。”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们是旅行团?”
那个倒茶的阿姨摆了摆手,把一杯酥油茶塞到裴思横手里,有点烫,他两只手来回倒腾了一下才捧住。
“不算旅行团,我们就是在网上认识的。”阿姨说着又从包里掏出一袋牦牛肉干,撕开口子往他们面前递,“都是些喜欢徒步的人,在群里约好了时间,一起包了个车过来的。你看我们这些人,天南地北的都有。”
裴思横接过牛肉干,道了声谢。牛肉干熟悉的硬度,咬了一口嚼得腮帮子发酸,他想起了之前姚子安包里的牛肉干,真就一模一样,说不定还是一个牌子的。
姚子安偏过头看着那位阿姨,眼睛弯弯:“姐姐怎么想着来这里啊,多辛苦。”
那阿姨被她连着叫了两声姐姐,快被哄成胚胎了,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辛苦是辛苦,但人生里总得疯狂一次嘛。我今年五十三了,坐了几十年的办公室,体检查出来一堆毛病,血脂高血压高,医生让我多运动,哈哈。”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拿起保温杯喝了口茶。
姚子安听着阿姨说话,不时点点头,偶尔笑一下。裴思横在旁边看着她跟这群陌生人聊得热络,知道她这人跟人打交道的时候能放得很开,但每次看她切换状态,他还是觉得挺有意思。
那个穿荧光绿皮肤衣的年轻人叫小周,刚大学毕业,学的是摄影。他这会儿正把相机里的照片翻给裴思横看,一张一张地划过去,嘴里说着光圈快门ISO什么的。他歪着头看,时不时嗯一声,表情认真得很,也不知道是真听懂了还是在敷衍。
“这张是早上在垭口拍的,你看这个光影。”小周把相机屏幕凑近两人了些。
姚子安也低头看了一眼:“挺好看的。”
小周翻到一张的时候,姚子安的目光停了一下。那张照片拍的是山脊线,角度偏低,应该是蹲趴拍的。前景是碎石和矮灌木,远处是贡嘎群峰,云层刚好卡在山腰的位置。画面右下角有个模糊的人影,穿着深色衣服,正在往画面外走。
这时候有急乱的脚步声上来了,从前面山脊线来了大概五六个人,打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一到山顶就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小王,有没有看到小莉?”那个中年男人呼吸还没喘匀,看见面前的人都一脸懵逼,就在肩膀处比了一下,“红衣服扎马尾的,大概这么高。”
几个人面面相觑,摇摇头:“小莉?我们上来也就歇了半个小时,没看见。”
中年男人身后的几个人也散开来问其他人。一个短头发的女人走到阿姨跟前,掏出手机翻照片:“王姐,你看一下,就是这个人,我们在垭口还碰见过的,后来一转头就没了。”
阿姨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把手机递给旁边的人:“是我们队的?你看看,感觉没见过,是不是我眼睛不好啊?”
一时间山顶上的人都凑过来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小周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扭头喊姚子安:“姐,你来看看,这人是不是刚才我照片里那个?”
姚子安走过去,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个女人的照片,看角度应该是抓拍的,穿着红色冲锋衣背着一个小背包,正侧着脸看远处的雪山。
短头发女人急得语速很快,“我,我们几个早上在垭口那边停车拍照,她说要往上面走走,我就跟在她后头。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我就低头系了个鞋带的工夫,一抬头人就不见了。我喊了好一会儿,没人应,我以为她来这里了,结果这里也没她影子……”
“等了多久了?”
“快一个小时了。”短头发女人眼眶有点红,“我一开始以为她是不是去上厕所了,就在原地等着,越等越不对劲。这山上连个遮挡都没有,真要上厕所也不可能走远啊。”
带队的老马拿出自己的对讲机看了一眼。山顶上信号时有时无,对讲机这会儿只有沙沙的电流声。他走到一个稍微高点的地方,举着对讲机试着呼叫了几声,回应的还是沙沙声。
裴思横站在姚子安身后,听完之后脑子里已经开始拼凑信息了。失踪不到一个小时,地点在山脊线附近,穿红色冲锋衣。
“她带手机了没有?”姚子安问。
“带了带了,但是打不通。打了四五个了,都是空号或者不在服务区。”
姚子安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这时又上来了两男一女,其中一个大个子的男人摘下墨镜,扫了一圈山顶上的人,目光在姚子安和裴思横两个陌生人身上停了一下。
“怎么了这是?”大个子问。
他旁边山羊胡的瘦高个同伴把事情听了一遍,脸色有点怪。他跟大个子说完后,大个子也有点愣。
“我们是从西边上来的。”大个子说,“山脊线上没碰见。”
这话一出,短头发女人的脸一下子白了:“不可能。她就往这个方向走的,我看着她走的。”
“真没碰见。”瘦高个摇头,“我们一路上还停下来拍了好几次照。从西边垭口到这里,走了快两个小时,人多但这种颜色衣服的人,没看见。”
阿姨手里的保温壶盖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被小周捡起来递回去。阿姨接过去,手有点抖。
老马蹲下来,翻出地图摊在地上,等高线密集呈现,山脊线两侧的坡度标注得清清楚楚。西边下去是牧道,牧道再往下是河谷,河谷两侧的坡度超过六十度。
“会不会是滑下去了?”老马指着河谷区域。
“滑下去也该有痕迹啊。”大个子说,“我们一路看过来,路边的碎石坡都好好的,没有滑落的痕迹。”
裴思横站在一旁,听着这些人越讨论越乱,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姚子安倒是安静,退到人群外围,手里捡了一块小石头,捏在棱角上来回捻,目光定在远处山脊线上。
“各位。”
众人看向她。
姚子安走到短头发女人面前,口袋里掏了一本东西,在众人面前晃了一下就收了。动作快得裴思横只看见一个深色的小本子,上面好像有个徽章。然后她弯下腰,用石头划了电话号码。
“我们俩之前是搜救队的,人我们去找,你们最好撤回去,别在这山上待着了。”
短头发女人红着眼掏出名片,给了她:“她叫陈莉,莉花的莉。”
“你们现在就下山。”她又重复了一遍,“到了有信号的地方先报警备案,然后联系她家里人。我们找到人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老马招呼着大家收拾东西,小周把自己的相机装进包里,临走前跑到姚子安跟前:“姐,我刚才那张照片要不要发给你?说不定有用。”
姚子安想了想,跟他加了微信。小吴把那张有人影的照片发过来,她回了个OK的表情。裴思横突然想到自己也没有她的微信,趁着这个机会软磨硬泡扫了。
不到十分钟,这里人就走得差不多了。
裴思横站在原地,看着姚子安从石头旁边拎起两个背包。
他开口了,“你刚才那个本子是什么?”
姚子安闻声从兜里掏出那个深色的小本子,壳子是J徽,应该是部门发的,除去工作照外还有一张健身房的会员卡。
裴思横看着那张卡,绷不住了。
姚子安老神在在地吹牛逼中:“姐的专业气质由内而外散发,你学不来的。”
裴思横笑着点点头,嘴里夸了几句。
姚子安把墨镜重新戴上,转身朝西边的山脊线走去。“走吧。趁天还没黑。”
裴思横跟了上去。
下山比上山容易点。
西边的山脊线路窄不陡,但碎石松动,每踩一脚都有细小的石子哗啦啦地往下滚。
左手边是向阳坡,碎石矮灌木交错,右手边是背阴坡,有些地方湿漉漉的,可能是前两天下过雨。往下走了大概一个小时,路两边的地势开始有了变化。山脊线逐渐展开变成相对平缓的草甸子,上头附着石头白衣。
继续一段后,路开始往一个陡坡上切。这个陡坡是山脊线的西侧末端,坡度比刚才大不少,目测超过四十度了。双包形态的姚子安在这种坡度看起来很滑稽,裴思横在她后头撑着包,免得到时候她被包带着滚下来。
撑了一段后,地势重新变得开阔起来,到了一片河谷地带的边缘。
这条河谷目测大概二三十米的样子。从雪山上流下来的雪在下头融化成河水,河床上露出一大片鹅卵石,被上头不断掉下来的雪水冲得光溜溜的,水哗哗地响。
河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左侧的山壁上能看到老牧道,从山脊线方向延伸下来,然后沿着河谷往上游拐去。
河边终于是有人了,上头扎着几顶帐篷。姚子安看着他们,站在河谷边缘等着裴思横跟上来。
“河滩上有人。”她说,“下去问问。”
两个人顺着牧道往下走,进了河谷,几个在河边休息的背包客看见他们下来,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前面的背包客大概七八个人,散在河滩各处。最近的一个帐篷前面支着一个小炉子,炉子上烧着水,戴着渔夫帽的男人正在往杯子里倒咖啡。
姚子安扫了一圈,朝那个男人走过去。“哥,跟您打听个事。”
渔夫帽男人抬头看她,笑了一下:“你说。”
“今天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红色冲锋衣的女的,扎马尾,一个人走的?”
渔夫帽男人想了想,摇头:“没注意。我们也是刚到不久,在这儿扎营准备过夜的。”
旁边看书的长发男人放下书:“红色冲锋衣?我好像看见了。”
姚子安转头看他。
“大概。”长发男人回忆了一下,“两个小时前?我从牧道那边下来的时候,远远看见上游方向有个红色的人。”
“上游?”
长发男人指了指河谷往西的方向,“牧道一直通到那边,再往上走还有一个小垭口。不过我没去过,不知道那里情况。”
姚子安他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牧道在半山腰上拐了个弯,消失在有些大的岩石后面。
河滩上传来一阵孩子的尖叫声。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和小女孩在石滩上跑,跑得飞快,小男孩边跑边回头做鬼脸,没看前面,直直地朝姚子安这边冲过来。
姚子安正偏着头看上游方向,没注意到。
小男孩一头撞在她腰上。
冲击力不小,姚子安被撞得整个人往旁边趔趄出去,包累着她往后摔。裴思横反应快,一把抓住她背上的两个包,使劲往回拽了一把。
小男孩自己也被弹得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鹅卵石上。他怀里抱着东西飞出去了,砸在地上,定睛看是一个相机。
裴思横看了看相机,有些怀疑人生。是一台索尼的微单,机身上套着蔡司的变焦镜头,镜头上还装着遮光罩和UV镜,市价少说也在一万往上。七八岁的孩子,抱着这么一台专业设备在河滩上疯跑?这么有钱?
还没等裴思横开口问,一个男人从帐篷那边冲过来了。
那男人光着脚踩在鹅卵石上,脚底板被硌得龇牙咧嘴。他不敢乱动地上的相机,左看右看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摔坏,然后拿住了顺势踢起来的拖鞋。
“好啊,你个臭小子哪里偷的!”那男人抄起拖鞋就往孩子屁股上招呼,啪啪啪,清脆响亮。
小男孩被打了,倔梗着脖子躲。男人不依不饶,又扬起拖鞋要打第二下,旁边几个背包客赶紧跑过来拉住了。
“有话好好说,别打孩子!”在一旁刷牙的女孩顾不上满嘴泡沫就跑过来了。
男人被一群人扯着,拖鞋举在半空中打不下去,气得脸都红了:“这要是摔坏了,我们家赔得起吗?”
小男孩趁他被人拉着,一骨碌爬起来,往姚子安身后缩。
姚子安蹲下跟孩子平视,哄孩子的语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豆豆。”
“哦,原来是豆豆呀,告诉姐姐,这个相机是哪里拿的?”
豆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服下摆,等了几秒豆豆抬起手,指了指河谷上游的方向。
“那边的路上拿的。”他说,“还有一个包,太重了我没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