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档失序时》有苏九黎

48、Chapter 47 第四案

　　会议室里，咖啡香、茶香和饭菜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复杂的香气，并不令人感觉黏腻难受。
　　又是一个可能会通宵达旦的夜晚。
　　食堂的饭菜是最不吝惜放油的，热乎乎的饭菜还好，稍微有点凉下来以后，口感上会平添一丝油腻感。
　　好在茶水间配备了微波炉，秦颂礼把他帮夏渡安从食堂打回来的晚饭重新热了热，微波炉发出提醒声时，夏渡安正好一步并作三步地跳上台阶，飞回会议室。
　　“便利店上了新品饮料，我买了一些回来。”他兴冲冲地把手里的塑料袋往桌上一放，然后伸手拿了一支冰得冒水的饮料咕噜噜就灌了一口。
　　他熟门熟路地坐到秦颂礼身边，打开盒饭盖子开始吃起来。

　　“我拿一支了，小夏。”罗清元在袋子里挑挑捡捡，选了个冰的茶饮。
　　她的盒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一旁的陈晓雨又去拿了一盒。

　　滨港那边，换了人值守后，他们很快就按照罗清元的建议，调取了监控视频，此刻正好把检查结果发回办公室。
　　刘慧死在下午三点，他们沿着时间倒退，认真彻查了从警方离开到刘慧离开时的录像，时间并不长。
　　因为调取的是大楼监控，大部分都是电梯间或者电梯内部的录像。录像显示，刘慧在两点四十离开公司。但是却是在两点五十七分离开的大楼。
　　中间有十七分钟的空白。
　　做什么电梯需要十七分钟才能抵达一楼？更何况这不是上下班高峰期。

　　“她并没有在滨港所在的楼层就乘坐电梯，根据监控显示，她从公司出来以后，转了个弯就消失在视野里，再次出现时，是在十楼的楼梯间监控中，时间是两点五十五分。”
　　“滨港所在楼层是十五楼，从两点四十分出现后消失，到两点五十五分在十楼再次出现，中间空白时间长达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估计就是她将自己手中的钥匙与手机交出去的耗时。”

　　可惜消防通道没有安装监控，不过鉴于她的谨慎，安装了监控就不会选在此处碰头了。

　　“有看到可疑人员吗？时间上契合的？”
　　夏渡安看着发回来的报告，心知估计希望不大。
　　“没有。楼道里也没有留下任何脚印或者痕迹，不过去了现场的同事有发现消防通道里，十楼的消防栓最近被打开过。而最近一次检查消防栓，还是两周前。”
　　那就不是检察人员打开的。
　　刘慧开消防柜做什么？

　　“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罗清元知道夏渡安想问什么。

　　“交易箱。”
　　一旁的秦颂礼放下筷子，认真地将盒饭盖子盖好后，优雅地一擦嘴，说道。

　　交易。
　　一处不被监控控制的盲区的确很适合需要隐藏在黑暗中的交易。
　　夏渡安明白了他的意思。
　　刘慧把东西放在里面，她不需要空等人立时交易。
　　但她如果只需要放进去就可以离开的话，为什么又会待了十五分钟呢？

　　她知道她马上就要死了吗？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做事呢？

　　死人的心情已经无从追溯了。
　　夏渡安想起了秦颂礼的告诫，收了心，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案件上。

　　“我觉得她大概率是故意等到两点多才离开办公室的。她在办公室里一直无所事事，可能和人约定了时间交接手机钥匙，硬是等到了那个时间才去。”
　　夏渡安早已看过罗清元带回来的笔录。

　　“说不通。交易箱的存在就是解除了时间的限制，如果本就是寄存，她没必要拖到两点多才去放。”罗清元提出异议。

　　“她之前打过电话，可能那边人指示她在那个点去放东西，然后让她在三点左右出大楼。”夏渡安说，“如果只是放东西，她不需要花十五分钟。可能她在楼梯间又打了个电话，最终把时间控制在三点。”

　　罗清元手里卡着笔，嘴角紧紧往下撇，眼里满是不认同：“你现在全是没有根据的臆测，而且你是说她自己控制时间到三点吗？”
　　“不不不，我是说，电话对面的人控制时间。”
　　“首先我们没有找到手机，也没办法证明她打了电话。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她有打电话，电话那边的人为什么要控制时间？”
　　“因为三点她死了。电话对面的人，那个涉及洗钱的黑手，给她安排的死亡通知时间是三点，执行人在三点才能抵达案发现场。”
　　罗清元反而笑了：“你是先射箭后画靶，而且你说的情况里，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幕后黑手’确实可以通过打电话的时长来控制她呆在消防通道的最低时长，但是如果刘慧接了电话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因为心慌或者别的什么因素，在通道里再多待了一会呢？她只要再多待两三分钟，就能错过那辆大货车。”

　　“没错。但是那只是一辆大货车。交通路口最不缺的就是车，我的意思是，可能幕后黑手安排了五种、十种不同的杀人方式，天罗地网包围了刘慧，只看她自己走上了哪一条。”夏渡安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思路彻底打开。
　　罗清元望向秦颂礼：“你不管管吗？你的搭档。警方破案可不是通过毫无根据的推测。现实不是小说！”
　　秦颂礼避开她的视线，微微抬眉，换了个坐姿，舒服地把头靠在椅背上，懒懒散散地说道：“我觉得他的推理不错。”

　　罗清元哑口无言，她回头看向古月风，试图寻求专业的帮助，但古月风此刻正忙着吃饭，似乎没注意到他们的聊天。

　　她转回头，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肇事司机的嫌疑已经被排除了，是，他确实犯法了，但是没证据证明他是故意杀人。”
　　“算了，先不谈这个话题了。看看后续是否能找到新证据证明你的‘推理’。”

　　夏渡安也偃旗息鼓，道：“无论如何她都很可疑，这点我们是达成共识了。”
　　“我还有个问题。”

　　“说。”罗清元对上了他求知若渴的视线。

　　“常鑫是怎么把钱弄过去的？”夏渡安问。
　　“直接人肉拖现金吗？现在内地的银行不管是大额存款还是大额取款，银行都会做一点基础的资金调查溯源，问问用途和来处。境外我不清楚，但是不管是谁，拖着一大袋现金去银行存钱都很奇怪吧。”
　　“而且他怎么过海关呢？安检机扫描一下就清楚了。而且海关也有金额限制。”

　　他去过好多次港城，虽然都是过去玩，但是每次过海关，可能港城回深城时，有些关口不需要全员行李过安检，但是只要是深城去港城，所有包包不管大小都要过安检。

　　常鑫在海关有认识的内应吗？
　　不不不。
　　夏渡安很快就否决了自己的猜想，如果海关也有牵涉其间，那就不需要常鑫了。

　　说到这里，罗清元和陈晓雨心照不宣地笑了。
　　陈晓雨走到报告堆旁，从中间十分费劲地抽出一本文件，就像在木块积木中想要抽出一根木块但不推到整座塔一般，他很是专心小心，以至于面部都有些许狰狞。
　　“调查结果写在这里面，白天就查完了。”陈晓雨放在桌上，猛一使劲，推到他面前。

　　调查档案不可谓不详尽，打开以后，密密麻麻的字铺天盖地地扑面而来。
　　“哦，额。吃太饱了，看字头晕，我缓缓。”夏渡安转手就把文件拿给秦颂礼，眼神里传递着求助。

　　秦颂礼似笑非笑地接过，瞧着他，一言不发，但是没有半点打开的意思。

　　拜托啦。
　　夏渡安双手合十，很是真诚地求助着。

　　秦颂礼这才打开文件，只是略略一扫，就讲给他：“虚拟币过境。”
　　“他把要洗的钱拿去购买USDT，然后转到虚拟币交易所账户，再兑换成港城的货币转款给盛佳。”

　　夏渡安听傻了眼。
　　他是不是需要呼叫夏渡时的支援？
　　全是中文怎么他就听不懂呢？

　　秦颂礼就喜欢看他这副茫然空白的样子。
　　也只喜欢看他。
　　如果是别人，秦颂礼会觉得好笨，不想多谈。
　　但当对象变成了夏渡安，秦颂礼就有了一种隐秘的当老师的乐趣。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接受的知识，都是秦颂礼嚼碎喂给他的。夏渡安长成的样子，也都是依照秦颂礼的预期而塑造的。

　　“USDT是一种稳定币。它的价格比起其他虚拟币来说相对稳定，不会有剧烈的涨跌，能维持在一个相对不变的水平。”
　　说完，他朝夏渡安笑笑，不带一丝炫耀。

　　这下夏渡安明白了。
　　不说他的哥哥就是这一行的，就算没有家庭背景，早在前几起案件里，他们就已经接触到虚拟币了。
　　王越齐，杀害了周志豪并且利用校园暴力历史嫁祸李明西的凶手，就是将挪用的公款购买虚拟币牟利。

　　“虚拟币都是在交易所处理吧。境内交易所不涉及虚拟币业务。”夏渡安提出质疑。

　　不错啊，知道得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