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档失序时》有苏九黎

47、Chapter 46 第四案

　　见小婷逐渐平静下来，陈晓雨拿出一只没开封过的水递给她。小婷摇摇头，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保温杯，小小喝了一口，润润嗓后，才缓缓开口。
　　“你们走后没多久，刘姐就被张总带去办公室了，他们把门关着，百叶窗也合上了，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张总就是与刘慧一起招待他们喝茶的中年胖子。

　　“警察来过，公司里的氛围都有点人心惶惶，不过因为你们只是带走账本，也没带人走，又感觉好像没什么事。”说道这，小婷嘴边露出一抹苦笑，“这世道找工作不容易，尤其是按时交五险一金，发工资的公司。”
　　“财务部除了我，基本都是新人，在公司里干活没超过两年。刘姐很快就出来了，有几个小姑娘说想离职，刘姐就笑笑，安慰我们没事，还劝我们没找到下家就先别离职。见她这么说，我们也就稍微放下心了。”
　　虽然小婷比其他人时间长，但是在公司待那么久，其实也没接触多少核心的公司工作内容，这几年摸鱼干活，日子过得很舒服，虽然工资不高，但是干的活也不多，于是小婷也在暗暗祈祷公司不要出事，什么都不要改变。
　　现在这个社会，想找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工作基本已经是不可能了，尤其是对她这种“外来务工”人群。能沾个事少就不错了，所以小婷对自己的生活现况很满意。

　　“可是，正是因为我和刘姐相处时间更久，我才能发现刘姐其实并没有她说得那么轻松。”
　　“现在也不是我们工作繁忙的时间段，以前她更多时间都是在玩手机，今天她却一直在发呆。我把本月工资核算提上去时，她看也不看就过了，以前都要审核好久的。”她的眼神发直，分不清是自言自语还是单纯描述了。
　　“直到她把咖啡洒在键盘上后，她收拾了包包就提前下班了。你们知道吗，刘姐她是有洁癖的，她会挑剔保洁员的打扫不够干净，她工位里还长年放着一套自己独属的餐具。她今天竟然不把咖啡擦干净就走了，键盘里面的缝隙全是渍，她根本不可能忍得了。”小婷眼圈有点红。
　　“我还以为她是想着直接换新的，没想到……或许刘姐早就知道自己会……”小婷声音梗涩，说不下去了。

　　罗清元听她的描述，皱起了眉头，说道：“她一直心不在焉。”
　　她的视线就着倒后镜，和陈晓雨对视一眼。
　　陈晓雨斟酌地说道：“在你看来，她离开的时间，是随机的还是精心选择的？“

　　“什么意思？“小婷不太理解。
　　“你觉得她是故意熬到那个时间才离开公司，还是单纯因为心绪不宁不想再待了走的。“
　　小婷推了推眼镜，很努力地回忆后，说：“不知道……“

　　“她有打电话吗？”罗清元突然问道。
　　“有。出来后没多久就有打电话。但是不知道是和谁打的，而且也没有打很久。”小婷说。
　　他们在现场找到的手机，当时就送回局里，让技术部调出了通话记录。
　　记录显示，刘慧当天只打出过一通电话，是在上午。
　　而且案发现场比没有找到第二部手机。

　　罗清元和陈晓雨没有展露异样，他们把发现新线索的隐秘的雀跃埋在心里。
　　可以明确，刘慧死亡时，身边不止少了钥匙，还少了一部手机。

　　“刘慧平时是一部手机还是多部手机？”陈晓雨问。
　　“一部。还是三年前买的，用来拍照不错。”小婷很笃定，“还是我帮她挑的，她说要用来拍小孩照片，让我帮忙选一个拍照好的手机。”

　　罗清元沉默了一瞬，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你们办公室放账本的柜子的钥匙，平时都是怎么保管的？”陈晓雨道。
　　“刘姐一个人管。她是财务经理。”
　　“警方离开后，还有动过钥匙吗？”
　　“不记得了，应该没有吧，那钥匙挺大一串的，动一下就丁玲咣啷，声音很大，所有人都知道。”
　　陈晓雨记得，当时开完柜子，刘慧就把钥匙放包里了。这个动作是陈晓雨亲眼看着的。
　　本来应该放在包里的钥匙，并未出现。
　　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部隐秘的手机。
　　两件东西都应该出现在现场，却都消失了。
　　按照目前情况推断，刘慧应当将这两样东西都带离公司了。那么在刘慧离开公司后，在楼下马路出事前，她有一个暂时还未被警方挖掘出来的行程。

　　陈晓雨拿出自己之前在翻阅的账本，他把账本递给小婷，问道：“在你的工作经历里，你有没有对哪一笔交易，产生过疑问？”
　　“就算只是一丁点也可以。”
　　“怎么样算可疑呢？”小婷的手松开了包，手掌在账本封皮上轻轻抚过，“我们公司所有的交易都有正规合同支持。”

　　陈晓雨看见了她眼里的警觉。

　　他笑了笑，说：“除了刘慧，你就是公司财务任职最久的员工，也是刘慧最熟悉的搭档。”
　　“你觉得不对的，就很可疑。”

　　小婷在警惕，也在犹豫。她没有刻意掩饰过自己的表情，在有着多年经验，训练有素的警察面前，她像一张白纸般简单易懂。
　　她一定知道一点什么。

　　正如陈晓雨和罗清元对她的判断一样。
　　小婷她并不傻，在公司待了三年，时间也不短。就算是摸鱼，处在财务这个岗位，她能接触到的信息也不少。
　　她曾经很庆幸自己进了一个好公司，领导管事，不会欺负新员工。工作内容比起其他公司都轻松，甚至很多都是刘姐自己亲自干。
　　只不过后来当其他财务陆续离职时，她问刘慧，为什么公司里，除了刘慧本人外，就再没有超过两年以上工作时间的财务时，刘慧的表情颇为意味不明。
　　她当时说了什么？小婷很认真想回忆，却发现自己记不起来了。应该不是什么很特别的回答，就是很普通的理由，所以小婷当时也没当回事，笑着和刘慧说，她得等找到下家才走，不许刘姐一点心理准备都不给的直接“放生”她。

　　是因为她和刘慧关系好，才留下来了吗？
　　还是因为她懂得摸鱼偷懒，才能留下来？

　　“刘姐死了。她的补偿款还是我经手的。我虽然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公司究竟怎么了。”
　　她身为财务，本身应该有的敏感与直觉，并未随着多年摸鱼而减弱。
　　“我不想死。”

　　“补偿款？”陈晓雨却是蹙起了眉头。

　　“所以你想继续装聋作哑，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在滨港工作？”罗清元打断道。
　　“滨港有什么不好？说到底你们警方也没有证据不是吗？不然今天就可以把我们全公司的人都带走。”小婷难得强势道，“我们公司按时纳税，从不拖欠员工的报销款，提供了多少岗位，现在实业你们自己去看看，还有多少公司在弄？又有多少公司只是为了骗补贴？有多少公司在现在大量裁员？”
　　“我们有地皮、有规划、有施工许可、有正在进行的项目。滨港汇建成后，会是新的中端商业中心。能吸纳多少商户，创造多少新岗位，GDP。现在这个社会，还有多少像我们这样的企业承担了社会良心？”

　　“你还挺有荣誉感的。”罗清元淡淡道，“看来你很愿意接替刘慧的岗位。”

　　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小婷撑起的气场被戳破，她泄了气，像是力气耗尽般，靠在了座椅上。

　　她张了张嘴，视线却垂了下去。
　　陈晓雨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等待，罗清元也没有。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里，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小婷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急促，最终，她平静了下来。
　　“咨询。和光咨询。”
　　她打开了账本，翻到了上个月的记录，指着一行明细说道：“深城和光咨询有限公司。”
　　“和光的账款是按季度支付，每年的季度付款数额都一致，但是会随着年限增加而增加。”
　　“别的账款都是工程款，材料款，只有他们是咨询款。可是他们咨询什么呢？我们能咨询他们什么呢？合同是有的，我也看过，制式合同，不存在合同不合规的情况，可是合同上面写的服务范围也很空泛。”

　　“还有吗？”
　　小婷摇摇头，把账本合上，交还给陈晓雨。

　　“你刚刚说的补偿款是什么？”陈晓雨没有放过自己的刚才的疑惑，接着问道。
　　“就是刘姐死了，公司打给她的补偿款。她也算是下班时出的事，这算工伤范围吧。”
　　“具体打了多少？”
　　“有两百个了。”
　　陈晓雨心里一惊：“两百万不是小数目，你们公司一点证明材料都不需要，直接久打款了吗？打给她家人还是她本人账户？”
　　“数额我不清楚，我也是听领导安排。但打款账户当然是她家里人账户啊，打给了刘姐的妈妈。”小婷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有些许缓和，“所以滨港很好，人死为大，没那么多死板的流程，对员工很体贴。”
　　她没有说出另一种可能，虽然她的心里隐隐有些许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