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档失序时》有苏九黎

46、Chapter 45 第四案

　　秦颂礼没有被激怒。
　　不需要对坐在审讯椅上的人付出多余的感情，他们说的话也不会对秦颂礼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
　　坐在审讯椅上的，不值得他付出珍贵的同理心，为这种人生气或者愤怒完全是不值得。
　　秦颂礼看着一边强压怒气的夏渡安，他怎么没把这最重要的一条原则教给他呢？

　　秦颂礼说：“案发半小时前你收到了一条短信，显示已读。你解释一下。”
　　他之所以特意把这条短信提出来说，是因为短信的送达时间很微妙。
　　刘慧出事的半小时前，就是警察上门要账的时间。那个时间，根据导航的记录来看，李原正在开车。

　　“什么短信？”李原有些摸不着头脑。
　　秦颂礼把打印的短信截图在他眼前简短地展示了一下。
　　“这不骚扰短信吗？你们没收到过？”他态度很轻松，根本不当一回事。

　　“你开车的时候看短信？高速阶段看手机？你这种行为涉嫌危险驾驶。”夏渡安说。
　　但其实夏渡安只是诈他。
　　“别啊。不是！”李原又叫了起来，“我的手机开着导航，短信自己弹出来，我想滑掉的，结果不小心点到了，我很快就切回导航了。我没有玩手机。”
　　这次李原彻底急了。

　　秦颂礼也觉得很蹊跷，但是李原的解释也很清晰。
　　短信本身没有任何异常，的确就是一条骚扰短信。正如他之前所说，之所以被单独拎出来，是因为短信的送达时间让他提起警惕。
　　他重新看了一遍李原的行车路线，李原的手机就在他手边。他想了想，点开时间点，对着短信送达的时间看李原当时开到了哪里。
　　“在短信送达后没多久，你就错过了下高速的路口，换到了现在开的路线。”秦颂礼点了一下。
　　“对啊。我手忙脚乱想要把手机切回导航页面，我身边又没人，我只能靠我自己，一分心就开错路了。警察同志，我真的委屈，就算是法规，也不能太不讲人情了吧！我没有玩手机。”李原又气又急。

　　对李原的审讯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李原的公司派人来接收货车上运送的东西，但是车还是被交管所扣押着，得等一切流程走完，案情处理完了才能再说。
　　夏渡安在跟进，秦颂礼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他始终不能放心地相信李原的说辞，尽管李原的说法能完美解释他的行为。

　　“嘿，你先别想了。”夏渡安端着两杯热饮进来，“你的名字怎么写了我的号码？”
　　“快递员打给我的时候我差点说他诈骗。”

　　“暖胃，你会舒服点。”秦颂礼揉着额角。
　　“谢谢，都是热巧克力，那我随便拿一杯啦。”

　　“刘慧的包里有发现什么吗？她的手机呢？”
　　夏渡安大口喝着温度刚好的热巧克力：“什么都没有。没有U盘，没有任何一片纸。手机里也没什么东西。”
　　“我觉得我们可能找错方向了。刘慧可能真的是无辜的。你想，滨港在接入电子账本后，她还坚持使用实体账本做帐，她很老派，也很严谨。如果她有单独的账本，肯定也会有一本单独的实体账本，但是现在我们根本毫无线索，没有证据证明她有切实涉及。”
　　秦颂礼也有点疑惑：“但是她是她们部门的负责人，涉账瞒不过她。”
　　两人沉默片刻，夏渡安喝着热巧克力，香气袅袅扑鼻，他边喝边出神，越喝越觉得秦颂礼真是神了。
　　热巧克力真的安抚了他。

　　“等等，她的钥匙。包里也没有她的钥匙。”
　　“那个装满了账本的柜子的钥匙！”夏渡安从沙发里跳起来。
　　刘慧是从她的包里掏出钥匙的，和她出车祸时是同一个包，钥匙自然也应该在包里。
　　所以钥匙必然是被刘慧保管着的，不存在说刘慧上班时特意把钥匙放到包里，下班了再拿出去，多此一举。

　　“果然有蹊跷。”秦颂礼说。
　　“可惜没找到账本，只能寄希望于罗清元他们能蹲守到东西了。”说是这么说，但是夏渡安自己心里知道，估计希望渺茫了。
　　对方准备很充分。

　　而且虽然理论上滨港置业其他的财务身上都仍有嫌疑，但是刘慧的死基本证明了其他人应该是没参与的。
　　只是没证据。

　　李原的财务没有异常流水，没有大额进账，工作正常，社会关系正常。
　　除了时间点的异常外，没有其他可疑。

　　而且因为线索断了，他们也没法对滨港置业的其他工作人员做出更进一步的处置。

　　夏渡安有些愁眉苦脸地坐下，机械地翻看着手边的档案。

　　“思路不要被限制了。”
　　“这只是其中一端。”秦颂礼不像他那般苦恼，“找不到去处，我们就回头找来处。”

　　港城警方发来的案情资料里，很详细地列明了盛佳国际所有的收支明细。作为一家投资公司，它本身就能大量接收个人账户转账，许多公司转账也有明确交易指向。

　　“常鑫的汇款记录在他使用AI换脸前就已经固定存在了。”
　　上周在配合调查时，他认真看过常鑫的诈骗款细节，他和罗清元很清楚地明白，常鑫长期生活在境内，他的犯罪团伙也都是境内人员，基本上所有的钱款都是只在境内流转。

　　常鑫供述的时间线十分清晰，在诈骗前，他曾经靠混迹在有钱女性的身边过活。在试图找寻一个固定饭票未果后，他乘上了时代的东风，抓住了AI技术，通过诈骗等手段，赚得盆满钵满。
　　也就是说，如果常鑫打给盛佳的钱款是诈骗款，那么首先，常鑫的账户里需要有能与滨港置业牵上关系的打款进账，这才能构成洗钱的完整链路。
　　其次，常鑫和盛佳的交易时间，绝对不会早于诈骗发生前。

　　但是盛佳国际的账户明细明确表明，早在游转于各类饭票时，常鑫就已经和盛佳有交易记录了。

　　比起转账时间，夏渡安更好奇常鑫是如何做到避开限额管理，给境外公司持续性且保持一定频率的大额转账。
　　像他这种单身且无业的人士，固定的大额流水，应当是所有银行的监管对象。港城他不了解，但是境内的银行都会设立专门的岗位反洗钱。
　　身为金融中心和接轨国际先进金融市场的港城，对资金的监管应当有更加严格的手段措施。

　　常鑫是怎么做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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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清元和陈晓雨守在滨港楼下。
　　他们藏在一个隐蔽的角落，手里握着从便利店里买来的三明治和盒饭，仓促地吃着，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大门。

　　闲着也是闲着，陈晓雨从后尾箱拿出部分账本，慢慢翻阅着。

　　账目繁多，乍一眼看也看不出什么。陈晓雨很有耐心，总会有些不起眼的细节藏在繁杂的信息里，成为往后梳理案情的关键。

　　下班时间即将抵达，这马上就会是一天之中最为繁忙的一个时间点之一，也是最适合鱼目混珠的时刻。

　　下午就发生在路口的命案早就已经传遍整栋楼。围挡拦不住上空，只要有窗玻璃就能看见。
　　下班的人群今日格外的多，或许是死亡令人们重新回忆起生命的可贵。比起将生命浪费在无意义等候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自己家里那盏静静等候的小暖灯可能才是真正的活着。

　　罗清元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方向盘上敲着，直到人流逐渐稀少，停车场的车位逐渐空旷。
　　夜幕降临。

　　陈晓雨不再看账本。车里的光线变暗，打着手电筒看反而显眼。
　　他们就像两只耐心狩猎的捕食者，在黑暗中与未知盘旋。

　　“来了。”罗清元压低声音。
　　陈晓雨定睛一看，赫然是白日在办公室被刘慧点过名的财务小婷。
　　“滨港置业的所有人都走了，只有她，没有出现在下班的人流里。”
　　不需要任何科技手段的辅助，罗清元斩钉截铁地说道。

　　陈晓雨一点也没有质疑，而是说道：“我先去拦住她，你开到后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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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婷的眼眶微微泛红，她的手紧紧地攥着包，眼神不住地往车窗外看着，神情很是慌张。

　　陈晓雨坐在后面，罗清元守在驾驶座，车内开着一盏小灯，此刻车已经停在一处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你不要紧张，我们只是找你问点消息。”陈晓雨态度很温和。
　　“我什么都不知道。”小婷摇着头，脸色苍白。
　　“你知道我们要问你什么吗？你就说不知道。”坐在前排的罗清元借着车内的后视镜观察着后座的人。
　　小婷没有说话了，她惶惶不安地看着身边的警察。

　　“你们是为了刘姐来的吧。”
　　沉默一会，小婷开口道。
　　陈晓雨点点头，眼神里的肯定在鼓励着她接着说下去。

　　“你们必须保证我的安全。”小婷的手指指尖都在泛白，“你们今天刚来，没过几个小时，刘姐就死了。”

　　“所以我们才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碰面。”罗清元一贯冷静平缓的语调，在此刻带上了奇异的魔力，以一种强而有力的姿态抚平了小婷心里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