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档失序时》有苏九黎

45、Chapter 44 第四案

　　大货车停在原地，打开双闪。
　　其实他应该是打算再踩一脚油门压过去的，只是秦颂礼已经一马当先冲过去，拦在货车和刘慧中间。
　　夏渡安明显看到大货车司机四处扫视的眼神，不出意料地，他和司机对上了视线。
　　然后货车才彻底熄火。
　　因为夏渡安已经掏出手机在录像了。

　　秦颂礼没有贸然翻动刘慧的身体，他先是伸手探到刘慧的颈边，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凝重。他的下颌崩得很紧，牙关紧闭，直到夏渡安赶到时，才微微放松。
　　“我已经喊了急救，罗清元他们调个头没多久就能到。你会急救吗？”夏渡安虽然来得迟，但动作并不迟缓，反应迅速地通报情况。
　　秦颂礼摇摇头，收回手：“已经晚了。”
　　伤势太重，秦颂礼的裤管上沾满了血。站在一旁的夏渡安原本还能闻到一股血腥冲天的气味，没过几秒就已经习惯了，只有额角抽抽得痛。
　　明明也见过几次案发现场了，形状更恶劣可怖的尸体也不是没见过，但是夏渡安就是觉得，如今躺在他面前的刘慧，那样的让人不敢直视，恐惧和不忍充满内心。
　　半小时前还是个活生生的人，现在就像一滩烂泥一样。

　　交警是来的最快的。这个时间点有机动交警队在路上巡逻。接到报案后，他们的铁骑是最快赶到现场的，已经在组织车流疏导工作了。

　　“嗬……嗬……”
　　刘慧的双眼瞪得很大，徒劳地望着天。她的喉管里全是血，想说点什么，也只剩满腔鲜血涌出，除了被呛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夏渡安移开眼，他从兜里掏出手套，帮忙收拾刘慧遗落的物品。她背着的包包有拉链，东西倒是没丢，只是手机彻底摔坏一角，屏幕的玻璃像蜘蛛网一般裂开，屏保亮起，是一张小孩的写真照。
　　小男孩缺颗大门牙，对着夏渡安乐呵呵地笑着，光线温暖柔和，光是看到照片都能感觉到幸福的味道。

　　夏渡安停了一秒，随后飞快地跑回刘慧身边。她的双眼渐渐无神，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天空很蓝，没有云朵在漂浮。
　　“刘女士，看这边，你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了，你一定能得救的。”夏渡安把手机点亮，举在她眼前，蜘蛛网从手机右下角逐渐上爬，爬上孩子的脸庞，笑眼弯弯。
　　“嗬……”
　　她的嘴里最后涌出一大口鲜血，里面带着破裂的碎片。她的双瞳逐步放大，拼命努力工作的心脏终于停止跳动，回归到了永恒的宁静。

　　夏渡安的心里涌上纷杂的情绪，明明大脑一片空白。刘慧挣扎着想说什么呢？她在踏出公司大门时会想到现在这一刻吗？她会后悔吗？也许，如果晚几个小时就不会遇上意外？这会是意外吗？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这么巧？就在警察上门后？
　　对，司机。那个司机。
　　夏渡安站起身，脚步不稳，稍显茫然，跌跌撞撞地朝大货车走过去，却见秦颂礼早就已经把人扣在路边，拿着司机的身份证和驾驶证在核对着。
　　见到夏渡安明显没反应过来的申请，秦颂礼把人拉到一边：“你先缓缓，现场有我。”
　　“不用，我没事，我就是……”夏渡安一时语塞。
　　太阳很晒，午后的阳光灼人，让人睁不开眼。
　　秦颂礼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渡安拉住他的手：“我可以。”
　　原本低着的头，此刻仰起，直直地看着对方，说道：“别让我一个人。”

　　……
　　秦颂礼叹了口气，牵住夏渡安，把他带回现场。

　　“李原，报一下你的身份证号码。”
　　司机报出一串数字，很顺，没有丝毫卡顿。
　　“多大了？”秦颂礼接着问。
　　李原也很流畅地说出自己的年龄。
　　“嗯，属什么？”
　　李原有些惊讶，但还是准确说出了自己的属相。
　　秦颂礼不置可否，把驾驶证还了回去，身份证仍旧扣了下来。

　　“同志，我能报个保险吗？”李原嬉皮笑脸地说着，他一下都没有看向被他撞飞的伤者，很是无所谓。
　　“不着急，会让你报的。但你要和我们回一趟局里。”秦颂礼语气平淡，透着不易察觉的冷漠。
　　李原一听就不高兴了，他大叫起来：“凭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们警察怎么能随便扣人？小心我起诉你！”
　　秦颂礼眼里满是冰冷，他正要开口，一旁的夏渡安却道：“你在撞了人以后，还想要继续踩油门。”
　　“你哪只眼睛看到了？你没证据不要乱说，你这是诽谤！”
　　夏渡安打开相册，播放视频：“如果不是我同事拦在面前，你没办法装看不见，又因为和我对上视线，你才拉起手刹，不然你还是会一脚油门碾过去。”
　　视频摆在眼前，李原转了转眼珠，说：“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是你说的那样，那又怎么了？”
　　“我警告你，你现在涉嫌故意杀人未遂，你讲的东西我们全部都有录音。”夏渡安道，“交警会处理剩下的事，你最好把你的态度摆正。”

　　陈晓雨这时才赶到，还是跟在救护车后面。
　　现场占掉了南向的全部车道，只能启用北向的三车道作为双向车流的疏通道路，还得不停地匀出一条车道的身位给救护车，陈晓雨虽然调头及时，但抗不过车流的客观天意，若非蹭上了救护车的屁/股，还不知要堵到哪年哪月。

　　罗清元跑得很快，车还没停稳，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情况如何？”

　　救护人员在她身后喊着避让，两名医护人员蹲下检查情况，原本正在打开医疗箱的护士停下了动作，只是把刘慧的双眼合上。

　　“死了，直接送去给法医。”秦颂礼把他从大货车上拆下来的机器交给罗清元，“大货车上拆下来的行车记录仪，回去交给技术科鉴定。”
　　他的视线瞟过一旁强装镇定实则有些心虚的司机，说：“他有故意杀人的嫌疑。车也得扣下来，还好这是十字路口，监控很好调。”

　　罗清元看到一旁有些蔫蔫的夏渡安，开口道：“这是刑侦的范围了，等下你们跟车一起回局里，物证就由你们亲自交过去吧。”
　　“我和陈晓雨留下来替班，这边的盯梢我会联系古队另外安排人的，你不用操心了。”
　　秦颂礼略一点头，认同了她的处理。

　　司机已经被转移到警车上，现场正在清理。
　　罗清元撑着腰，环视了一圈现场，喃喃道：“我们前脚刚走，后脚关键人就事故离世，真巧啊。”

　　如果不是巧合，如果不是事故，那么幕后黑手的狠辣与干脆，真是令人心惊。
　　壁虎断尾的速度都自叹不如。

　　罗清元的心此刻沉甸甸地坠入谷底，明明正值午后，阳光明媚，她却觉得自己头顶乌云密布，阳光照不到的暗处里似乎满是窥视的视线。

　　“你们都注意安全。”她叮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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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原一脸不耐烦地坐在审讯室里。
　　他的手指不住地搓动着，这是老烟鬼烟瘾犯了的一大标志。与之相配，李原也是坐立难安，屁/股下似乎坐的是针垫般。

　　夏渡安状态不佳，这次审讯由秦颂礼主持，他在一旁对着电脑做记录。

　　他们并不是一回到局里就开始审讯的。早在审讯前，他们已经全方面查过李原的账户和通话记录了。
　　没有异常转账，也没有异常通话记录。所有的信息交流内容也没有异常。

　　光是这三点，基本上已经排除了受雇杀人的嫌疑，除非能找到更深层次的连接。
　　秦颂礼的审讯重点只能放在行车路线和异常车速上。

　　“你今天为什么会选择这条路？根据你的导航记录显示，这条路线分明是第三推荐。”
　　李原摇头晃脑的，他说：“是，我本来是想按照优选路线开的，但是下高速的时候下错路口了，自动跳转到这里的。”
　　“行车记录仪显示你在左拐前有异常加速，当时已经亮红灯了，对向车流也即将起步，你该怎么解释你的异常行为。那时候死者已经走上人行道了。”
　　李原挠挠脖子，他的耳后到脖颈间有一大片红疹，因为经常抓挠，已经破皮留痂，但他还是接着挠，然后把指甲里的皮屑弹出来，吹了口气才道：“那是红灯吗？我还以为是黄灯。警察同志，这里的十字路口红灯时间快超过两分钟了。我要是错过这个绿灯，我就超时了。那边催货催得很紧啊，没有按时到会罚钱的。”

　　“你没看见人行道上有行人吗？”
　　“看到啦，看到了我就踩刹车了。谁让她那么着急，不知道等一等。现在这些行人和电动车很离谱的，好像走上人行道就拿了免死金牌了，管你红灯绿灯就走，不就是因为人行道出事赔得多吗？”
　　“我看这女的就是故意的。故意碰瓷的，太穷了拿命换钱。”
　　李原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面前两位警察的脸色，见到那位稍微年轻一点的警察脸上的怒气已经压抑不住了，他才闭了嘴，换了种口风，说：“我刹车了的，及时刹车了。这完全就是意外，顶多是我闯了红灯，这不能抓我吧。”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激动道：“不信你们去看呢，行车记录仪肯定记录了我的操作，我踩了刹车的。”

　　秦颂礼点点头，但是却道：“行车记录仪的确记录了你踩刹车，但是行车记录仪也记录到你并没有及时拉手刹换挡，事发后刹车也松过。”
　　李原这才露出些许心虚的表情。
　　他沉默不语，眼神看向别处，并不打算解释。
　　比起其他人的威慑方法，秦颂礼并不选择猛地一拍桌子，靠声响来震慑。
　　光是他的注视就已经令人喘不过气来。
　　有些人的气场就是足够强大，强大到不需要一丝一毫的大小声或者别的手段，光是出现在面前，就能让人缴械投降。

　　李原不得不开口道：“我也是好心。”
　　杀人算好心？夏渡安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
　　“如果一般小车就算了，被我这种大货车撞了，就算活着也是个终身残疾，苦了自己也苦了家人，后面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对吧，还得花医保的钱，现在本来钱就不够。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早点投胎换个健康的身体，家属也轻松，又有钱拿。”李原说得很理所当然，说得很有底气。

　　夏渡安认真地观察着他的神态表情。
　　他绝望地发现，李原竟然是发自内心地认同这套逻辑。

　　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