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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饿了要吃东西
我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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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地上的土。
太阳把路面晒得干松。有牛车碾过,土被碾成细粉,风一吹就扬起来。
路边有几棵车前草,叶子贴着地长,叶片上有一层灰。车前草的根扎在土里,须子是白的,从土缝里露出来一截。
我以前是草的时候,我的根也这么扎在土里,吸水的。现在我的嘴离土这么近,胃却在上面空着。
我伸手。手指插进土里。晒热的表层,往下挖半指就凉了。
土从指缝往下掉,干的和湿的混在一起。我抓了一把,土是松的,捏不成团,从指缝往外漏。我加另一只手,捧住。低头。塞进嘴里。
砂砾先碰到舌头。硬的,粗的。然后是土面子,干的,糊在上颚上,像一层壳。
舌尖碰到一粒小石子,一下。我嚼,嘎吱,嘎吱。腮帮子发酸。
土的腥味往上升——不是湿泥那种带着腐叶的腥,是干土被太阳晒过之后扬起来的尘味。还有一点咸。是路过的牛撒过尿,尿干了把盐留在土里。
咽。咽不下去。土吸干了嘴里最后一点唾沫,糊在喉咙口。
喉咙自己往外顶,胃往上翻。眼泪哗地涌出来。不是哭。是噎的。
我跪在土路边上,手撑着地,咳。咳出来的土面子喷在手背上,黄褐色的,混着口水。
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往下淌,淌到左脸的石头纹上,分岔了。胃还在拧。嘴里的土腥味散不掉,舌尖往牙上蹭,蹭下来的还是土。
我低头看手里剩下的土。已经不多了,从指缝漏了大半。我攥紧。没再往嘴里送。
溪水里的我在这时候咽下一口果肉。甜的。酸味退了之后,野果的甜才慢慢泛上来,从舌根往上返。
我舔了一下嘴角,嘴角有果子的汁水,已经干了,黏的。山坡下的我也舔了一下嘴角。舔到的是土。
我坐在土路边上,把手里的土一点一点拍掉。指尖上还沾着最后一点湿泥,没拍。
我就那么看着它。泥在指尖上慢慢变干,颜色从深褐变成浅灰,裂成细小的纹路,像我当年扎在石缝里时,根尖上沾的那层土。
过了很久,土路上有人来了。
不是一个人。是一头牛先拐过弯来。牛角上挂着一根草绳,绳头散着。牛背上骑着个半大孩子,光着脚,脚趾头张开夹着牛肚子。
牛后面跟着一辆板车,车板上有几捆柴火,一根扁担横搁在柴火上。板车旁边走着个老汉,手里牵着牛绳,绳头在虎口绕了两圈。
他看见我了。没看脸,先看见我跪在路边,手背上有咳出来的土面子。
“娃儿,咋了?”
我抬起头看他。他的目光先落在我脸上,在左脸停了一下。不是那种停,是像看一道疤或者一处擦伤,看完就过了,没有躲,也没有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