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动心弦》观月汐GYX

3、第三章 今天的月亮

　　第二天晚上，她又来了。

　　这回没坐台下，直接绕到后台，熟门熟路地找到侧台那个位置。手里多了一杯热饮，递给我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给你的，润润嗓子。”

　　我接过来，暖暖的。“谢了。”

　　她今天背了一个小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一台巴掌大的相机，镜头很小巧，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玩具。她举起来对着舞台方向比划了一下，又放下，转头问我：“介意我拍几张吗？”

　　“拍什么？”

　　“拍你。”她说，“你放心，我不拍脸，就拍手。弹阮的手，很好看。”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实在看不出哪里好看。但她已经举起相机，半蹲在地上，镜头对准了我的方向。

　　“你别管我，该干嘛干嘛。”

　　我只好坐下来，把阮抱好，随手拨了几个音。快门声断断续续地响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她收起相机，走到我旁边坐下。

　　“你们几点开场？”
　　“还有半小时。”

　　“那正好。”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着什么，“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采访？”

　　“算是吧。”她笑了笑，“纪录片的前期调研。”

　　我点点头，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第一个问题，”她看着我，“你为什么选择弹阮？”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才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小时候剧团缺乐手，师傅说阮好学，就学了。学着学着，就弹到现在了。”

　　“喜欢吗？”

　　“喜欢啊。”我说完，又想了想，“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喜欢。有时候连着演一个月，一样的曲子，一样的包袱，也会烦。但隔几天不碰它，又想了。”

　　她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了几笔，抬起头看我，眼神认真。

　　“那你有想过，如果不弹阮了，会去做什么吗？”

　　这个问题超纲了。

　　我从小学艺，大半辈子都在剧团里转悠，从来没想过别的出路。沉默了一会儿，我老实说：“没想过。可能……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她合上本子，看着我。

　　“那如果我拍一部关于你的纪录片，你想让观众记住什么？”

　　我一时答不上来。

　　她没催我，只是静静地等着。后台的嘈杂声好像忽然远了，只剩下墙上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想让别人知道，台上除了角儿，还有很多人在撑着。”我最终说，“我们这些人，也在认认真真地活着。”

　　她听完，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抬起头对我笑了笑。

　　“好，我知道了。”

　　＊＊＊
　　开场了。

　　我抱着阮走上台，坐到老位置上。今晚不知道为什么，手心有点出汗，我在裤子上蹭了蹭，才搭上琴弦。

　　余光扫了一眼侧台。她在那儿，相机举在眼前，镜头对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拨响了第一串音符。

　　今晚的演出格外顺利。白空的跟头翻得利索，九宝老师的段子也比昨天响。我坐在后排，手指在琴弦上跑着，身体跟着节奏微微晃动。偶尔侧目，那个小红点始终亮着，稳稳地对准我的方向。

　　谢幕的时候，观众掌声稀稀拉拉地散了。我收拾好琴盒，一抬头，她已经站在后台门口等我。

　　“拍得怎么样？”我问。

　　“回去看看才知道。”她把相机揣进包里，“不过有几张应该不错。”

　　我背上琴盒，跟她一起走出剧场。夜风凉飕飕的，街上没什么人了。她走在左边，步子不快不慢，和我并肩。

　　“明天你们休息对吧？”

　　“嗯，每周一休场。”

　　“那明天有空吗？”她偏过头看我，“我想拍点别的素材，比如你平时练琴的地方，或者你住的地方附近。”

　　我犹豫了一下。

　　我的住处很简单，一间出租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琴，没什么好看的。

　　但她接着说：“不用特意准备，就是你平常的样子就行。”

　　“……行吧。”

　　她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加个微信？明天方便联系。”

　　我掏出手机，扫了码，通过好友，我看到她的头像是一张照片——夕阳下的芦苇荡，金灿灿的一片。

　　“晚安，阿青老师。”她站在路灯下冲我摆了摆手。

　　“晚安。”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直到她的身影拐过街角消失不见，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她的朋友圈封面是同一片芦苇荡，签名只有两个字：记录。

　　我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背着琴盒慢慢往回走。月亮挂在头顶，又圆又亮。

　　我忽然觉得，今天的月亮好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