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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成年人的心照不宣 如果她身边 ...

  •   唐朝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时,桌上放着一只熟悉的信封袋。
      他拆开封口,里面躺着一个银色U盘,薄薄一片,没什么分量。他漫不经心地将U盘夹在指间转了两圈,并没有着急插电脑。
      这时,门被轻轻敲响,唐朝随手把U盘插进抽屉里的收纳盒,说了声“进”。接着便看到秘书领着项霖立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polo衫,看着像是从球场直接来的。
      见唐朝坐在办公桌后面,也没寒暄,径自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来,跷起腿,目光懒散地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你倒是清闲。”项霖立说。
      唐朝起身走到他对面坐下:“刚开完会,还没清闲到你说的程度。”
      “那恒鑫的事,不变了?”
      “变什么?项目进了轨道,后面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项霖立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似笑非笑的审视,像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小唐总真发善心了不成?”
      “善心谈不上。”唐朝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我想要点什么,总得付出不是么?何况4.8只是借款协议里的一个数字,实际约束条款一条也不会少。”
      “项总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把协议副本发你一份。”
      项霖立摆了摆手,“别。”他往后靠了靠,换了个姿势,忽然想到什么,坏笑道:“不过说到这个,我这里倒有个劲爆消息,想不想听。”
      “这才是你今天的目的吧。”唐朝撇了他一眼。
      项霖立哈哈笑了两声,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道:“肖家那位离婚了,孩子归女方。”
      唐朝捏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哦?你怎么知道的。”
      “我小姨不是在市政上班嘛。”项霖立盯着他的脸,想看出点异样,“你说凑不凑巧。”
      “嗯嗯,是蛮凑巧的。”
      项霖立盯了他三秒,什么都没看出来,啧了一声,靠回沙发背,“没意思。”
      唐朝温和笑道:“你今天特意跑过来,就为了说这一句?”
      “不然呢?”项霖立摊摊手,“和你有关的事我不得上点心?”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直到他说去找沈奕吃饭,唐朝才起身送他出门。
      关上门,他回到桌前站了会儿,随后拉开抽屉,把那个U盘拿了出来插进电脑。桌面上跳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命名是一串日期。
      他点开。
      录音很长,接近十五分钟。开头是一段杂音,开关门的声音、椅子被拉开的声音、有人咳嗽了一声,然后是黄秀娟的声音:“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
      “我知道你瞧不上我,也瞧不上我女儿。我今天不跟你争这个。我只说我要的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推到肖母面前。上面列了三项:一套住房;每月的生活费;孩子的户口落在肖家。
      “我不要你肖家的名分。”黄秀娟的声音比上次稳了很多,“你儿子不爱我女儿,我女儿嫁进去也是受罪。但她肚子里的孩子姓肖,你们肖家得认。”
      唐朝翻到录音的下一段,肖母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七秒。七秒,对黄秀娟来说可能像一个世纪,对肖母来说只是衡量性价比的时间。
      “住房可以。生活费可以。户口,等你女儿生了再说。”肖母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户口,必须落。”黄秀娟的语气硬了那么一下,就一下,后面又软回来了。
      唐朝听完这一句,便把手机放下了。后面的事情已经不需要听了,他知道结局。
      黄秀娟赢了。
      她在肖母最不在意的地方让步,在最要紧的地方站稳。
      唐朝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笑了。
      窗外的阳光斜着照进来,落在办公桌的边沿上,照亮了一小片空气里浮动的尘埃。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处,脑子里还在转着黄秀娟录音里的那句话——“我不要你肖家的名分。”
      说得好像这件事由她来决定一样。
      但管他呢,棋子已经落了。
      次日早晨,沪城下了近几个月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姜彧是被雨声吵醒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像是有人往玻璃上撒了一把豆子。
      她摸了摸手机看了眼,六点二十三分,比闹钟早了十几分钟。她坐起身来,盯着窗外白茫茫的水雾,叹了口气。
      车昨晚送去4S店保养了,师傅说要两天。今天只能打车送小米了,但愿不用排队。
      新生活已经磨合了大半个月,流程闭着眼睛都能走。
      冲咖啡、煎蛋、烤面包、装便当,每一个动作都在它该有的位置上,像一节节咬合紧密的链条。
      七点二十,她蹲在玄关给小米穿雨鞋。小姑娘还没完全醒,头发翘着一边,迷迷糊糊地任她摆弄。
      姜彧把她外套拉链拉到最顶上,帽子扣好,自己套了件防水风衣,撑开伞牵着她的手出门。
      强风吹过,伞骨猛地翻折上去,雨水瞬间浇了小米半边肩膀。小米“哇”了一声往后缩,姜彧也顾不上自己,蹲下来用纸巾给她擦脸擦头发。
      这时,身后传来车辆减速的声音,一辆黑色SUV缓缓停在了她们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杭杭的脸。
      “知意!”
      杭杭旁边坐着的是唐朝,穿的很休闲,头发被车窗外的湿气打得微微潮润,神情比平时松散一些。
      他探过身来隔着车窗说:“雨太大了,我送你们。”
      姜彧愣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唐朝了,平常也不怎么联系,就连最后一次去云际办理结项手续,也都是梁总在收尾。
      所以,他忽然德出现,姜彧的第一反应是茫然。但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我们住这儿”,也没有问“你为什么会来”。
      成年人之间,有些事情并不需要宣之于口。
      从搬进新家收到的那盆龟背竹开始,她就知道了。
      姜彧本想说拒绝,但小米已经往车门那边挪了,还回头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
      “......麻烦你了。”
      她把伞收好,先托着小米的背把她抱上后座,然后自己坐在女儿身边。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雨声被隔绝了大半,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混着雨水的潮气涌入鼻腔。
      唐朝递过来一条干毛巾,她接过来给小米擦头发,动作利落。
      车子开动,雨刮器有节奏地来回摆动,把挡风玻璃上不断砸落的雨水扫开又覆盖。车里只有两小孩嘻嘻哈哈的说着话。
      到了幼儿园门口,雨势丝毫没有减小的意思。积水从路沿漫上来,在柏油路面汇成一条浅浅的河,一直淌到幼儿园的铁栅栏门前。
      唐朝先下了车,然后朝姜彧伸手:“伞给我。”
      姜彧把伞递过去。他撑开,伞面很大,墨绿色的,够罩住三个人。然后他弯腰,一只手把小米从座椅上捞起来,另一只手伸向杭杭。
      两个小孩一左一右被他抱起来,腿悬空挂着,鞋子刚好离开地面的积水。
      “你来撑。”他说。
      姜彧接过伞柄,举高,尽量把伞面往他们那边倾斜。
      雨砸在伞面上“嘭嘭”响。唐朝抱着两个孩子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积水没过他的鞋面,裤腿湿了大半截,但他走得稳,两只手臂各托着一个小孩的屁股,两个小家伙在他怀里互相看着。
      杭杭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小米咯咯笑了起来。
      姜彧撑着伞跟在旁边,伞沿压得很低,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透了。
      她没有在意,只是把伞又往唐朝和孩子的方向偏了偏。
      从后面看过去,三个人挤在一把伞底下,两个小孩被同一个男人抱在怀里,旁边一个女人撑着伞微微侧着身。路过的行人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大概以为是一家人。
      把孩子们送进幼儿园大门之后,唐朝退到廊檐下站定,肩膀湿了一大片,衬衫贴着皮肤,隐约透出肩胛骨的轮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不以为意地卷了两下。
      姜彧把伞收起来递还给他,“今天谢谢你。”
      唐朝接过伞,很自然地重新打开,“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大概有点犹豫,也大概有点累。雨实在太大,打车软件排队前面还有十几个人,她总不能站在这里等到幼儿园放学。
      “好。”
      回程路上,两人都没有刻意找话。雨声填满了车厢里短暂的沉默,不算尴尬,反倒像一种默契的留白。
      雨又下了几天,而这几天,唐朝总会“恰好”出现在家门口,一并接送小米。
      最高兴的要数两个小朋友,他们手拉手跑出来的时候,唐朝会弯腰听他们叽叽喳喳地讲今天发生的趣事,然后抬头看一眼站在旁边的姜彧。
      他清楚地记得第一次,他在幼儿园碰到她和她的丈夫,那是他就在想,如果姜彧身旁的男人换做是他,会是怎样的光景。
      原本他只能站在一个碰不到她的位置上,只能送书,送手稿,送那些隔着距离也不会越界的东西。
      但现在不一样了。
      晚上,窗外是沪城渐次亮起的灯火,唐朝坐在黑暗里,指尖搁在他的那本笔记上。
      其中一页,写着“温沐亭”三个字,旁边同样标注着一个日期。
      他拿起笔,将她名字不轻不重地划去,就如同他把“肖野”地名字划去一般。随后合上笔记本,放进了抽屉里。
      第二天早上,姜彧在厨房煎蛋的时候,听到手机响了一声。
      她瞥了一眼,是系里发来的通知,访学名单已经公示了。她的名字在列,学校国际交流处发了正式的通知函,六月三日出发,为期半年。
      她看着那行日期,锅里的蛋边沿已经微微焦了,她赶紧关火,把蛋铲起来放进盘子。
      小米穿着睡衣跑进厨房,趴在操作台边上踮着脚往里看:“妈妈,我想吃香蕉。”
      “先把鸡蛋吃了,妈妈给你拿。”姜彧把盘子放到餐桌上,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小米,妈妈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呀?”小米爬上椅子坐好,两条腿悬空晃荡着。
      姜彧在她对面坐下来,想了想措辞:“妈妈要去国外工作小半年。你到时候跟外公外婆住,好不好?”
      小米拿着面包的手停住了:“半年是多久?”
      “六个月,就是从夏天到冬天。等树叶落光的时候妈妈就回来了。”
      小米低下头,把面包撕成一小块一小块摆在盘子里,摆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圈。过了一会儿她问:“那爸爸呢?”
      姜彧的手顿了一下:“爸爸每周都会来看你的呀。”
      说来也是可笑,离婚后,肖野的守信程度反倒是高了不少。不管再忙,每周末都会雷打不动地来接小米。
      姜彧有时候想,这大概就是婚姻最讽刺的地方。
      “那妈妈会想我吗?”小米抬起头,眼睛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当然会。”姜彧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妈妈每天都会给你打视频电话,好不好?”
      姜彧想过把小米一起带上。她查过当地的国际幼儿园,问过签证政策,但考虑女儿语言不通,六个月足够让一个四岁的孩子在陌生的语言环境里感到孤独。
      她不想让小米为了陪她而吃苦,所以最终还是决定让她留在国内。
      五月就这样走到了中旬,姜彧开始收拾行李,夏天的衣服叠起来放进行李箱,上面压着两本带去日本用的参考书。
      小米每天放学回来都要钻进她房间看一眼那个行李箱,也不碰,就站在门口看着,然后跑开。
      姜彧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她知道小米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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