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撕破脸 ‘野种’, ...

  •   海蓝湾项目正式开工那天,肖野望着第一台挖掘机驶入工地,心中百感交集。
      恒鑫早已今非昔比。
      近几年,地产行业超六成房企陷入亏损,净利润更是连续四年为负。银行抽贷、信托收缩、民间资本坐地起价,整个行业都在面临资金外流的困境。
      恒鑫虽未暴雷,但账上可动用的现金也所剩无几。
      这次能顺利拿下海蓝湾项目,除了唐朝从中斡旋,更关键的是他们承诺垫资4.8亿作为换取项目权益的“入场券”。这是商业代建的通行规则,代建方如果只出管理不出钱,众泰凭什么把项目给你?
      4.8亿,在恒鑫风光的时候,也就是卖栋楼的事。但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它像一块大石头横在公司面前。
      恒鑫账上积压着多个老项目的存货,应收账款也占用了大笔资金。银行授信额度早已用尽,信托渠道的融资成本更是高得离谱。去年有一笔过桥资金年化利率高达18%,周崇高当场就拍桌骂人。
      好在一周前,唐朝带来消息:蒋介明那边有一笔过桥资金,成本比市场价低两个点,放款速度快且无需抵押,唯一要求是恒鑫必须确保海蓝湾项目按节点推进,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肖野查过这笔资金的来源,它穿透两层股权,源头指向一家不起眼的资产管理公司。他追查背调信息,也没发现任何异样。
      只不过他在想到唐朝这人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他帮了自己太多,多到让人觉得有些不安。
      资金到位后,恒鑫上下像上了发条,设计、工程、成本、营销等部门连轴转了一个多月。众泰智地对工期要求苛刻,每延迟一天,违约金都不是小数目。
      好在一切进展顺利。
      肖野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未署名的祝贺短信。这时工地广播响起,通知所有人到办公区集合。他不甚在意地将手机放回口袋,转身朝临时办公区走去。
      同一时间,云庐海棠。
      黄秀娟按照约定时间来到了这里。
      她拢了拢身上枣红色的大衣,这是她专门为这次见面买的,两千八,售货员说是今年的新款。但当她走进这个院子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这身打扮太过刻意。
      脚下的青石板,两边的修竹,角落里那池锦鲤等,每一件东西都在无声地说:你不属于这里。
      接待员把她领到一个包间门口,推开门。
      肖母已经坐定了。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不大,但光泽很好,一看就不像商场货。
      “肖太太,黄女士到了。”
      肖母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来了?”她的语气像在跟家里的保姆说话。
      黄秀娟站在门口,又拢了拢那件枣红色大衣,努力让自己的笑容和声音都显得自然:“肖太太,路上有点堵,让你久等了。”
      “坐吧。”肖母放下茶杯,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大衣扫到包,再从包扫到鞋,然后收回,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黄秀娟在她对面坐下。
      椅子是红木的,很硬,她坐得不习惯,但又不敢靠上去,只能端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
      桌上放着一只青瓷茶壶,壶身温润如玉。她看不出这是什么窑口的,但知道肯定不便宜。
      “肖太太,今天约你出来是——”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肖母打断她,语气平淡,“你女儿的事。”
      黄秀娟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勉强圆回来:“是,沐亭现在肚子也大了,你看这事儿该怎么个章程。”
      肖野离婚了——这个消息是几天前一条匿名短信告诉她的。她不知道是谁发的,也不在乎,只知道女儿现在不再是小三了。
      “章程?”肖母放下茶杯,轻笑一声,“黄女士,你可能弄错了一点,我们两家之间并不存在什么‘章程’。”
      黄秀娟被噎了一下,干笑道:“肖太太,你这话说的,沐亭现在正怀着肖野的骨肉。”
      “是不是肖家的,等生下来再说。”肖母冷漠地看着她,“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肖太太,你这是什么意思?”黄秀娟皱起眉,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小心翼翼。
      “没什么意思。”肖母靠回椅背,嘴角微微上扬,“就是想把话说清楚。你女儿怀的这个孩子,我们肖家认不认,得看。但你女儿......”她顿了顿,“我们应该是不认的。”
      包间里瞬间陷入死寂。
      黄秀娟的脸涨得通红。她预想过今天会被刁难、被冷遇、被说难听话,却没想到肖母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余地。
      “肖太太,你这话说得太绝了吧。”黄秀娟的声音开始发紧,“你儿子搞大了我女儿的肚子,现在你跟我说‘不认’?”
      “黄女士。”肖母忽然话锋一转,“肖野的前妻,你或许有所耳闻。”
      “姜彧的父亲原先是浙大院长,母亲也是高级知识分子,她自己更是华师大的教授。”肖母细数着前儿媳的背景,“嫁到我们家十年,知书达理,从没让我们操过心。逢年过节的礼物都是她亲手挑选,我孙女从出生到上幼儿园,也都是她在照顾。最近她发表的论文还上了核心期刊,我和先生出去跟朋友吃饭,说起来都觉得有面子。”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黄女士,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说,阿野以前的妻子是这样的条件,现在你让我们接受你的女儿——”肖母下意识嗤笑一声,“你拿什么跟她比?”
      黄秀娟的脸瞬间僵住:“肖太太,我不是来比家世的。我女儿现在怀了你们肖家的孩子!”
      “我知道。”肖母的声音不冷不热,随即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黄秀娟面前,“这是五百万,给你女儿的。”
      “如果孩子确实是我们肖家的,再加沪城一套房和一笔安家费。”她继续道:“如果不是,那这笔钱权当作买你女儿的一段体面。”
      黄秀娟盯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五百万,够了。
      够她填补温沐舟的窟窿。
      她几乎要伸手去拿,但目光越过信封,落在了肖母手腕上的翡翠镯子上。随即,一股更强烈的冲动压过了之前的念头。
      他们能轻易拿出五百万,说明家底远不止这些。
      五百万对他们来说,或许不过是一顿饭、一个包,亦或是一次出国旅游的开销。
      如果女儿能进肖家呢?
      黄秀娟抬起头,看着肖母。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镇定,但她的手指在发抖,她只能把手藏在桌下。
      “肖太太。”她开口了,声音比预想中要稳,“五百万确实不少。”她停了一下,“但我女儿不是货物。”
      肖母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你儿子已经离了婚,我女儿又怀了他的孩子。”黄秀娟的声音逐渐有了力度,“你们肖家要是不认这个账,行,那我们就按不认的方式来。”
      “我去你儿子公司问问,问他同事和领导,问他们肖家都是这么处理问题的吗?”
      包间再次陷入寂静。
      “呵。”肖母突然笑了,“问什么?说你女儿给我儿子当了两年小三,现在怀孕了要逼宫?”
      “她没有当小三!”黄秀娟的声音猛地拔高,“现在肖野已经离婚了!”
      “那离婚之前呢?”肖母嘲讽道:“你女儿跟我儿子在一起的时候,我儿子还没离婚。你说,那叫什么?”
      “你想去恒鑫闹,我不拦你。”肖母靠回椅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你最好想清楚,你女儿以后还要不要在沪城、在艺术圈混?我记得她那个老师最看重名声,你这么一闹,她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黄秀娟的手指紧紧攥住膝盖上的布料。
      “你儿子才刚大学毕业吧?”肖母继续说,“欠了那么一大笔钱,要是背上案底进去几年,你觉得他的人生还有指望吗?”
      黄秀娟想过肖家会威胁她,但她没想到,肖母会对她的家庭情况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以为你查到我儿子,我就怕了?”黄秀娟的声音开始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我告诉你,我不怕。钱我们会还!我儿子也会好好的!没犯法没偷抢,我怕什么?”
      “他是没犯法没偷抢。”肖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他姐姐偷人了。”
      “你——”
      “黄女士,我说话直,你别介意。”肖母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肖野就算离了婚,也不代表你女儿就配得上他。况且我现在是在帮你分析利弊。”
      “你闹,对谁都没好处;不闹,五百万拿走,大家都体面。”
      黄秀娟坐在那里,胸口起伏难平。她知道肖母说的都是真的。
      她闹不起。
      她没有肖家的人脉、财力、地位,她都无法撼动。唯一能用来威胁的,只有“豁出去”这三个字。
      秀娟看着面前精致的茶点,以及想到她从刚才到现在所见的低调与奢华,隐藏在心底的欲望种子,终究是发了芽。
      太太,”她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说得对,我闹不起。”
      肖母的表情微微松弛了些。
      “但是,”黄秀娟忽然站了起来,椅子被她推得往后一滑,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你肖家也清静不了!”
      “你儿子让我女儿怀孕的事,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黄秀娟声音不高,却字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不止你儿子的公司,还有你孙女的幼儿园!”
      肖母瞬间变了脸色,怒斥道:“你敢!”
      黄秀娟的声音终于破了,带着一种豁出去的颤抖,“你看我敢不敢!你肖太太有头有脸,你有本事让人把我嘴缝上,让人把我从沪城赶出去。”
      “你——”肖母的声音开始发紧。
      “我没本事跟你斗。”黄秀娟说,“但我有本事让你不痛快。”
      包间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肖母看着黄秀娟,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愤怒,她没想到这个女人会疯成这样,她以为黄秀娟是那种“给她钱就能打发”的人。
      她想错了。
      黄秀娟比她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黄女士,”肖母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黄秀娟看着肖母,忽然笑了,“我女儿是不如你前儿媳。不如她有本事,不如她家世好,可那又怎样。”
      她停了一下,“最后还不是我女儿怀了你儿子的孩子!”
      这场面谈终究不欢而散。
      黄秀娟走出云庐海棠时,整个人都在发抖。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哪来的勇气说那些话。
      回过神才发现,脊梁已被汗水浸透。冷汗裹着冷风,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
      她抬手拦出租车,半天拦不到,手指抖得连手机都划不开,路上有人见她不对劲,往这边多扫了两眼,她猛地别过脸,硬生生把涌到眼眶的热水逼了回去。
      包间里,肖母看着被带上门,指尖还在突突地跳。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过,从来没这么被人指着鼻子撒野。
      她端起那杯冷透的茶,狠狠往桌上一墩,青瓷壶盖“当啷”一声弹起来,滚到桌沿又掉下去,碎成了两半。
      黄秀娟回到女儿住所时,温沐亭正好从外面回来。见到母亲这番打扮,心里咯噔了一下,“妈,您去干嘛了?”
      黄秀娟面色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实话实说:“我去见了肖野的母亲。”
      温沐亭听了急声道,“谁让您去的?我不是说了,小舟的事会有办法的!”
      这话一出,气氛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黄秀娟积压着的恐惧和疲惫终于决堤,“温沐亭!你脑子正常吗!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肚子都多大了!”
      对女儿的不理解,她咬着牙、压着声音:“我一开始苦口婆心地劝你打掉,你是怎么做的!让一个未出生孩子背负一辈子的‘野种’,这就是你爱他的方式?”
      “等到自己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你是‘小三’!你是不是就满意了!”黄秀娟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犯贱赶着去当小三,你考虑过我和你爸没有!”
      黄秀娟的话一字一句扎在温沐亭心上,“你那所谓的‘男朋友’都离婚了,你不去争取,在这里自哀自怨谁会可怜你?还是你指望他主动来娶你?”
      “温沐亭,你清醒一点!”
      母亲的话让她瞬间红了眼,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了一声“妈”。
      “我劝也劝了,说也说了,既然坚持生下这个孩子,就得给它一个名分!”黄秀娟抹了把脸,将所有情绪揉进了眼泪里,“原先你没得选,妈没办法,现在机会摆在你面前,妈就去给你争!哪怕撕破脸皮,我也得让你和孩子堂堂正正进肖家的门!”
      温沐亭怔在原地,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她咬着唇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扶着肚子轻轻喘气。
      黄秀娟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心又软了半截,她走上前拉过女儿的手,粗糙的掌心蹭过女儿的手背,终究没再说什么重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