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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肖野,我们结束了。 你连自己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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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彧带女儿去医院复诊。
小米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抱着小兔子玩偶教它唱歌。唱的还是上次幼儿园活动表演的《小星星》,她音不准,把“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唱成了“tinkle tinkle pickle jar”。
工作日,医院里的人比她想象中的要多,还好姜彧提前预约了,不然排一天都不一定能看得上。
外科在门诊二楼,她牵着小米来到护士站登记。
“三号诊室,左手往里走。”护士道。
因为还没到号,一大一小便坐在候诊区等了会儿。
小米晃着腿,东张西望,“妈妈,今天还要拆线吗?”
“不拆了。让医生叔叔看一下为什么红了。”
“红了是因为痒,我挠的。”小米老实交代,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额头上的减张贴。
姜彧无奈失笑,“痒了不能抓,不然会留疤的哦。”
很快,显示屏上跳出“肖知意”的信息,姜彧牵着小米推开诊室门。
郭医生正坐在桌前写病历,看见她们进来,笑道,“知意小朋友,来啦?来,我看看。”
小米点点头,乖乖坐好。
郭医生掀开她额头上的减张贴,用棉签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恢复得不错,炎症已经消了。”
之前已经拆过线,后来因为伤口有些发炎,所以姜彧又带小米来复诊过几次。
他摘下橡胶手套,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再涂几天药膏就行,减张贴继续贴,每天换一次。如果没有其他症状,慢慢等愈合就行。”
“谢谢郭医生。”姜彧接过病历本道谢。
郭医生开了药膏,她还得去一楼药房拿。
中西药房在门诊收费大厅边上,小米皱了皱鼻子,“妈妈,不好闻。”
姜彧刚想弯腰哄她,就听到有人叫她。
“姜老师?”
她转过头,看到沈奕从休息区的椅子上站起来。他穿着墨绿的飞行夹克,手里还拿着一个病历本。
“沈先生?”姜彧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来做胃镜。”沈奕笑了笑,拍了拍肚子,“刚从胃镜室出来,缓一会儿。”
“你还好吗?”姜彧客气地问。
“还行,就是饿。”沈奕低头看到小米,“这是你女儿?很可爱。”
小米躲在姜彧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他。
“这是妈妈的朋友呀。”姜彧摸了摸女儿地头,歉意道:“小孩子有点怕生。”
“正常正常。”沈奕像是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棒棒糖,递了过去。
草莓味的,透明的包装纸,能看到里面粉色的糖球。
小米喜欢草莓。
她抬头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糖果。
姜彧无奈点点头,“要谢谢叔叔哦。”
“谢谢叔叔。”小米接过糖,姜彧帮她剥开糖纸,甜香的草莓味在空气里轻轻散开。
沈奕无疑是健谈的,就算姜彧平时没怎么主动和他说话,但他仍能很自然地发起每一句闲聊。
他说这两天胃不舒服,吃什么都没胃口,做完胃镜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普通的胃炎。
小米安静地站在妈妈腿边,拽着她的裤腿,舔着棒棒糖。
忽然,她扯了扯姜彧的衣角,用拿着棒棒糖的小手指了指远处侧门,“妈妈,是爸爸!”
姜彧一怔,顺着小米指的方向望去。
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肖野,而是温沐亭。
她低着头,手搭在小腹上。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即便穿着宽松的深色毛衣,也遮不住那个弧度。
她的身边跟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黑色棉服,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脸色不太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至于小米口中的爸爸,则是站在温沐亭的右手边,离她约两步的距离。
两人没有并排,也没有牵手,甚至全程没有交流,看起来不像夫妻,也不像情侣。
姜彧站在原地,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一般。
此刻,她的心脏彷佛被一双无形之手狠狠攥紧,血液充斥大脑让她产生目眩。姜彧下意识将小米往身后拢了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本能地颤抖出卖了她的伪装。
“妈妈?”小米疑惑的看着母亲。
沈奕也看到了,他表情微不可察地变了下,关切问道:“姜老师?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姜彧几乎发不出声,只轻轻摇头,指尖却愈发用力地掐进掌心。
三秒、五秒、十秒......姜彧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灌进肺里,刺得胸口发疼。
“沈先生。”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嗯?”
“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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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彧穿过门诊大厅,朝温沐亭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匀速,鞋跟踩在地砖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肖野最先察觉。
他抬起头,看到姜彧的那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小彧......”
温沐亭也看见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搭在小腹上的手指渐渐收紧。这一刻,她像暴露在聚光灯下地逃犯,不能跑,也不能动。
反倒是她身旁的中年女人上前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
姜彧没有理会肖野,她看着温沐亭,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她的小腹,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多久了?”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课堂上问学生一个她知道答案的问题。
“小彧,你听我说。我可以解释!”肖野迫切地想上前拉她,却被她抬手隔开。
“我没问你。”姜彧不想听他废话,转头看向了温沐亭,再次问道:“怀孕多久了。”
她的样子,不像一个刚发现丈夫出轨的妻子。
可就是这样,更让温沐亭觉得无地自容。
“三......三个月。”她喉头微动,指尖无意识地蜷紧毛衣下摆。
姜彧不语,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后将目光移到肖野脸上。
她看着这个她爱了十几年的男人。他穿着她帮他挑的大衣,系着她送给他的皮带,手腕上戴着她买的表。
他的一切,几乎都和她有关。
想到他每天回家,坐在她对面吃饭,陪女儿看动画片,给她热牛奶,说“早点睡”。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个男人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能一边和她过日子,一边让另一个女人怀孕?
姜彧忽然就觉得很恶心。
“你图他什么?”
明明她没有一句责备,没有一句辱骂,可温沐亭却像被抽去脊骨般,眼泪掉了下来,就那么流着,一滴一滴地落在深色的毛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图他有钱?图他能让你在沪城有个落脚的地方?”姜彧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子,“还是图他给你名分?”
温沐亭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拼命地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
“我......我爱他。”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你爱他?”姜彧听到这话,像是怎么都想不明白,“那他爱你吗?”
温沐亭没有回答,她回答不了。
看着她的模样,姜彧只觉得可悲,“你连自己都不爱,你拿什么爱他?”
温沐亭没法反驳,她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她爱肖野,爱到可以不要尊严,不要名分,不要任何人的理解。但她从来没想过,如果她连自己都不爱,她拿什么去爱别人。
黄秀娟喉头一哽,指甲几乎掐进皮面里。
若是眼前这女人撒泼打滚地闹着,她或许还能为女儿说上几句,可人家妻子连一句重话都没说,就让她的女儿溃不成军。
肖野又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拉姜彧的手臂,“姜彧,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彧甩开他的手,“滚开。”
“我在跟你解释!”肖野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习惯性辩解。
他在工作上一贯如此。
出了问题,先解释,先找理由,先把自己摘干净。
“你别——”
“啪——”
巴掌落下去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炸开。
旁边有几个路过的人停下来,朝这边看。一个护士推着轮椅经过,回头看了一眼,又匆匆走了。
肖野没有捂,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妻子。
姜彧的手掌火辣辣地疼,可再疼,也比不过心上的钝痛,她颤抖着声音问道,“你知道小米今天来医院吗?”
“......”
“不说话了?”
肖野张了张嘴,他想说自己不是自愿陪温沐亭来医院的,想说自己是被她妈妈打电话威胁的,想说这个孩子他是不想要的。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又难以启齿。
事实就是,他在这里陪着另一个女人做产检,他的妻子带着他的女儿在同一家医院做复查。
姜彧看着他,忽然就觉得很陌生。
那个在校园里追了她两年的学长,那个在婚礼上哭着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新郎,那个在女儿发烧时整夜守在床边、用凉毛巾一遍遍擦拭她额头的爸爸。
不见了。
姜彧的精神处在崩塌的边缘,却仍保持着最后的体面,“不用一个月了。”
“肖野,我们结束了。”
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大厅出口走去。
角落里,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坐在椅子上。
唐朝看到了整个过程。
他看到她走过去,看到她质问温沐亭,看到她打肖野的那一巴掌。
手指下意识的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敲。
唐朝忽然意识到,姜彧和他是如此的相像,却又如此的不同。
他们都习惯用“控制”来对抗“失控”。只不过,一个控制别人,一个控制自己。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姜彧从来没有对他做过什么僭越的事情,可他就是本能地想要朝她靠近。
他告诉自己,她是不一样的。
是的,她确实不一样。
她的生活是完整的,思想是通透的,即便没有肖野亦或是其他人,她一个人也可以走得很好。
想到这儿,唐朝想要成为她最亲近的,最信任的人的渴望,达到了顶峰。
他可以等的。
等肖野从她生活里消失,等她重新变回一个人,等她愿意看他一眼。
温沐亭看着身旁失魂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以为肖野爱她,以为他们的感情是真的,以为有一天,他会来到她的身边。
但现在,她知道他不会了。
因为他的妻子,是一个连走路都带着尊严的女人。
想到这儿,眼泪克制不住地滑落,因为她意识到,这个男人永远不会像爱他的妻子那样爱她的。
沈奕和小米站在便利店门口,见到姜彧时,小米立马跑来抱住她的腿。
“妈妈!叔叔给我买了牛奶!”
姜彧蹲下来,把她抱起来。她的动作很慢,像每一个动作都要花很大的力气,“谢谢叔叔了吗?”
“谢谢了!”小米把牛奶盒举高,“妈妈你喝,草莓味的!可好喝了!”
姜彧低头喝了一口。
牛奶是甜的,凉丝丝的,从喉咙一路滑下去。
她抬起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看着沈奕,“谢谢你照顾小米。”
“不客气。”沈奕顿了顿,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问了一句:“姜老师,你还好吗?”
姜彧看着他。
她不知道沈奕知道多少,不知道他刚才看到多少,她现在没有精力去想这些,简单地表示自己还好,便抱着女儿离开。
小米趴在她肩上,回头朝沈奕挥了挥手,“叔叔再见!”
沈奕也挥了挥手。
唐朝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站到了他的身边。
“看到了?”沈奕问。
“嗯。”唐朝说。
“就非得这样?”他想知道唐朝到底有多认真。
唐朝没回答。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沈奕说,“我在想,如果有一天她知道这一切是你安排的,她会怎么看你。”
唐朝的表情淡淡的,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捏了又松,“她不会知道。”
“你确定?”沈奕叹了口气,“唐朝,你确定你自己在做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随后说道:“我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
姜彧回到家,走进书房,关上门。
窗外的枇杷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条的颜色已经从冬天的灰褐色变成了浅浅的青黄色,那是汁液开始流动的痕迹。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从最底层抽出那个档案袋。
里面是锦城律所寄来的《离婚财产分割法律咨询》复函。
她把复函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日期栏里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她不需要等一个月了。
她已经知道了答案。